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目张胆的捞太后寝宫门前的金鱼,而且还是极具象征意义的金鱼,造成的影响极坏甚至可以用居心叵测来形容
深宫大院,往往跟龙潭虎穴差不多。做一件事情之前,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影响。
不过九岁的高绍德是不会考虑的。俗语说的好:七八九,嫌死狗。意思就是七八九岁的孩子是最难缠的。
他们确实长大了,但却又不那么成熟,好奇心又没有减退,而且胆子极大又缺乏担当这么大的孩子最容易惹事。
高绍德想了想,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回去吧。”
他如此干脆,却是让贴身太监吓得浑身发抖。
这位爷,平日里都是有些蛮横,想要的东西不拿到,那是绝对不会罢休的。现在他看到金鱼几乎都挪不开眼睛。
他可能会放弃么?肯定也不会这么干脆吧?
“殿下,您可想清楚啊,这池子里的鱼,动不得的,动了太后要发火的。”
这位贴身太监苦劝道,也算是尽职尽责了。
高绍德眼珠一转,低下头温顺的说道:“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现在我们回去到我母后宫里去玩摸瞎,再去逗逗小高潜,这总可以了吧?”
嗯,确实可以了。
“殿下,这边这边。”
一行人往玳瑁楼去了,高绍德头都没回,就像是今天都没见过万寿宫前的金鱼一样。
咻
利箭射出,直接射中一匹灰色的野狼,将其钉在地上,可见这一箭力道极大
“好吾家千里驹,上过战阵的,就是不一样”
高洋大声喝彩,然后看着高长恭骑着马远去,将猎物捡回来,交给高洋身后的随从。
众人这才发现,这一箭居然射中的是狼眼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无论是高洋的那些弟弟,还是他的那些侄子也就是高长恭的几个兄弟,都是大吃一惊,唯独高洋面色淡然,不发一言。
“不错,去了一趟南阳,果然是进步神速。”
高洋难得勉励了高长恭一句,心思根本就不在田猎上。
正在这时,一只棕色的鹿傻头傻脑出现在众人百米外的地方,似乎是刚好发现有很多猎人在附近,然后吓得狂奔不止。
“我们高家以武起家,才有了今日基业,谁猎到那头鹿,重重有赏”
高洋大声喝道。
“皇叔,是什么赏赐?”
才十三四岁的高延宗好奇问道,他自幼就是被高洋抚养成人的,自然是有些没大没小,不会顾忌太多的礼节。
“如果你猎中那头鹿,我封你为安德王其他人也是如此,有什么条件你们尽管提”
高洋开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陛下,君无戏言呐。侄儿去了”
高延宗策马奔驰,朝着那头鹿奔驰的方向而去。其他人也都跟在后面,唯独高长恭待在高洋身边,一言不发,如同木偶。
“你为何不去?”
高洋好奇问道。自己身后不缺保护的人,他自然不会认为高长恭是为了保护自己而留下来的。
“微臣在后面,就算跑得再快也无法追上他人,追之无用。
不若在其他方向等候,若是能得,乃是大幸,不能得,那也无妨,至少没有傻乎乎的去追。”
高长恭淡然说道,颇有大将之风。
咦?有点意思啊
高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高长恭说道:“按你喜欢的意思办吧,不用留在朕身边保护朕了。”
“喏,那微臣去了。”
高长恭策马而去,却是跟众人的方向差了一个很大的角度。
北朝求生实录
第559章 邺都郊外猎狡狐(5)
“艹这畜生也太会跑了”
高延宗在马上气喘吁吁的,众人早就跑散了,他紧紧在后面追那头鹿,结果晃来晃去,那头鹿就失去踪影了
以前农村里面的人经常可以见到野兔一类的动物,这种动物一旦进了林子里,它们通过不规则的走位,还有借助树木遮挡人类的视野,可以轻松逃脱。
如果没有猎犬一类的帮手,抓这些动物是很难的。
但是如果有猎犬,田猎还有什么意思呢?还怎么显示出各人的手段呢?
高家的其他宗室,有的在想办法围猎,跑着跑着就去了别的方向,比如长广王高湛。
有的对田猎根本就没什么兴趣,直接在后面打酱油,比如说长山王高演。
其余的人多半跟高湛的选择差不多,只是跑得没有那么积极,仅仅只是在慢慢收拢圈子而已。
忽然,高延宗看到远处有影子闪过,好像是那头鹿
“乖乖,总算让我逮到你了”
高延宗兴奋的怪叫了一声,纵马奔驰,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人震惊的一幕。
之前一直没有出现在追捕队伍里的高长恭,已经下了马,蹲在地上观察那头被射中脖子,已经奄奄一息的鹿。
这不可能
高延宗第一感觉就是高长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五弟,我运气挺好的。”
高长恭看到高延宗背着箭壶走过来,他站起身,从对方背后拿出一支箭,然后拔下鹿脖子上的自己射中的那支箭,将高延宗的插上去。
每人的箭都有独特记号,便于判断猎物是谁射中的。高长恭此举就是把这头鹿让给了高延宗。
“四哥,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高延宗气哼哼的走过来,想拔下那支箭,却是被高长恭拦住了。
“安德王对你来说很重要,而我多这一头鹿,无伤大雅,孰轻孰重,你自己没有判断么?陛下几次出行都带着你,就连剿灭高涣都让你在身边随驾。
现在这样的好机会,你怎么可以随便抛弃?我要那头鹿作甚?”
高延宗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了。他想了想,郑重的给高长恭行礼道:“谢谢四哥,这情分我记下了。”
正在这时,众人都围拢过来,就连高洋也带着亲卫到场了。
“陛下,我亲眼看到高延宗一箭射死了这头鹿”
高长恭兴冲冲的跑过去跟高洋汇报道。
“嗯,不错。”
高洋慧眼如炬,高长恭这点小把戏,自然是瞒不过他的。不过他今日说想封高延宗为安德王,实际上并非一时起意,而是早就谋算好了的。
现在高长恭如此知情识趣,高洋觉得他虽是庶出,倒也可以栽培一下。
毕竟,邺城新编练禁军,可不能没有高家的宗室,但宗室也不能太多,怎么权衡利弊,很考验帝王处理问题的本事
“君无戏言,朕现在就册封高延宗为安德王。至于手续,等此番田猎结束后再说。
至于高长恭么”
高洋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道:“朕就封你为兰陵王好了。”
一次册封两个?
高洋的几个弟弟,都是面有怒色,觉得高洋封王太过草率,尤其是高湜这样的混球,瞬间就炸毛了。
不过高湜大概是发飙之前想起了当初跟高伯逸之间的冲突,瞬间就缩回去了。毕竟高伯逸现在不在邺城,老实说,高湜如果出事,连个帮忙说话的人都没了。
没高伯逸帮忙,渤海长公主会进宫求娄昭君么?不存在的
高湜这个二货不出头,其他人自然也乐得看笑话,高洋儿戏一般的册封,居然就这样颁布下来了。
高延宗被封安德王,还可以勉强解释为“君无戏言”,但高长恭被封兰陵王是什么鬼?他有什么功绩么?刚刚在北义阳郡大败了一场才是真的
众人感觉此次田猎充满了诡异的气氛,让人莫名心寒。就连平日里喜欢多管闲事,一副正人君子做派的高演,此刻都闭口不言。
“行了,今日田猎就到这里,明日继续。高家子弟今日不可回邺城,违者以谋反论处,跟朕一起回帅帐吧”
深夜,高绍德悄悄的溜出玳瑁楼。李祖娥白天要照顾幼小的高潜,精力不济,夜晚睡得很死,未能发现高绍德溜号。
不过他的贴身太监却发现了,阻拦不住之后,便一路来到白天在那里驻足许久的金鱼池里。
这四周黑乎乎的,只有远处万寿宫宫门外的灯笼所照来的一点点火光,然后就仅仅剩下天上的月亮提供的那一点点可怜的月光。
“殿下,如果我们被抓到,就解释不清楚了”
高绍德的贴身太监吓得几乎魂不附体。但是高绍德少年心性,根本不可能劝得住。所以明知现在是在作死,他也不得不紧随其后。
“被抓到了,自然是死得惨,但是如果没被抓到呢?难道每天太后都会来数数这里有多少条鱼么?少了一条鱼谁知道?”
高绍德不以为然的说道。
乖乖啊,太后虽然不会亲自来数数,但她手下难道没有人么?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为什么高绍德就是想不通呢?
两人来到鱼池边上,鱼没有夜晚睡觉的习惯,池塘中央一轮明月,仔细看看,就能发现浅浅的鱼池里,那些金色鲤鱼泛着微微的光芒。
池水不过成年人膝盖那么深,无需担心溺水。高绍德一马当先,根本没给贴身太监说话的机会,就走进水池里,开始抓鱼
这些饲养的鲤鱼,从来就没有经过自然选择,根本就不怕人。很多鱼从高绍德的大腿旁边游过去,恍若无人
春天的水还是有些冷,高绍德看准一只大鲤鱼,猛的抓进怀里死死抱着,然后飞快的逃出水池,溅起水花一片又一片,哗哗作响
“站住,什么人”
正当高绍德冻得发抖,想要离开的时候,四周冲出来许多禁卫将高绍德与贴身太监团团围住。
“深夜在万寿宫前鬼鬼祟祟的活动,还敢偷金鱼,来人啊,给我拿下,送到太后那里由太后发落”
禁军的一个校尉声色俱厉的吼道几个禁军士卒直接将高绍德绑了,往万寿宫的方向而去。
高绍德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北朝求生实录
第560章 邺都郊外猎狡狐(完)
万寿宫大堂里,聚集了十几个禁卫。宫里的所有太监宫女都在场,太后娄昭君坐在主座上,面色阴沉如水,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有几分狰狞。
她身边的杨约如同雕塑一般,动也不动,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装死狗。
高洋嫡次子高绍德跪在地上,面色惊恐。他旁边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条死得不能再死的金色鳞片的鲤鱼。
什么叫私设公堂,这就是私设公堂,这也是娄昭君权威的表现。后宫里的事情,都是娄昭君说了算。
“高绍德,你半夜在哀家宫前的鱼池里偷鱼,到底是什么意思?”
娄昭君冷冷的问道。
如果是做别的事情,她说不定就当没看见。哪怕高绍德学高洋的,非礼个宫女,打杀个太监,都不算是什么大事。
然而事关这池子里的鲤鱼,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首先,北齐信佛,邺城更是此时的佛教圣地。这个池子,叫“放生池”,换句话说,这个池子里的鱼,是不能杀的。
其次,自古有鲤鱼跃龙门一说。金黄色的鲤鱼,太有象征意义,这并非是一般的鱼,而是所谓的“祥瑞”
你作为一个皇子,还是嫡系的皇子,居然想吃金鲤鱼,到底几个意思?你这是迫不及待想被立为太子么?
最后,娄昭君自己非常喜欢这些鱼,每天散步都会来看看。你现在抓了一条,如果不惩治,那其他人岂不是有样学样?
九九八十一,九九归一,若是少了一条,则是极大破坏了风水,让人感觉恶心至极这就好比一锅白粥上面漂浮着一条很小的绿色菜青虫一般。
让人恨不得把整锅粥都倒了。
再有就是,娄昭君很讨厌李祖娥,更是对当初高洋执意要立李祖娥为皇后耿耿于怀,所以对她那两个儿子也是看不顺眼,所谓恨屋及乌。
“孙子孙子我只是想吃鱼”
高绍德情绪崩溃,他毕竟只是九岁孩子,又不是穿越者,体内有个成年人的灵魂
在场的禁军卫士和宫女太监们忍住笑,严肃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尴尬。
娄昭君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是可忍,孰不可忍。摸鱼摸到我宫里来了?你锦衣玉食的,缺鱼吃么?
“从小偷针,长大摸金。你生在皇家,这样下去说不定连皇位也要取偷。别人不能教训你,哀家替你那不知好歹的母亲教育你这不肖孙子,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来人啊,给哀家打十棍子,以儆效尤”
娄昭君咬牙切齿的说道
“奶奶不要啊”
高绍德吓得魂飞魄散。
“太后,此事可大可小,皇子固然有错,不如先打五棍,剩下的等陛下来了以后再定夺如何?”
杨约站出来,死死拦着娄昭君。
“滚开我儿高澄当年犯事,哀家亲手打了他五十棍只恨打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