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吃了。”卫莱随他到饭厅,“我想带婉婉去上林苑住几天,整天呆在这里,她都快把门槛磨平了。”
小卫婉自打能自个翻过门槛,就不让宫人抱。每次出去就往门槛上一趴,然后翘起小短腿越过去,跟翻越高墙似的。
刘彻为此数落过卫莱一次,后来发现这是他女儿的乐趣,反倒只剩下无奈。
听闻这话,刘彻不由地朝门槛看一眼,锃亮锃亮,跟奴婢用油擦过的一样,想来卫婉今天没少翻“墙”。
“过几天朕同你一起去,正好吩咐上林苑的匠人做棉衣棉被和棉鞋。”
以前没条件,秋天出击匈奴,到了冬天就得撤回来,否则将士撑不住。如今有了棉花,没有这点顾虑,大军回来也不用急着赶路,累得人仰马翻的。
卫莱不知道刘彻的打算,倒是乐意看到他对将士们好一些,“晚几天也行。你还得忙几天?”
“四天差不多了。”
翌日上午,早朝结束,刘彻留下韩安国,没有说他认为应当在荒芜且不适合种粮食作物的地方种树,搬出了玄乎的“卫先生”。韩安国果然相当慎重。毕竟那可是做出了酒、白纸、豆油,又种出了棉花、红薯和玉米的神人啊。
虽说刘彻反复强调“卫先生”不是神,在群臣和百姓心中他就是神。
两天后,韩安国领兵出发。一个月后收拾荒草,解下马鞍耕田,种下玉米,韩安国令一部分士兵到山里挖耐旱的树木,一部分士兵到村子里购买,随之大部分前往荒漠种地。
士兵起初不大乐意,韩安国推出“卫先生”,士兵立马改口,大赞卫先生英明,每天气势高昂的去种地。
匈奴的探子以为汉朝将士故意放松,引他们上钩,以至于士兵耕田和种树的这些时日,匈奴人愣是没敢靠近。
十万人忙一个春天,那是相当可观,待玉米长高,树发新芽,远远眺望,仿佛多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匈奴乃游牧民族,骑着马在树林里行走不便,韩安国当真误以为这片林子除了防风沙,还有防匈奴的功效。
边关百姓也是这么认为的,有些胆子大的还问找他们买树苗的士兵,明年还种不种。
士兵觉得有可能继续种,毕竟整个北方乃至西北都有匈奴的踪迹,要把他们隔开,肯定得种好些年。机灵的百姓立即忙着育树苗,好卖给朝廷。
树苗成活之时,玉米也抽穗了。
韩安国瞧着玉米成活,就挑一些懂农事的士兵,盯着玉米别生病,剩下的士兵跟着他修缮城池和后续士兵住的房屋。
五月五,小公主得随她父皇去东宫陪她祖母,于是五月初四上午,卫莱就吩咐奴婢收拾行李。
卫婉真的很喜欢天大地大的上林苑,上林苑玩烦了,还可以去隔壁军校逛逛,一听要回去,抱住她娘的腿“荡秋千”。
卫莱气笑了,“你耍赖以后别想出来。”
“不要!”小孩大声喊。
卫莱问:“想不想你父皇?”
十万大军出发后,刘彻就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好好歇一歇,就回宫继续忙碌。后来每休沐日都过来,有时候第二天走,有时候在这边过几天,这三个月没间断过,小孩自然不想她父皇。
卫婉明白她娘的意思,她如果说不想,她娘说想,她俩还得回去,“叫父皇来嘛。”
“也不想舅舅?”
母女俩听到熟悉的声音,同时朝外看去。
卫青拉着霍去病进来,小小的少年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这是怎么了?”卫莱问。
小卫婉飞奔过去,“舅舅,哥哥!”
“妹妹。”小霍去病挤出一丝笑,跟哭似的。
小孩仰头看着他,“哥哥病啦?”
“哥哥没病,今天歇息,我让他回来,他贪玩,不乐意。”卫青松开霍去病。
霍去病大声说:“我不是不乐意,我跟朋友约好了,明天去西市。”
“你不知道明天过节?”卫莱问。
霍去病不假思索地说:“就是过节才好玩啊。”
卫莱被堵住了,“仲卿,让他去便是。明天下午再接他回去也一样。”
“母亲病了。”卫青道。
卫莱心中一突,试探性问:“你是说……?”
“我也说不准,想让去病回去过一天,她要是见到去病有所好转,明天就让他去西市。”卫青道。
霍去病没听懂,“祖母病了找医者啊。坊间的医者没用就找御医啊。”
“你没告诉他?”卫莱问。
霍去病这两年长得挺高,可他毕竟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卫青担心告诉他,小孩吓得做噩梦。
卫青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以为跟以前一样只是小毛病,没当回事。昨天茶水不进,二姐害怕去找大姐,大姐夫请御医给她过,说是玄。大姐夫这才去军营告诉我。”
卫莱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卫青也听见了,回头看去,宣室的黄门进来。卫青道:“陛下可能也知道了,让你回去。”
“奴婢给夫人请安。”黄门行礼。
卫莱问:“陛下让我回去?”
黄门惊讶,看到卫青顿时明白,“夫人都知道了?咱们是现在回去,还是下午再走?”
卫莱问她闺女,“小公主,你看呢?”
小公主觉得气氛不对,“我想父皇!”
“你可真是你爹的亲闺女。”卫莱朝她脑门上戳一下,令奴婢赶紧收拾行李,对霍去病道:“别闹,回去一看就知道了。”
小霍去病大概听出来了,“祖母病得很重?”
“我们也不知道。你舅父接到消息就来找你,还没来得及回去。”卫莱看向卫青,“我回家待一会儿没事吧?”
卫青:“你可能得换身打扮。婉婉太小,就别让她去了。”
古人忌讳挺多,她明天又得去东宫,万一说秃噜嘴,王太后指不定能气晕过去,毕竟宫里就卫婉一个孩子。
“我们先回宫。”卫莱摸摸霍去病的脑袋,“失约是你不对,你心里过意不去,改日就买些礼物,或让奴婢做些角黍带过去,向你朋友赔罪。去病这么好的孩子,你交的朋友是不也特别好?”
霍去病道:“当然!”
“他们那么好,一定会原谅你。”卫莱道。
霍去病想哭给她看,“您又给个我下套?”
卫莱佯装惊讶,“你这么聪明没看出来我给你下套啊?”
小少年气得转身就走,到门口还催他舅父,“走不走?”
“阿姐,我先带他回去。”卫青说完就去追他。
卫莱抱起卫婉。
小孩朝外看去,“哥哥为什么生气啊?”
“哥哥跟你一样贪玩,不想回家。”卫莱道,“你要不要跟哥哥学,气的自己走着回去?”
上林苑离皇宫可远了。小孩使劲摇头,不要!
卫莱道:“回去乖乖听话,我去找你父皇谈点事,很重要的事。”
小孩使劲点一下头。
到昭阳殿,卫莱也没进去,让施红春喜盯着她,就拐去宣室。
刘彻已换上常服,还令人从昭阳殿那一套卫莱尺寸的男装,“换上吧。”
卫莱惊讶。
刘彻问:“朕是不是越来越了解你?”
卫莱淡淡地瞥他一眼,躲进内室。
刘彻吩咐奴婢备车。
坐上车,卫莱才有机会问:“怎么这么突然?”
“不是突然。”刘彻道,“可能是因为你的瓜果蔬菜,她多活了好几年。她得的是急症,若要朕说,难受两天就去了,对她未尝不是件好事。朕听公孙贺说,卫长君的那个妾好像有了。”
卫莱忙问,“你说什么?”
“奇怪仲卿为什么没告诉你?”刘彻道,“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未满三个月,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担心吓没了。要不是她病重,朕问一嘴卫长君,公孙贺连朕也没打算说。婉婉那会儿,两个月朕就昭告天下,不也没事。也不知哪来的规矩。”
2(我和汉武帝种田);
77、第 77 章
(我和汉武帝种田);
卫莱也不知道这是哪来的规矩;
也不感兴趣,“说这些做什么。走了。”
“婉婉睡了?”刘彻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卫莱:“没有,让春喜他们盯着呢。”
“看的住吗?她可是在那边玩疯了。”刘彻担心。
卫莱:“随她怎么闹;
不出昭阳殿就行。”借着刘彻的手臂登上马车,就往卫家去。
卫莱怕卫家人认出她不是卫子夫,这些年可以说是三过家门而不入。好在宫妃不能私自回去;
以至于连卫青也不曾起疑。
抵达卫家;
由于卫媪病重;
相互见了礼;
卫少儿等人又见卫莱着男装,知道不能张扬,又没心思叙旧;
就直接带卫莱去见卫媪。
卫莱一进去闻到一股味儿就觉得不对劲,到了榻前看到卫媪毫无血色,顿时明白她刚刚闻到的什么——死人气。
卫媪看似认不清人;
卫少儿握住她的手告诉她“卫夫人”到了;
卫媪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大概一炷香就撑不住了。
卫莱和刘彻的身份特殊;
卫少儿也不敢留他们,端的怕卫青和卫长君的同僚过来撞个正着。
卫莱和刘彻出了卫家;
听到了一声乌鸦的叫声。俩人下意识朝外看去;
刘彻道:“乌鸦最喜欢腐尸味;
她可能撑不过今晚。”
卫媪于卫莱就是个陌生人;
卫莱说她很难过,刘彻也不信。卫莱就没装,顺着他的话说,“睁眼都费劲了。”
“照你这样说;
仲卿明日一早就得过来。”刘彻想了想,“朕回头让春陀找个置办丧事的人过去帮他一把。”
翌日清晨,卫莱本想给小卫婉换上一身篮衣,思来想去,还是换上王太后看着高兴的红衣。
卫婉三岁,过了两个春节,而这两个春节她都不曾去东宫。
第一年刘彻说她还小,第二年刘彻又说她病了。王太后怀疑刘彻诓她,又怕是真病了,不敢让刘彻把孩子抱来,导致孩子出生两年多,她一次没见过。
今年开春,王太后的身体有些不舒服,刘彻带着御医前去探望,她就哭哭啼啼的说,老了,身体不中用了,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可怜她还不知孙女儿是黑是白。
没有卫莱的各色水果,王太后也有近十年好活。刘彻知道她装模作样,看到她老泪纵横也忍不住心软,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小卫婉知道今天过节,昨儿她一个人留守在家,就指挥奴婢剪蔷薇花,差点没把她父皇的未央宫花圃给剪秃了。
刘彻和卫莱到昭阳殿就被熏出来,小孩还很得意,左手拉着爹右手拽着娘,显摆她的杰作。
刘彻少说歹说哄的她把花分奴婢一半,昭阳殿内外依然花团锦簇。
小公主昨儿忙一身汗,就是为了今日,她父皇却让她去那什么东宫,小孩不乐意,抱着她娘的胳膊不撒手。
为了这点小事,刘彻又不舍得揍她,就同卫莱商议,“要不你也一起去?”
“我过去你娘今儿能过舒坦?”卫莱问。
卫婉的出生打破了刘彻不行的流言,王太后依然不是很喜欢卫莱,盖因她出身实在太低。本以为那个卫先生能帮她一把,让她一举得男,结果连她卫莱的本家卫先生也不帮她,王太后可以说对卫莱很失望。
卫莱不知道这些,刘彻清楚,他娘当着他的面不止一次嫌弃过卫莱的肚子不争气。若不是这点,刘彻也不可能阻止她见孩子。
刘彻叹气道:“当朕没说。婉婉,到了祖母那里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小卫婉的手松开,卫莱顿时想揍她闺女。
“炸鸡肉?”小孩歪着小脑袋问。
刘彻被她古灵精怪的样子逗笑了,“可以。”
小孩不由地看了看她娘。
“你可以试试。”卫莱面无表情。
小孩伸出小拇指,“我就吃一点点,一点点行的吧?父皇。”
刘彻:“行的。你娘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小孩得寸进尺,“我还想吃蜜糖。”
“你不吃!”卫莱道。
小孩“哇呜”一声,扑到她爹怀里装哭,“父皇,婉婉可太难过啊,父皇,父皇——”
“给你父皇叫魂呢?”卫莱慢悠悠问道。
哭声戛然而止,小孩抱住刘彻的脖子,“父皇,我们快走吧,不跟娘玩了。”
刘彻立即给卫莱使个眼色,我们走了。
卫莱点头,赶紧走吧。
刘彻登上马车,小孩果然又后悔了,撑着刘彻的膝盖,仰头问,“父皇,婉婉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做人要言而有信。”
小孩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