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逊!”
“末将在!”
“领本部人马守苌寿,这是我们的后路,不能有失!”
“得令!”
王元逊心里很清楚,七八年以前,自己还是西魏军中的一员。此番若是遭遇权景宣,以他的立场会很难做。
还不如好好的守住城池。
他感激的看了高伯逸一眼,从对方手里接过令牌。
侯平水军在汉江上拦截西魏船只,并不在这里。虽说这个人之前人品很有些问题,但从现状的情况看,如果他高伯逸能像此番荆湘战役一般展现出过人的实力。
那么这头猛兽就会乖乖的听从指挥!
此番侯平看到了跟高伯逸作对的人都是什么下场,比如说陈霸先啊,比如说权景宣啊,比如说郭彦啊,比如说萧詧啊。
心里也有了底,不再像从前那些想着一个人单干了。
因为这天下之大,能人太多,如高伯逸这等年轻俊杰,背靠大树,挥斥方遒,当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以自己的智商和能力,一个人单干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啊!
时代变了,过去的那些经验行不通了。
众人都散去之后,杨素找到高伯逸,送来一封战报说道:“侯瑱已经攻下随县湖北随州,他说魏国的北义阳郡防御十分空虚,问需不需要奇袭北义阳郡今河南信阳。”
高伯逸一听,脸都黑了。战局太过于顺利,麾下众将都有些膨胀,尤其是侯瑱并非他直属,又是手握重兵,自然想法也多。
主要是想多立战功,多占地盘。
“派人去跟侯瑱说,随县是荆州东的重要据点,防止魏军抄我们后路的。魏军要么就不来,一来只怕就要雷霆万钧!严令他守好随县,尤其不得进兵北义阳郡!”
在随县还好,如果进军北义阳郡,也就是后世的信阳,会极大的刺激西魏!
因为信阳就是荆州往中原进军的跳板,异常敏感。
后世的信阳,陆路交通也是十分发达,它又被称为申城,乃是河南省的地级市,地处河南省最南部、淮河上游,东连安徽省,南通湖北省,为三省通衢。
尤其重要的是,信阳是江淮、荆湘之间的战略要地,也是中国南北地理、气候、文化的过渡带。
不能说侯瑱没眼光,而是他太有眼光,但现在并不是把西魏军主力吸引到荆湘的时候!
如果侯瑱敢打北义阳郡,高伯逸就真敢跟他翻脸的!
“杨素,还是麻烦你亲自去一趟吧,告诉侯瑱,死死守住随县,我给他记大功!万万不可进兵北义阳!”
杨素走后,高伯逸来到苌寿城的石头城墙上发呆。
等忙完这一波,就赶紧离开荆湘,再也不受这些鸟气了,管他侯瑱打哪里,爱怎么弄怎么弄,反正北齐又不是他高伯逸的。
这一波只是为了刷功勋,至于荆湘之地将来会不会还属于北齐,高伯逸根本就不关心。
属于北齐是一种玩法,属于西魏又是另外一种玩法,他无所谓的。
天保七年公元556年春,北齐荆州幕府大都督高伯逸联合长沙郡王琳,统筹水陆两军共计二十万人,兵分六路灭亡西魏附属国西梁。
西魏与北齐间的荆湘之战第一阶段结束,江陵失陷,西魏因为兵马分散,猝不及防而吃大亏。车骑将军郭彦收拢兵马坚守荆州北部重镇苌寿。
战役第二阶段开始。
随后高伯逸指挥协调多路兵马分进合击,合围西魏车骑将军郭彦所部人马万余人于苌寿城湖北钟祥,并封锁汉江。
某夜,郭彦率部突围成功,带着残部返回襄阳。
襄阳以南的宜城,也落入北齐之手。
至此,西魏与北齐间的荆湘之战第二阶段结束,西魏在荆湘之地的最后一个据点襄阳,被高伯逸与王琳的联军断绝内外,成为一座孤城。
第293章 人心如鬼蜮
“这是何等的雄城啊!要是强攻,不知道要填多少人命才能填满。”
汉江上的一艘楼船上,杨素远远看着襄阳城的轮廓,嘴里发出一阵阵感慨。
一面汉江,三面一两百米宽的护城河沟,不仅是活水,而且还很深。
城里不缺水,若是有存粮,别说十天,就算十个月,守下去也是轻轻松松!
“如果没有跟郭彦说好,此番我才不会有打襄阳的心思。”
“你又如何能保证那郭彦不会耍诈?”杨素提了一个拷问灵魂的问题。
“不怕啊,给郭彦的那封信是副本,蔡大宝精通书法伪造的。而真正的正本,还在我手里。送去长安,你说宇文泰会怎么想?”
高伯逸微笑着说道:“更何况权景宣狡兔三窟,估计不止一封信,宇文泰现在肯定已经见到了。
郭彦如何跟他解释为什么要杀权景宣?
我再派一队死士,去长安接他家眷,故意暴露给宇文泰知道,你说他会不会认为权景宣才是忠臣,而郭彦才是企图将城池献给齐国的人呢?”
其实高伯逸相信郭彦是个聪明人,正因为是聪明人,才会作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而不是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去做一些风险无限大,收益又无限小的事情。
权景宣死了,襄阳丢了,才能给郭彦的“被兵变”蒙上一层悲壮色彩。
百战突围,制止了权景宣献城的阴谋,最后寡不敌众,率部回长安。这样的剧情是多么的荡气回肠啊!
如果襄阳不丢,郭彦的行为就是“下克上”!回长安以后要被审查的!高伯逸随便操作一下,就能让宇文泰砍了郭彦全家的脑袋。
聪明人都知道要怎么选啊。
以己度人,正是高伯逸知道自己对襄阳的归属不心疼,才能理解郭彦丢了襄阳也不心疼。
正如高伯逸不是北齐的皇帝,他郭彦也不是西魏的皇帝一样。
打工的何必为难打工的呢?
后世一个普通打工仔会冒着妻子儿子坐牢的风险去帮公司做事么?
看到杨素还是将信将疑的样子,高伯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看这巍峨的襄阳城,是不是值得冒险呢?”
历史上有很多人在胜利的前夜功败垂成,杨素说不担心是假的。
但是他也没有好办法攻破襄阳,只能默认了高伯逸的办法。
跟郭彦约定的是一天之后的午夜,他真能做到,不会被反杀么?
高伯逸不是担心郭彦会耍花招,而是担心他搞不过权景宣!
郭彦回到襄阳城,权景宣脸上的表情很丰富,隐藏着阴鸷,但表面上看,嘴巴都要笑歪了。
两人虚与委蛇,比平时争锋相对要缓和得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说有笑。
但不碰面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客。
两人分配了防区,郭彦的人马守北门,也就是面对汉江的那个城墙,权景宣的人马更多些,守其他三个面城墙,两人可以说都是心怀鬼胎。
深夜,郭彦找到自家远房亲戚出身的郭忠,也是管着自家亲兵的亲兵队长,两人秉烛长谈。
“权景宣今日约我明日赴宴,共商坚守襄阳的事宜,我觉得他应该就是明日动手了。”
郭彦轻叹一声道:“我能依靠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有件要紧事拜托你去。”
郭忠的家人也是跟郭彦的家人住在一起,绝对是自己人。郭彦倒大霉,他一样跑不掉的。
“叔父有什么吩咐?”
年轻的郭忠低声问道。
“隔墙有耳,你附耳过来。”
郭忠凑过去,听到郭彦说的话,面色大变,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权景宣那蠢货,弄得荆湘已经不可收拾。我们能保全家小,已经是万幸。权景宣估计早已写信给中枢进献谗言,若是杀他而继续呆在襄阳城,后患无穷!
不若把城池让出去,我们退守樊城后,徐徐退却到新野,再做计较。
襄阳到了高伯逸那里,所有的秘密都会被尘封,这个道理你明白么?”
郭彦用极小的声音快速说道:“稍有不慎,你我就要被灭门!你莫要糊涂!”
郭忠点点头,面色惨白,很久才恢复过来。
他隐约猜到,真正出卖国家的,正是自己的远房叔父。
而不是那个在众人眼中见利忘义的权景宣。
郭彦在算计权景宣的时候,权景宣同样也在跟心腹手下商议,到底怎么用“鸿门宴”弄死郭彦和他的亲信!
自从写了那封信以后,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且郭彦文韬武略,颇有才华,又怎么会猜不到自己为什么不派兵支援他,助他突围呢?
郭彦这个人平日里说话也比较直,如果是平时遇到见死不救这种事情,早就摔头盔骂娘了。
结果这厮回襄阳以后,居然绝口不提此事,只怕是已经生了歹心!
权景宣现在也是个“刁民害朕”的被迫害妄想症患者,不过他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主公,我们要怎么做?”
“明日你带上亲信死士五百人,只要郭彦一入席,就立刻将他和他手下的那些亲信都给杀了!后面我自有计较!”
权景宣沉声说道,他眼睛赤红,浓密的胡须也很久没有打理。郭彦不死,他估计一辈子都睡不好觉。
这一夜无论是权景宣也好,郭彦也好,都没有睡好,生怕对方会提前发动突袭。早上起来的时候,都顶着浓厚的熊猫眼,精神憔悴。
襄阳城还是那个襄阳城,一切都是井然有序。为了麻痹对方,权景宣和郭彦两人居然不约而同的来到城墙上巡视,居然还在半路上遇到了。
看到对方憔悴的面容,众人全都心中了然!两边的队伍寒暄几句就错开各走各的。
此刻已经图穷匕首见,根本不需要再隐瞒什么了。
两边各自的亲信将领,哪怕是再驽钝的傻子,此刻也已经明白,今夜的所谓“接风宴”,其实就是“鸿门宴”。
权景宣和郭彦两人,只能留下来一个,没有第二个选项!
天色渐晚,襄阳城的府衙,也就是权景宣的驻地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只是那府衙大门好似会吃人的猛兽张大了嘴巴,等着猎物的上门。
第294章 旌旗十万斩阎罗(上)
襄阳城府衙门外张灯结彩,透红的灯笼里似乎渗出一丝血色,光彩华丽中带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站在门口的郭彦深吸一口,暗暗对自己说道: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自己这边是有帮手的!就算权景宣的人马再多,能多得过高伯逸么?
但他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完全放下心来。
因为高伯逸可以“稍微”晚一点进城,等他被权景宣剁了以后,再冲进城来收拾局面。
那样可就有些微妙了。
然而一贯灵验的战场直觉,却是对自己说,此番一定能够百战脱险。至于官位和其他的,郭彦不敢奢求太多了,能保住全家性命就好了。
他带着两个亲兵走进府衙,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至于他最亲信,总要带在身边的本家远房侄儿郭忠居然没来,也没什么人关注。
这间府衙里的每个人,从最上面的权景宣和郭彦,到最下面的亲兵,都知道宴无好宴,等会大家就是抽刀子互砍的事情了,所以厅堂里的气氛异常凝重。
“郭将军,你今天来得可有点晚呢,等会可要罚酒三杯才行啊。”
权景宣脸上堆着假笑,语气让人毛骨悚然。
都到了这一步,他已经不想再继续伪装下去了。等杀了郭彦,就把所有战败罪责推给他,然后说他已经私下里投靠了高伯逸,这次之所以会战败,就是因为郭彦一直在跟高伯逸通风报信。
不得不说,这两人的思路还真是出了奇的一致,也许这正是动物为了生存的原始直觉吧。
“来人啊,给郭将军上酒!”
权景宣大喊了一声,这帮武夫演戏也是不讲究,吃饭的地方,居然都穿皮甲戴佩剑。如果是高伯逸,肯定做戏做全套,清清爽爽的穿一身锦袍,哪像这帮粗人,吃饭都像是打架一样。
你当那臭烘烘的皮甲穿身上很舒服么?
酒送到了郭彦面前,那亲兵刚想从怀里摸刀,就被眼疾手快,神经已经紧张到要爆炸的郭彦一剑斩首!
“这敬酒先不慌忙喝,我倒是有几杯罚酒,要向大都督讨教一番。”
郭彦懒得演戏了,他担心夜长梦多。
砰!
装酒的陶罐被他摔在地上,郭彦大喊一声道:“诸位勇士,你们知道此战为何我骁勇善战的魏国精锐节节败退么?
就是因为这个权景宣,他已经把我们都卖给了齐国!
今夜,他就要拿着我们的人头去当投名状,去讨那齐国皇帝高洋的欢心!
来人啊,给我将这乱臣贼子拿下。我们带着他的人头,去长安跟柱国大人请罪!”
郭彦说得慷慨激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