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基于男人而言,黄昏当初带着徐妙锦跑到安庆罗刹矶,这是件错事。
和天子抢女人,能不错?
黄昏乐道:“狗公公去哪里?”
狗儿:“……”
总感觉你在骂我,可是我又没有证据,愁。
同样的问题,狗儿对黄昏就要善意的多,笑眯眯的道:“去找高贤宁,陛下有意让这位大才出仕了,另外,还要去你府邸见一下黄侍中。”
第四百七十一章 武将穿肠剑文人诛心言
黄昏心里一阵咯噔。
看了一眼徐辉祖。
徐辉祖立即懂起了他的意思,笑眯眯的对狗儿说道:“狗公公,我是外臣,进不得后宫,可思念皇后娘娘之亲情,不知道能否请狗公公说说娘娘近况,她的身体可还好?”
狗儿亦懂了,笑道:“好说好说。”
于是一起同行出宫。
乾清殿那边,陈瑛等到朱棣从坤宁宫回来召见他后,一进殿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说那黄昏目无尊长,以下犯上,更是变本加厉的威胁微臣,要取微臣头颅悬于床尾云云……
悬床尾,就是要当尿壶的意思。
这很侮辱人。
朱棣听后哭笑不得,当初黄昏就当着自己的面对陈瑛说过,要让陈瑛看不见今年春节的烟花,狂是够狂,当时没放在心上。
如今又来。
鉴于有前科存在,朱棣上了个心。
问道:“陈瑛,你且老实回答朕,赵厘去军器监任职,可有你的推动,你可曾利用权势和地位,为赵厘谋取了军器监少监一职?”
陈瑛摇头,“微臣不敢。”
不愧仕途老油条。
不敢和没有,落在天子耳里,完全是两个形象。
朱棣本来想笑,不过毕竟得给陈瑛留点面子,于是黑着脸道:“那你无须担心,至于黄昏么,朕会敲打他,如此鄙薄朝堂二品大员,实在太不像话!”
陈瑛抹去一脸涕泪,伏地,“请陛下为微臣主持公道!”
朱棣颔首,“还有事否?”
陈瑛立即起身,“臣有事弹劾黄昏!”
朱棣:“……”
这……
难怪别人黄昏要弄你,你这有事没事就在弹劾黄昏,话说回来,从老子从顺天回到应天,你们都察院弹劾黄昏就没停歇过,永乐三年被弹劾最多的臣子,非黄昏莫属。
他现在仅剩个同进士了,你们还能找到事情弹劾他?
算你都察院牛!
问道:“何事弹劾?”
陈瑛道:“臣闻听黄昏之妻徐妙锦孕后,出行奴仆从云,倒也无妨,但昨日徐妙锦出行之时,所用暖轿,乃置黄布为帘,这是何等的僭越,更有人说,徐妙锦着人绣的婴儿鞋,竟绣的金鲤,金鱼着履,爬山涉水,岂非取鱼跃龙门而成龙之意,微臣以为,这是谋逆!”
陈瑛知道,这些玩意儿根本弹劾不住人。
毕竟永乐陛下不好忽悠。
所以先往大了说,至于陛下信不信,没关系,至少能恶心黄昏。
陈瑛也苦。
他就不明白了,都察院用尽了一切办法,竟然找不到黄昏的一点破绽,结果只能从徐妙锦身上下手,还是这种道听途说的消息。
也是让人无奈。
朱棣哭笑不得,“民间生子,多喜锦鲤,这就是谋逆,那朕岂非要杀尽天下人。”
陈瑛暗喜。
果然,陛下终究是天子,对谋逆两个字比较敏感。
急声道:“寻常百姓绣锦鲤,那仅仅是图吉利,但他黄昏不一样,他曾是陛下宠臣,如今又是扶龙大殿下的有功之臣,将来必然位极人臣,作为他的发妻,徐妙锦岂会不知道枕边人的心思,且进来徐妙锦大有失宠之意,徐妙锦此举,怕是想做点黄昏心里的事,以重获黄昏的青睐,却不知道她此举,暴露了黄昏的狼子野心。”
陈瑛作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太了解弹劾人的手段了。
有确凿证据的,直接弹劾。
效果极好。
没有确凿证据的,捕风捉影,利用天子多疑的性情,也多有收获。
对于完全找不到把柄的,那就日积月累,不断的在天子跟前弹劾,说他的坏话,久了,没有的事情也会变得莫须有了。
现在对黄昏,他就是这个策略。
不求一次性让陛下对黄昏产生疑心,旷日持久,然后等到一个契机,当黄昏某一日犯下一个小小的失误,陛下再想起都察院弹劾过的事情,没准就联系到一起了。
然后黄昏就会死。
武将传肠剑,文人诛心言,前者犹有迹,后者覆族血。
读书人的一张嘴,比沙场剑更毒。
前者杀人,后者可灭族。
不巧的是,他就很会说。
弹劾人,老子陈瑛自认天下第二,谁敢第一?
别说,朱棣还真动心了。
他知道黄昏的雄心壮志,而这雄心壮志也和自己一样,意味着黄昏有着和君王一样的远大胸怀,而徐妙锦失宠,这事他隐然觉得有可能。
因为乌尔莎!
之前盐官镇事件之前,黄昏就经常和乌尔莎在鸡笼山幽会。
乌尔莎练过媚功的,不输青楼大家。
黄昏这种热血小子,确实容易沉沦其中——朱棣作为坐拥天下的男人,太明白女人的魅力了,有时候不知道是那一具皮囊,更多的是给男人的感觉。
徐妙锦这种深闺走出的女子,在那方面肯定不如乌尔莎。
所以失宠还真有可能。
但是绣锦鲤这事,确实是天下百姓都这么干的。
不算出格。
至于徐妙锦出行黄布为轿帘,朱棣不用想,肯定又是陈瑛捕风捉影,徐妙锦作为徐家子女,哪会不懂这些规矩。
然而就在此刻,狗儿回来了。
对朱棣回报道:“回陛下的话,奴婢去找过高贤宁,结果高贤宁已经不在京畿,奴婢多方打听,才知晓高贤宁已经和安南黎族的公子黎利一起,去了安南,至于用意如何,奴婢就不知晓了。”
朱棣愣住,“高贤宁去安南了,谁的主意?”
狗儿老实答道:“黄昏的意思?”
朱棣不语。
狗儿急忙解释道:“在去黄府询问黄侍中——黄观时,黄昏就此事给奴婢解释过,他说胡汉苍父子顽固不化,我大明对安南用兵势在难免,是以让高贤宁提前去安南,了解安南的民风民俗,以便将来安南并入我大明疆域后,方便安抚百姓,让安南黎民不会对我大明有反感之心,从而保证安南世代皆我大明疆域。”
朱棣的手猛的抓紧椅子,“他真这么说的?!”
好你个黄昏!
竟然真的在觊觎天家皇权。
老子还没打安南,你就提前在安南布局,以后安南就会成为你的势力,到是等老子驾鹤西去,仁厚的老大斗得过你?
这他妈不是要谋逆是什么。
狗儿见状暗惊,黄昏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了,只要自己把此事转告陛下,陛下一定会赞赏他么,怎么陛下反而对他浮起了杀意。
又看见跪着的陈瑛,恍然醒悟。
陈瑛在搞事。
心思电转,黄昏啊黄昏,这一次我也帮不了你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作为千古悬名前十的君王,朱棣一般不会喜怒于色。
很快恢复如常。
淡然道:“陈都御史先退下罢。”
陈瑛退下后,朱棣问狗儿,“可曾问过黄观,是否愿意出仕?”
狗儿颔首,“说陛下您如果起用他,他愿意去北方重镇,越往漠北越好,官也可,吏也罢,他都愿意接受,唯独不愿留在南方。”
朱棣颔首,黄观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南方重镇不可能让他去。
毕竟是曾经奸臣名录悬名第六的,其余人基本都死了,就他一个人还活着,自己再怎么信任黄昏,对他也会有点提防。
去北方倒是没关系。
区区一文臣,又不会给他实际性的过大权力,影响不了边防。
但是黄昏……
不得不防了。
对狗儿道,“皇后可知道徐妙锦怀孕的事?”
狗儿摇头,“应该不知道的罢,奴婢也是今儿个去黄府,才知晓的此事,娘娘久居深宫,更是无从得知黄府和徐府的事情。”
一句“久居深宫”让朱棣心头黯然。
君王守社稷。
皇后居后宫。
皆是笼中雀。
自己还能时不时的出一下紫禁城,妻子很能有机会出去。
也罢,趁这好事,让妻子出去走走罢。
顺便也去摸一下黄昏。
最重要的一点,神机营不能让黄昏去了。
于是对狗儿道:“你去坤宁宫,告诉她徐妙锦怀孕的事情,然后问她有没有去见见三妹的想法,如果可以,朕为她安排。”
狗儿立即去了。
……
……
北镇抚司,纪纲看着大爷一样坐在那里督办案件的李谦,心头略微沉重。
按照赵厘的交代,若是找出那接头之人,自己就得被牵扯进去,所以不能找出来,可又确实存在一个接头人。
怎么解决?
好办!
这些事纪纲做起来水到渠成,将李春招过来,说道:“你去审问一下赵厘,让他如实吐出和他接头之人的具体信息,另外,点好精锐缇骑,随时准备出发捉拿接头之人,以我估摸,此人身份大有来历,恐怕要惊动诸多部门,无妨,陛下已特许。”
何况锦衣卫本就是皇权特许。
李春恍然。
纪指挥使为何要强调对方身份大有来历,锦衣卫办案,何曾畏惧过对方身份,纪指挥使这是在提醒,该推个人出来背锅了。
李春也知道事情的真相,毕竟和赵厘接头的人就是北镇抚司。
而赵厘去军器监,也是纪纲的手笔。
只不过很隐晦。
这种事情,纪纲当然不会亲自出马,最多就是让人带几句话,让某个指挥出面,去请吏部等部门负责小官调动的人喝顿花酒而已。
又或者是心照不宣的送点古玩、金银。
不过迟早还是能查到纪纲身上来。
倒也不怕。
因为此事纪纲已经打定主意,让陈瑛来背锅便可。
所以纪纲这么一说,李春立即知道怎么做了:重刑,然后给赵厘许一个报他性命的承诺,让赵厘去咬定这个接头人是他恩师陈瑛的人。
不过时间上么,纪指挥使的意思是可以拖一下,毕竟涉及到朝堂二品大员,锦衣卫再跋扈,也得照顾一下朝中重臣的情绪。
于是李春立即去办。
李谦将纪纲的话听在耳里,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但有一个遗漏,起身道:“纪指挥使,请着令缇骑去吏部,调查一下赵厘如何去的军器监。”
纪纲笑道:“这是自然。”
又把指挥同知袁江喊进来,示意他亲自去走一趟吏部,把赵厘调任的档案取回北镇抚司。
接下来就是等。
黄昏闲极无聊,朱高炽也将入主东宫,方便面也弄了出来,让老李那边想办法弄一个方便运输的储存方案,老李也弄出来了,薄木片做成箱子,铺牛皮避水,再用布袋装上石灰防潮,防腐保鲜那一块没法解决。
暂且不管。
接下来就是建立工坊,在朱棣即将要发兵前几个月,量产。
军器监那边虽然有炸膛的事情,但并不影响火器的研发和批量生产,再有两三个月,神机营就能配备火铳,火炮还要再多等一两个月。
应该在明年夏天,神机营可以成型,形成战斗力。
能为大明做的,自己都已经做了。
再做,便是研究铁皮战舰,组建正儿八经的可远征海外的海军,这个目前黄昏的经济实力还不允许,需要国家财政,同时也需要相应的官职。
得在神机营让朱棣尝到甜头后,再进行这一步。
刚和妻子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就见门子引着一位极其年轻的小内侍匆匆而来,低声说请黄进士准备一番,等下大内侍卫和锦衣卫,以及京营士卒都会来黄府这边布控,整理治安,晚上皇后娘娘要来和贵夫人叙旧。
黄昏和徐妙锦对视一眼,“皇后娘娘来做甚?”
徐妙锦看了看自己肚皮。
黄昏秒懂。
对绯春点头,示意她去取一封银子送给来通报的内侍。
那小内侍一见,脸上便有了笑容。
难怪狗儿公公这么喜欢黄昏,不是没有原因的,于是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门子,黄昏心里暗暗意外,对门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下。
待门子退下后,小内侍小声道:“倒是要给黄进士提个醒,狗儿公公无意说过,陈瑛左都御史觐见后,陛下心情很不好,似乎是陈瑛弹劾您谋逆,尤其是在知道高贤宁去了安南后,陛下怒极。”
黄昏面上不动声色,从绯春手上去过那封重重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