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啊,给我将这乱臣贼子拿下。我们带着他的人头,去长安跟柱国大人请罪!”
郭彦说得慷慨激昂,不过权景宣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把郭彦的话重复一遍,然后把两人的名字对调,就是权景宣自己想说的话。当然,他并不知道郭彦跟高伯逸有y交易,但两人互相栽赃的思路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郭彦手下两个亲兵冲上前去,跟权景宣的两个亲兵战成一团。
郭彦的亲信将领,也跟权景宣的亲信将领战成一团。
只有两位主将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远远的,府衙外面喊打喊杀的声音不绝于耳,一浪高过一浪。这时候,郭彦和权景宣两人平静的面色,才浮现出一丝紧张。
打,都是在府衙外面打的。包括这些亲兵,这些亲信将领,大家平日里都是袍泽,只要权景宣或者郭彦中死了一个,他们也并非是全都要死。
所以打得起劲的这帮人拳拳到肉,却没有一个人被砍死。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权景宣和郭彦两人也都知道,但也没有点破,就这样互相对视着。
他们的手下输了或许还有活路,但他们输了绝对没有!
“郭将军!郭将军!权景宣那个乱臣贼子的兵马已经从三面围上来了,兄弟们要顶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穿着两裆垲的校尉冲了进来!很明显,以两裆垲的超强防御力看,这些血肯定是敌人的而非自己的。
若是穿了两裆垲自己还流那么多血,早就倒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表演”,迅速聚集到各自的主将身边。
图穷匕首见的时候到了。
很明显,郭彦处于下风。
“随我杀出北门!”
郭彦咬牙切齿的说道。在这里一时半会拿不下权景宣,对手也一样。两人都不是文弱书生,都是在战场上骑马打仗的大将之材,体力武力都算的上号。
郭彦带着人跑,权景宣带着人在后面假模假样的追,府衙外到处都是厮杀的“死士”,已经红了眼,谁也不敢轻易放下武器。
随着两位主将出来,各自的兵马开始抱团,结阵,真正的决战开始了。
砰!砰!砰!
正在这时,天上三朵烟花绽放,缤纷绚烂,在黑暗的夜空中格外扎眼。
郭彦悄悄松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手下的兵力远不是权景宣的对手?
真正的杀招,就是郭忠在北门的表现啊。
门开,烟花起!接下来,就要看高伯逸人品怎么样了!
郭彦手里还有一颗未使用的烟花,他打算拿回去研究一下,毕竟这东西真是异常好用啊,比响箭厉害多了!
不过为了最后坑一把权景宣,郭彦对着权景宣那边的军阵大喊道:“权景宣!你这个卖国求荣的逆贼,居然引齐兵入城,刚才那个就是信号对不对!
众将士,我们一定要杀出襄阳,回长安报信,揭穿权景宣这逆贼的真实面目!”
说这话的时候,郭彦把自己都催眠了,说得像是真的一样,唬的权景宣麾下将士一愣一愣的。
要知道,干掉郭彦,跟献城投降北齐,那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我呸,郭彦,你才是叛逆,你才是血口喷人!”
权景宣气得直跳脚,只是他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被人戳中了痛点,气急败坏想要杀人灭口而已。
权景宣麾下的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悄然把拿着刀的手垂下。
襄阳城外的汉江江面上,高伯逸身穿两裆垲北朝常见的一种制式铠甲,鱼鳞形状的铁甲片长度已延伸至腹部,身甲的下摆为荷叶形甲片,用以保护小腹,腿裙一直到脚踝。
他手里拿着长槊“涅槃”,威风凛凛的站在一艘楼船的船头,身边一个跟自己身高差不多,但魁梧得不像样的年轻人。
“狗子,等会有人杀你,你就杀他。如果见到胳膊上绑着红色布条的人,他又不杀你,你就放过他,知道么?”
“主公,我知道了。”
站在另一边的杨素调笑道:“荆州人称权景宣为权阎王,今天主公要亲自去会一会这权阎王?”
“不错,旌旗十万斩阎罗。来人啊,擂鼓,登岸,破城!”
第295章 旌旗十万斩阎罗(下)
此次北齐与西魏的荆湘之战,各种军队的战斗力,差距非常明显。
在步军里面,北齐的宿卫军战斗力最强。
其次是西魏的精锐府兵。
再次是高伯逸在江州招募的豪酋山民。
最后才是各郡的郡兵。
其中北齐的郡兵因为客场作战,逃逸就有可能在村庄里被当地村民杀掉,因此作战实力还在荆湘本地郡兵之上。
荆湘本地的郡兵因为所在地为“散地”孙子兵法里有详细介绍,只要脱下军服回家乡躲起来就能逃避兵役,所以作战欲望极低。
可以说是一旦战局不利,这些人就会开始叛逃。
而水军里面最为精锐的,就是高伯逸组建的“蛟龙军”,使用的也是所谓的新式战船。
其次是侯瑱麾下的精锐,因为他们都是经过精简挑选出来的精兵,战船也比较新。
再次是王琳麾下的水军,士卒悍勇,人数也最多,但战船比较破旧。
实力最差的是萧詧麾下的水军,至于西魏水军,数量不多又兵力分散,难以判研。
反正是一场胜仗都没打过。
襄阳城内的情况也是这样,无论是权景宣这边,还是郭彦这边,互相厮杀的,都是来自关中的精锐府兵,他们总数也就几千人。
而其他镇军都是荆湘本地人,权景宣和郭彦他们谁胜谁负,这些人根本就不关心。城里乱起来之后,这些镇军有些胆子大的,直接打开城门,然后逃之夭夭了。
至于后面这些城门襄阳城有城门六座,有没有被关上,外面有没有人混进来,他们不关心,也无所谓。
只要能回到家乡就好了。
本来守城门的人都是府兵和关中来的中级军官,现在这些人都被郭彦和权景宣抽调走搞政变去了,四周城墙的防御变得极为空虚。
“杨素,传令下去,让周敷带人从东门进入,刚刚斥候来报,东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自己手下人里面,就数周敷最会打仗。高伯逸把杨素安排过去,也是希望周敷能把杨素保护好。
至于自己这边,今天都穿了重甲,要是不能杀个痛快,那岂不是白瞎了这一身装备?
他让狗子带着几十个宿卫军的悍卒开道,自己则是带着几百宿卫军跟在后面,队伍浩浩荡荡的冲进北门。
在襄阳城内一路奔逃,郭彦吓得脸发白,强作镇定。
完全乱了,自己找不到部众,只有几个心腹手下跟着自己。
但是权景宣也落不到好,因为郭彦发现了穿着宿卫军装具的重装步兵已经进了城,跟权景宣麾下的府兵战在一块,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推进。
“郭将军,齐军进城了,那权景宣果然叛变,我们要怎么办?”
身边姓李的这位副将压低声音问道。
“去北门,我早就派郭忠去那边准备船只了,我们一定要回长安,将此事说明!”
郭彦咬牙切齿的说道。
几个人猫着腰,小心翼翼从两间大宅院之间的小巷子里穿了过去,不想刚刚出来到大路,就遇到穿着两裆垲的高伯逸,手下带着几十个套着装具的宿卫军士卒,迎面走了过来。
娘咧,这下完蛋了!
郭彦身边几个心腹手下吓得腿脚都软了。
正在这时,只见郭彦走上前去,拔出佩剑放到自己脖子上,虎目含泪的说道:“高都督,今日是权景宣献襄阳城,在下输得无话可说。
我手下这些弟兄,还请放他们去对岸樊城,他们的家小都在长安,还请可怜那些孤儿寡母吧!
我郭彦自刎于此地,在这里谢过都督,请都督拿着我的人头去请功,他们的人头不值钱。”
这话不仅是郭彦麾下的几个副将闻之落泪,就连高伯逸身后的百保鲜卑们,也都为之动容。
“让开一条道。”
高伯逸摆了摆手。
那些宿卫军们很识趣的让开了道路。
高伯逸走过来对郭彦拱手行礼,轻叹一声道:“当初我放过杨忠将军,是因为我敬佩他的忠义。
如今我夺襄阳城是靠着权景宣的投靠,手段不光彩,有些胜之不武。
我知道郭将军在荆湘有贤名,为百姓做了不少事,心中肯定不服。现在以自己性命保全麾下众将又是何苦?
不若留到以后,我在沙场上让郭将军输得心服口服。
你们去吧,只当我今夜没见过你们。以后沙场再遇,就是你死我活,切莫心存侥幸。
本帅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你们。”
“高都督的恩情,我郭彦记下了,来世再报!”
郭彦也对着高伯逸抱拳行礼,两支队伍错身而过,并未发生任何战斗。
等高伯逸带着人走了以后,那位姓李的将军感慨道:“听说当初这位高都督也是在洛阳放了杨将军一马,此人真是风采气度过人,有战神之姿,只可惜他是齐国的大都督。”
郭彦尴尬一笑,指着北面道:“此地离北门已然不远,我们去吧。只有过江到樊城,才能保全性命。只有保住性命,才能去长安洗脱罪名。”
刚才郭彦站出来“保全”了他们的性命,这几人现在都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众人一路奔逃到襄阳城北门,也不知是不是齐军已经全部进入城池,居然都没有派人堵门!
郭彦出北门来到岸边的沙洲,他的远房侄儿郭忠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叔父,那权景宣果然引齐军入城了么?”
郭忠低着头问道,火光下看不清表情。
“可不是么!唉哟,快上船吧,去了对面的樊城再说。”
李姓副将最先登船,郭彦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襄阳城,脸上的不舍掩盖不住,却也毫不犹豫的上了船。
跟高伯逸飙戏的时候很爽,但是事后,那一阵阵的空虚和自责向心头袭来,那是无穷无尽的堕落。
从此以后,只怕要被这高伯逸所要挟驱使了!
郭彦在心中哀叹一声。如果可以,他绝不会走今天这一步。
但与坏处相对的好处就是,高伯逸一定会想办法帮他洗脱罪名。
甚至让他更进一步!
襄阳城内的厮杀,并未因为郭彦的离开而停止,反而因为北齐军的进入,而更加混乱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高伯逸麾下的神策军各军,已经扫清襄阳城内的抵抗,并将残余的西魏府兵压缩到了府衙里,权景宣也在其中。
第296章 卖国求荣之辈人人得而诛之
天蒙蒙亮,襄阳府衙被高伯逸麾下的神策军团团围困。这次精锐尽出,能上装具的都上了装具,没装具的也披上了缴获南朝的筒袖铠,高伯逸一路都是杀气腾腾横冲直撞。
四支千人大军将西魏的残兵驱赶向府衙,至于那些打酱油的荆湘郡兵,高伯逸让人直接滤过,那些家伙倒也识趣,知道北齐军不会为难自己,赶忙的逃之夭夭。
估计这些逃兵现在只能去他们各自的家乡才能逮到了。
“不需要抵抗了!把权景宣交出来,我会放你们所有人到对岸的樊城去!
我乃是齐国荆州幕府大都督高伯逸,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高伯逸站在府衙门前对着里面大喊道。
西魏府兵的抵抗意识很强烈,作战勇猛,但有个前提:当还有活路,或者说怎么都是个死,杀一个赚一个的情况下是这样。
一旦绝境中出现生路,这些人的忠诚都是经不起考验的。
府衙里的西魏府兵还有百余人,但他们现在所有人目光都看向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西魏荆州总管权景宣。
那眼神都带着渴求,还有一丝惭愧。
权景宣面若死灰,心中恨透了高伯逸。
这个混球,自己快死了都要踏上一只脚,让自己的亲信部下反水,何其残酷!
“大都督,对不起了,咱们都有家小。要是必死无疑那也无话可说,可现在摆明了对方只是想要都督的命,既然这样,都督不若从了吧?”
最亲近的副将,用复杂难明的眼神看着权景宣。
把横刀扔在地上,权景宣仰天长叹道:“没想到有一天会死在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手里。
众将士,把我绑了吧。”
权景宣仰着头,一动不动的让身边人把自己捆好。随后府衙大门洞开,高伯逸麾下的宿卫军直接冲进府衙,将局面控制住,并隐隐把俘虏团团围住。
只要高伯逸一声令下,就能把这些俘虏全部屠杀殆尽。
看了看浑身血污的权景宣,高伯逸走到他面前,失望的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