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才,茂如林。
不止黄昏。
不应只有黄昏。
若有生之年能如朕所愿,漠北、安南、亦力把里、帖木儿、八百大甸……大明天下之内,还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才!
第四百六十九章 我本善良
出了乾清殿,黄昏和徐辉祖并肩而行。
两人之间,不需遮掩。
反正现在全天下都知道,这对妹夫和大舅哥之间是铁打的盟友,而又以黄昏为主,再怎么遮掩,也不过是闹一个掩耳盗铃而已。
只是略和以往不同,两人皆是皇亲国戚,但徐辉祖是徐皇后的亲生兄弟,而黄昏只是妹夫,按理来说,徐辉祖应该是主。
不过事实真相却是徐辉祖处处跟随黄昏。
为从。
两人走在大内出皇宫的路上,徐辉祖笑道:“先前陛下让我的鹰扬卫来负责此事,我心里还有些担忧,鹰扬卫这一查下去,最多查到北镇抚司,总不能咱们也丢掉节操去做假证据罢。”
赵骊是纪纲利用北镇抚司安置的棋子。
牵扯不到赵厘。
赵骊作为陈瑛的门生,这个关系身份也对陈瑛影响不大。
徐辉祖猫族路径要弄陈瑛。
不是因为黄昏。
因为三妹怀孕!
黄昏现在绝对不能被贬,也不能被罢官,若是被贬就会颠沛流离,三妹有孕在身,就算不跟随妹夫满天下跑,可夫君谪贬,她心情忧郁,侄儿就有危险。
陈瑛作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恰好就是弹劾官员最得力的位置。
而陈瑛和妹夫的矛盾不可调和。
黄昏笑着说确实,当时我也有点慌,这件事不交给纪纲办,他就不会找陈瑛来背锅,其实如果能趁机弄倒纪纲,也算可行,问题在于纪纲现在在陛下心目中的分量还是很重。
反正都弄不倒纪纲,不如退而求其次,弄死陈瑛。
装过的逼,流着泪也要实现。
徐辉祖又问道:“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什么?”
黄昏摇头,“不用了,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这件事无须再操作。
从始至终,黄昏只在这个局里动了两个手脚:一,邀请朱棣去军器监,目睹炸膛事故;二,让许吟假扮北镇抚司和赵厘接头的人,吩咐赵厘在今日动手杀黄昏。
第二件事情会有破绽,但纪纲应该不会去管了。
急着洗清黑锅。
第一件事顺势而为,朱棣也不会怀疑到上面去。
所以这个局,比盐官镇还更完美。
盐官镇的局,黄昏落子太多,容易被循着痕迹破局,又或者是被朱棣后知后觉,而军器监这个局,黄昏几乎没有落子,没有落子,就意味着没有破绽。
徐辉祖颔首,“那我就回去等好消息了,近些日子后军都督府挺忙,看陛下意思,似乎要大肆练兵,感觉陛下已经下了决定。”
黄昏眼睛一亮,“五军都督府在练兵了?”
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朱棣一生五征漠北。
但徐辉祖专程提出来,这就不正常了。
果然。
徐辉祖嗯了一声,“着重训练山地行军、列阵、厮杀,亦在推演骑军如何在山地间冲锋列阵,感觉不像是去对漠北用兵。”
漠北大多是草原。
黄昏哈哈一笑,“安南。”
咱们永乐大帝果然不是盖的,自己布下棋子,他就能顺势而上,根本无需提醒,就能结合局势,准备明年对安南用兵。
南安,即将成为交趾布政司。
徐辉祖眼睛一亮,“我有可能去出征安南么?”
黄昏摇头,“不会,安南那边用不上你,我估摸着出征安南的同时,你、丘福、朱能、乃至于郑亨的神机营,都得去镇守宣府和大同,避免漠北那边趁机南下。”
徐辉祖颇为失望。
忽然一笑,“陈瑛来了。”
远处,但见陈瑛匆匆忙忙而来,显然是听说了军器监的事情,知晓他的门生牵扯其中,要去找陛下表达一下忠心。
无可厚非。
陛下也不会因为赵厘是他门生就真的怀疑陈瑛要谋刺天子。
黄昏见状驻步。
这是打算要和陈瑛“叙叙旧”。
徐辉祖也负手而立。
陈瑛走近,看着两人,因为双方早就在三司会审前后撕破了脸皮,也没有必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黑着脸道:“善犬不吠。”
意思就是好狗不挡道。
这是故意找茬了。
黄昏笑眯眯的,“陈左都御史这是要去乾清殿找死?”
陈瑛冷笑,“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黄昏叹气,“你还不知道赵厘的事情?听我的,别去了,去也是自取其辱,赵厘已经全盘托出,是你让他在军器监上火炮上作文章的。”
陈瑛哈哈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歪!”
反呛一句,“倒是有些人,做了这许多亏心事,整天算计别人,就不怕鬼敲门么,不怕鬼?难道就不惧怕生儿子没?”
这是彻底丢掉了读书人的斯文儒气,说话很接民间底气了。
骂人……
读书人从来没输给过武将。
而且更狠。
黄昏眉头一挑,冷冷的盯着陈瑛,“你觉得自己不会有事?”
陈瑛冷笑一声。
黄昏摇头,“本来我是个善良的人,有些事情既然过去了就过去了,毕竟大家同朝为官,都是为了讨口饭吃,没必要你死我活。”
陈瑛气极反笑,“好一个我本善良,你已经善良到自导自演军旗的炸膛,连陛下的生命安危都敢置之不顾,真是善良极了。”
陈瑛在得知军器监的事情后,又知晓是门生赵厘导致的炸膛,立即想到了这个原因:黄昏曾经当着天子的面威胁过,要杀他,所以这一次一定是黄昏自导自演,利用门生赵厘来设计。
读书人,终究是聪慧的。
不像朱棣,因为站得太高,看得太多,有时候反而看不清楚。
黄昏点头,“没错,你说的没错,军器监这事,确实是我做的,然而你能怎么办?你有什么证据?你现在跑去给陛下说,他会相信你?”
摇头,“不会!”
继续道:“他依然会让北镇抚司继续彻查,到时候一查下去,纪纲豁然发现,我擦,原来这事还牵扯到老子了,你说纪纲会怎么办?”
一字一句:“他会拿你的人头来背锅!”
面容一整,换成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陈左都御史,记得我说过的话,我要杀你,一定会杀你,而且我要让你死在你自己好朋友的刀下。”
只有这样,才叫杀人诛心。
而这,是你陈瑛自作自受!
第四百七十章 说了要杀你就一定要杀你
此时恰好几位朝堂重臣,有礼部左右侍郎,鸿胪寺卿,刑部尚书郑赐等人因为立储大典的事,前往乾清殿求见。
立储大殿,刑部也要负责部分安防,主要是城区内的外围。
锦衣卫则负责重要区域。
毕竟一朝立储,何等重大的国家大事,史书都要载入的,若是出点岔子,别说当下被四夷嘲笑,就是流传后世,也不好听。
众人恰好听清楚黄昏最后一句话,面面相觑。
多大仇多大怨。
须知同朝为臣的人,哪怕关系再好,也多少会因为利益问题而生纠葛,大家大多就是私下里通过仕途手段捅别人几刀,或者落井下石让对方被贬职。
像这种当面说要杀的情况,从没有过。
就是当年狄青和韩琦两个人的矛盾,那也没有如此的自白。
黄昏此举实属不智。
作为后来者在场官职最高的二品大员,郑赐觉得应该说几句,毕竟大家同朝为官,嗯,不对,即将同朝为官,黄昏现在没官职,风言风语他是要去神机营。
既然将要同朝为官,都是同僚,没必要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老实说,郑赐其实不想开这个腔。
三司会审期间,他和陈瑛之间也没能善处,陈瑛处于私心,想方设法要弄黄昏,而黄昏摆事实讲道理重证据,屁事没有,陈瑛偏激,连郑赐的话也给怼了好几次。
所以郑赐巴不得陈瑛从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滚下去。
另外一点。
作为文臣,郑赐其实是很忌惮陈瑛这条疯狗。
巴不得他死翘翘。
可当下局面,自己这个二品大员若是不说点什么劝解一下,着实有点说不过去,以后传出去了,别人会说自己没有雅量和担当。
于是只得上前,笑道:“黄进士言重了。”
黄昏立即行礼。
陈瑛可恨,但郑赐这人还不错,至少做事情方面,没有偏颇,只重证据,是以三司会审郑赐虽然也是主审人,但黄昏并不怨他。
郑赐一见黄昏这态度,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笑道:“两位都是国之栋梁,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可以去请陛下圣裁,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下红脸白脸,大家都是读书人,可莫要辱没了斯文,徒然让别人见了笑话。”
这番话其实很合体了。
软中带硬,又不让人反感。
按说,这个时候,不论陈瑛还是黄昏,都应该给郑赐一点面子,毕竟二品尚书,虽然是掌刑部,但权势地位并不比礼部、兵部、户部和吏部差多远。
黄昏确实这么想的。
尊敬他人,这是一个人立身应有的素质。
但陈瑛不这么想。
他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也是堂堂二品大员,朝中可压他一头的屈指可数,先有黄昏当着圣驾威胁他,如今又有当众威胁,他不找回面子,以后还混什么。
冷笑一声,“区区一恩赐进士,也敢威胁朝堂二品大员,不知死活,别说我此去将要弹劾他,我陈瑛在此立誓,他只要一日在朝,我这一生什么都不做,只弹劾他,不将他弹劾至死决不善罢甘休!”
这是不给郑赐面子了。
郑赐脸色难看。
一旁的鸿胪寺卿默契的上前拉了一下郑赐,给这位尚书大人一个台阶下,说道:“走吧,走吧,还要就立储大典之事汇报陛下呐。”
礼部的两位侍郎则帮陈瑛说了几句。
他俩其实很忌惮陈瑛。
话说回来,朝堂臣子,只要你是臣子,哪怕你是太子是皇子王爷,一样忌惮都察院。
见有人帮自己说了两句,陈瑛越发张狂,一把推开黄昏,“滚开到一边凉快去,我一定要汇禀陛下,严查此事,让你的险恶用心昭然于烈日之下,你说过的我如数奉还。”
走了几步,回头,盯着黄昏,“我一定要把你弹劾至死,你最好是什么都别做,千万别让我抓住一丝的把柄。”
说完就欲扬长而去。
这是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底气。
别说你做点什么,哪怕你什么都不做,都察院也能挑出你一点矛盾,多弹劾几次,陛下自然就会相信了——用这种手段,陈瑛从担任御史开始,没少整治仕途对手。
黄昏见状哈哈一笑,“我等着那一天啊陈左都御史,不过我可以确信一件事,你等不到那一天了,最迟三五日,就那颗大好头颅,就会被锦衣卫给砍了!”
我说的,耶稣也救不了你。
陈瑛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郑赐几人又一次面面相觑,再看黄昏的眼神,多少有些忌惮。
青年啊……
真是锐气。
真有那种老子一事能狂,敢剑指天地君王的豪气。
这小子就不该当文臣。
就应该去神机营。
话说……
黄昏好像一直没当过文臣,入仕之后一直在南镇抚司,妥妥的武将,可是大家又知道,这货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毕竟其叔父是黄观。
六首第一,三元状元,确实太过惊艳。
郑赐和几位重臣离去。
恰好遇见狗儿匆匆而来,郑赐急忙行礼问道:“狗儿公公,这是要去哪里?”
狗儿笑道:“郑尚书这是怎的了?”
郑赐一惊,立即请罪道:“见过见过,是我僭越了。”
外臣,哪能问内臣去做什么事。
须知内臣都是奉天子旨意。
狗儿笑道:“郑尚书言重了,你们这是去求见陛下?那可能要在乾清殿等一会儿,到时候着人去通知坤宁宫即可,陛下去看娘娘了。”
郑赐等人行礼离去。
狗儿追上黄昏和徐辉祖,笑问,“老远就见你和陈瑛在争吵,怎么了?”
黄昏笑眯眯的,“我只是告诉陈瑛,我一定要杀他而已。”
狗儿:“……”
又来。
也没多问,这事他喜闻乐见,老实说,狗儿现在觉得黄昏做什么都是对的——印象中,黄昏就没做过错事,当然,是基于臣子和天子而言。
若是基于男人而言,黄昏当初带着徐妙锦跑到安庆罗刹矶,这是件错事。
和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