目的只有一个:让梅殷抢走朱文圭,然后在路上截杀,截杀不成,等他到了福建,再以绝对兵力碾压,这样朱文圭死在战乱之中,没人说得了闲话。
要不然,京营五卫中的三卫镇抚,那么巧就是梅殷的人。
又那么巧,先前的调防没动他们?
就是给梅殷机会!
这是一个大局,朱棣和道衍两人,用天下为棋盘。
梅殷也是棋子之一。
相信梅殷也看透了,但梅殷没得选择。
他只能赌一个“万一”。
说到底,朱棣还是在为他的雄心壮志铺路:要尽快肃清全国所有的建文旧臣,然后全力恢复生产,三五年之后,举国之力征伐漠北。
为此,朱棣狠心放梅殷去福建,也料到了平叛的死伤。
他承受得起。
永乐大帝,够狠!
第二百二十一章 永乐二年
对黄昏的处罚很快下来。
剥去南镇抚司一切官职。
朱棣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至于放不放黄昏出诏狱,他没说,也没那个意思。
受到黄昏连坐,赛哈智从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指挥佥事一职被降到南镇抚司镇抚使。
庄敬因为保护不力,被降为锦衣卫指挥同知。
纪纲因为护驾有功,重升锦衣卫都指挥使。
这就看出待遇了。
同样是在清凉山为保护朱棣受重伤,庄敬有罪,而纪纲有功劳,一个贬一个升,不过朱棣很是会拿捏人心,在贬职庄敬的同时,用其他理由,给他赏赐了钱财。
庄敬自然不敢有任何怨言的。
他心知肚明,纪纲迟早还是会成为他的领导。
因为赛哈智降到镇抚使,锦衣卫的指挥佥事出现空缺,于是纪纲在病榻之上上书一封,推荐了一个人:锦衣卫指挥赵曦。
朱棣准了。
于是北镇抚司镇抚使李春升任锦衣卫指挥佥事,锦衣卫指挥赵曦升任北镇抚司镇抚使。
锦衣卫,除了南镇抚司,几乎全是纪纲心腹。
换句话说,也是朱棣的心腹。
对朱高燧、朱高炽两兄弟的奖赏依然迟迟不发,大家也都清楚,这一次的奖赏很可能要平叛之后,到时候怎么奖赏,就能看出谁有机会成为储君。
这就意味着,平叛梅殷,很可能决定大明未来的天子是谁。
赛哈智重回南镇抚司镇抚使后,也不沮丧,不过是回到了原点而已,他去了一趟诏狱,交代了麾下,要好生照顾黄昏。
虽然进入年关,但应天城各部门都开始忙碌起来,大家知道,最迟开春后一月,陛下就要出兵平叛福建。
必须先行准备。
倒是没人在意,原本在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的黄观,竟然一直在黄府,没人去将他捉回,朱棣好像也忘记了这么个人。
北镇抚司诏狱的狱卒倒是记得。
去请示部门领导后,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说都指挥使都没发话,咱们谁敢去把黄观捉回来,不见黄昏大婚之日,黄观是和陛下陛下一桌吃的喜酒么,又说你小子也是混仕途的,这点眼力都没有?
那几名狱卒无语又无奈。
狱卒算个屁的仕途。
纪纲其实是想抓黄观回来的,不过黄观出诏狱,是陛下下的旨意,在处罚黄昏的时候,陛下不会想不到,既然没提,那也就是说陛下不想抓黄观回诏狱了。
这让纪纲很是忧心。
这是一个信号。
意味着黄昏虽然被免职,但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依然很重。
可纪纲也没办法。
当下的家国大事,不是区区一个黄观,而是福建那边,以及接下来的削藩、立储,征讨漠北,还有编修全书和下西洋的事情,哪一个都比黄观重要。
时间飞快。
大年夜,万家灯火暖春风,永乐元年终于到了尾巴上,永乐二年姗姗而至。
坤宁宫和乾清宫各有一场家宴。
因为还没有大肆削藩,接下来又要平叛,要用到各位藩王,所以这一次春节,朱棣将大部分藩王都请到了应天。
藩王在乾清宫吃饭喝酒,各王妃在坤宁宫。
甚是隆重。
坤宁宫的宴席之中,出席的不仅有各藩王王妃,连徐辉祖、徐膺绪两兄弟的媳妇儿,以及徐家那个冰美人徐家四妹也来了——她们算是外戚,是徐皇后的亲戚,有资格出席。
觥筹交错间,徐皇后打量了一眼大殿,没发现三妹徐妙锦。
对身旁的宫女示意。
宫女小碎步下去,来到徐辉祖老婆徐杨氏身边,轻声道:“娘娘请您过去一叙。”
徐杨氏立即温婉起身。
来到徐皇后身畔后行礼,徐皇后拉着她的手说妹妹别拘礼,今儿个是家宴,你我之间便是亲人,又说了些琐碎事,最后问道:“妙锦怎的没来?”
徐杨氏一声长叹,“昨几日我去过黄府,三妹憔悴了,今夜她也是走不开,黄昏不在,黄观整日里饮酒作诗,有事没事就去找高贤宁,或者指导吴与弼看书,吴溥夫妇今年又回了老家,整个黄府都要三妹一个人操持,已经累憔悴了。”
徐皇后暗暗腹诽。
黄府能有多少事,能忙到皇后的宴请都不来了?
说到底,还是三妹心中有怨言。
怪自己没帮黄昏。
可这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能改变夫君的心意,这可是天子政务,涉及家国大事,后宫皇后再大,也不能干政。
忽然想到一事,“忽然憔悴了?会不会是有了?”
徐杨氏捂嘴偷笑,“没那么快呢。”
徐皇后想了想,笑了起来,“等下吃完饭,我和你一起,去黄府看看是不是有了,此事不可声张,看完之后,我还得回来。”
徐杨氏吓了一跳,“这么晚了……”
宫禁夜开是大忌讳。
徐皇后乐道:“无妨,今夜乾清宫那边的酒席要吃很久,我估摸着,会醉倒一大片人,到时候我归来时,等着藩王出紫禁城的功夫进来就行。”
不让朱棣知晓就行。
这真是姐妹情深了。
徐杨氏由衷的高兴,笑眯眯的说,“妹妹先去准备一番。”
黄昏主院,灯火通明。
今儿个的年夜饭,有些冷清,黄观吃了饭就不见了踪影,说是去找高贤宁了,奴仆们大部分回家团年,整个主院里和徐妙锦一起吃饭的,除了绯春之外,不过七八人。
徐妙锦很累。
操持黄府,竟然比徐家还累。
主要是上午时分,时代商行的沈熙礼来了,带了今年一年的账簿,徐妙锦不敢马虎,夫君不在,她就为守住夫君的家业。
一天的时间,都扎根在那一大堆的账簿里。
账目没问题。
但这一年时代商行的盈利和流水数额,着实吓了她一跳,就这么一年时间,夫君的身家竟然已经过了数十万之巨。
当然,现钱没几个。
扩大规模之外,沈熙礼竟然真的弄到了两艘大船,准备用来进行海外贸易。
这都是钱。
傍晚吃饭前,赛哈智来了一趟,送了点新年礼物,走的时候,和赛哈智一起前来的苟布、赵芳生、张凤阳等三人悄无声息的散在黄府的阴暗角落里。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小别胜新婚
吃过饭,下人们收拾了桌椅。
徐妙锦百无聊赖的坐在书房里,透过窗棂看着门外,很是冷清,剩下的七八个奴仆忙完最后的事情后,也会回家。
只有三个家在外地的,因为提前回家了,会留下来。
格外冷清。
绯春站在徐妙锦身后,轻声道:“小姐,我们去放孔明灯吧。”
徐妙锦呵呵笑了笑,拿出一张宝钞,递给绯春,“你去街上买几个玩吧,我就不去了,得准备点红包,免得下人们抱怨我们小气呢。”
绯春哦了一声,没动。
书房里一时间很安静。
许久,绯春才轻声道:“小姐,你想姑爷了吗?”
徐妙锦嗯了声,“也不知道他在里面过得好不好,我们下午让人送去的酒菜还热不,狱卒有没有为难他,在诏狱里那么潮湿的地方,会不会落下病根子。”
绯春摇头,“姑爷可是南镇抚司的镇抚使呢。”
谁敢为难他。
徐妙锦摇头,“那是以前。”
现在就一个恩赐的同进士,别说恩赐进士,就算你是六部尚书,到了诏狱,一样也只是个普通犯人,能好受得了么。
绯春黯然,不知道为何,许久不见,有些想念。
院子里,苟布忽然出现,笑道:“绯春姑娘,后面发电房出了点问题,他们说请你去看看。”
绯春莫名其妙,“我也不懂啊。”
徐妙锦挥挥手,“去看看吧,若是有问题,让那三个力士也回家罢,今夜没有灯火也一样,以前用烛火不一样过年么。”
绯春怏怏的去了。
她都没想到一个问题:苟布本是南镇抚司缇骑,今日跟着赛哈智来后,为什么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黄府。
徐妙锦想到了。
但她以为是赛哈智好心,留下苟布来负责黄府的安防。
苟布和绯春去后不久,主院里的灯火忽然闪烁起来——这很常见,力士换班的时候,发电机的转子转速不均匀,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等一下就好。
然而这一等,所有的灯火忽然就熄灭了。
主院里漆黑如墨。
徐妙锦坐在黑暗里,也不想动,没有夫君的夜晚,灯火越是通明,只会让她越是觉得孤单。
现在,徐妙锦想明白了。
原来那个人儿,才是自己这一生之光明所在。
也不知坐了多久。
院子里忽然相起轻微的脚步声,片刻后来到书房。
徐妙锦问道:“绯春,力士都走了吗?”
很温柔的声音响起,“春节期间,三倍工资,他们舍得走么,况且可不能让他们走,咱们要守岁呢,得灯火通明才行。”
话落,灯亮。
整个主院亮若白昼。
徐妙锦骤然轻颤了一下,缓缓转身,看清楚那个站在背后的人儿。
眼睛忽然就红了。
忽然间跳了起来。
长发飞舞。
忽然间跳了出去。
衣裙飘摆。
一瞬之间,徐妙锦活了,轻舞飞扬。
黄昏搂着怀中的人儿,轻轻吻了吻她的秀发,柔声说道:“好些日子不见了。
徐妙锦将头埋在黄昏怀里,泪水湿胸襟,破涕为笑,“你怎么回来了。”
黄昏呵呵笑乐,“咱俩的第一个春节,怎能让你一个人孤单的过呢。”
徐妙锦忽然僵了一下,挣脱怀抱,把黄昏往外推,“你快回去,被朱棣知道了就是死罪,咱们都还年轻,不急在这一个春节啊!”
黄昏站着不动,端详着满脸焦虑的妻子,摇头,“死也要和你在一起。”
徐妙锦哭着笑。
死死的搂着黄昏的腰,“你真傻。”
黄昏哈哈大笑。
这就是青春啊,张扬而放肆。
这就是爱情啊,激情而无所顾忌。
真好。
佳人在怀,有道是小别胜新婚,又都是年少气盛的年纪,偎依在一起,很快情到深处,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起来。
反正下人都被交代过,于是无所顾忌。
书房里,裙衣乱飞,灯光下,一片刺目雪白……
春天终于到了。
……
……
徐皇后带着徐杨氏,徐家四妹,身后跟着一位宫女,来到黄府。
门子尚在。
门子是黄府仅有的几个不回家的人之一。
自然是认识徐杨氏的。
开门请几位进去。
四人直奔主院。
远远的,徐皇后看见主院那边亮若白昼,很是不解,“妹妹,这是怎么回事,夜深了,怎的黄昏的主院还亮若白昼。”
徐杨氏笑眯眯的,“是妹夫给咱们三妹的礼物,别说,真的是世间无双,很值钱,徐辉说等一段时间,让黄昏也给徐府弄一套,隐约说过,价值上万两白银,可以让夜晚变得像白天一样明亮。”
徐皇后越发不解,“是什么海外的明珠吗?”
徐杨氏摇头,“明珠哪有这么亮。”
徐皇后一想也是,再好的明珠,在夜里也不如烛火亮,只有在日光照射下,明珠才会光彩熠熠。
来到主院,没人。
很是安静。
当然,这是四人不曾注意,若是细听,还是有声音的,只不过很轻很轻,不易听见而已。
徐杨氏轻轻推了一把徐家四妹。
意思说你赶紧去喊下三姐,别在长姐面前失了礼数,虽然是自家姐妹,但她现在终究是一国之母,身份在那里。
徐家四妹冷是冷,但不是无情冷漠。
立即小跳着跑向书房。
书房门没关。
徐家四妹跑进书房,发现有人!
于是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