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买的鹿田猎的时候追丢了,难道作为家将和仆人就应该看着不追?
不存在的,主辱臣死是这个时代的大节,谁要是在这个问题上开玩笑,到时候死都不知道会怎么死。
“要那死物作甚,阿弟我就是少了田猎的趣味。”刚才要高伯逸钻胯下的少年恨恨的跺了跺脚。不得不说,经过他姐夫解释,此刻他觉得高伯逸还挺厉害的,虽然那歪诗不是太懂就是了。
“回府,二叔明天晚上要来,到时候命厨子把这头鹿当主菜做了吧。”神色淡漠的青年挥挥手,众人都是一言不发,和随从一起朝着邺城的方向走去。
“陈二狗,真是有意思。”男生女相的少年轻声默念着这个名字……
“看样子,不太像是冲着我来的。”
高伯逸从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一跃而下,看着刚才那群人浩浩荡荡的往邺城方向去了,心中才算是松了口气。
表面答应,背后下狠手的人,哪个时代都有。他一直不肯先回驿站,就是怕给现在这具身体的舅父惹麻烦。不过从现在的情况看,确实是自己想多了点。
或许自己这种小人物,在对方眼中,就如同蝼蚁一般吧。
背着剩下的草药回到驿站,远远就看到驿馆食舍跟前,围着一队穿筩袖铠的武士,铠甲盖住前胸后背及肩膀,军服乃是不起眼的灰色。
所谓筩袖铠,就是小块的鱼鳞纹甲片或龟背纹甲片穿缀成圆筩状的身甲,并在肩部装有护肩的筩袖。
筩袖铠是在东汉铠甲的基础上发展而成的新型铠甲,现在已经成为南朝军队的制式装备。
他们都戴着半遮脸的椭圆头盔,上面插了鲜艳的羽毛。背后长弓,腰间短剑,宽大的裤腿在膝盖和脚踝处绑着红绳。
这一看就不是北齐军队的装束。
食舍中央的那一桌,一个穿着明光铠,留着大胡子的武将,正在跟一个穿着红色锦袍的中年人饮酒聊天,神态甚为轻松。
北朝求生实录
第7章 被放鸽子的未来陈文帝
搬了张胡凳,高伯逸静悄悄坐在驿站大堂的角落里,手中拿着一个曼头吃着(里面有馅,和现在的包子比较类似)。听着一个穿绿色公服(官服)的北齐官员在对着舅父耳提面命的交待。
声音很大,话也很废。那家伙无非是在说食舍里的客人如何如何重要,朝廷给的膳食预算不要吝惜,到时候都可以报销,要尽可能满足对方一切要求巴拉巴拉的。
听得人耳朵长茧。
高伯逸前世算是个心理医生的助手,知道这类小官的心态。
这类人一般欺上瞒下,变脸比翻书还快,而且还特别喜欢通过欺负老实人来发泄心中的戾气。
绿袍只是个跑腿的小官,但也能压死高伯逸和他舅父了。看着对方牢骚了一番之后得意洋洋离开的背影,高伯逸虽然没有感觉到“大丈夫当如是”的豪迈,倒也有几分“县官不如现管”的心有戚戚。
宋代大名鼎鼎的“大红袍”“大紫袍”官服,最初的起源并不是出自隋唐,而是来自南北朝晚期。
《北史·魏孝文帝纪》这么说的:“(太和)十年,夏四月辛酉朔,始制五等公服。”从那时候起,北朝公服就开始分为五级。
《资治通鉴·齐武帝永明四年》胡三省注:“公服,朝廷之服。五等:朱、紫、绯、绿、青。”(这里的齐武帝是说的南齐的萧赜,都是死了五六十年的人物了。)
可见这个时代南北文化不断交流融汇,北方和南方在制度方面的区别远没有后人想象中那么大,公服都是分五级,南朝的绿袍小官去了北朝一样的咸鱼。
这种公服的形制,多做成单层,是一种单衣,而且两袖都比较窄小,这种类型的衣服被称为“褠衣”。《隋书·礼仪志》上说“流外五品已下,九品已上,皆着褠衣为公服。”
点头哈腰的把朝廷派来的绿袍小官送走了以后,高伯逸向舅父打听食舍里那些人的身份,结果相当有趣,或者说让他眼睛一亮。
那个帅气中年男叫陈伞糇虐俗置佬耄ち辰C迹凵裆铄洹U馐堑湫屯蛉嗣岳夏腥说难樱鲜贝纳竺馈B膛坌」偎荡巳松矸葑鸸螅咛迥睦镒鸸螅卟莸木烁杆挡怀龈鏊匀焕础
反正看打扮,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那个穿着明光铠的中年将领叫侯安都,随行的护卫首领。看上去身材魁梧敦实,皮肤粗犷,有一张军中常见的国字脸,虎口有老茧。
听说此人乃是梁国中军(即南朝禁军,又称台军)右卫的将领。
他们前来邺城,是为了给文宣帝高洋递交国书的,也未尝没有一窥北齐虚实的原因夹杂在里面。至于国书的内容,那个绿袍小官怎么知道?高伯逸的舅父就更不知道了。
虽然高伯逸的舅父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和来历,但高伯逸这个穿越者却清楚的记得陈伞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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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重名的话,那这家伙就是大名鼎鼎的陈文帝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陈霸先此时还没有干掉自己的亲密战友王僧辩,废掉梁国皇帝建立陈朝,普通人谁他喵的知道陈伞撬
先知帝当然知道陈会代梁,但对于土着来说如何呢?
高洋现在都在操控南梁政局呢,你说北齐就没机会吞并南梁?恐怕很多人不会这么想。
陈霸先现在最多算是南梁权臣和大军阀,陈霸先的侄子身份是尊贵的,但……也不过是个手握兵权的权贵子弟而已。
谁能想到这家伙后来能当皇帝呢?谁能想到陈霸先的儿子没当皇帝,他侄子却当了皇帝呢?
现在的故事,在高伯逸看来像是战国时期赵武灵王潜入秦国观察敌国虚实。
但实际上,此行南朝派遣陈伞袄幢逼氲萁还椋欠浅7隙苑缴矸莺托形呒囊患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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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当年给人拎包的时候,谁能想到他会当俄罗斯的总统几十年呢?就算知道他以后要火,那没发达的时候,该拎包不也得拎包么?这又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若是再晚一点,等陈霸先篡位之后,陈伞统闪嘶首澹绞焙蚶幢逼氲萁还榫腿肥涤行┎缓鲜柿恕
接下来的时间到第二天早上,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甚至驿馆的信件都没有几封。高伯逸也乐得清闲,进行自己轰轰烈烈的酿酒大业(低度酒,技术含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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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本来就是属于驿馆的“附属机构”,不在官方“编制”内(可以看做是驿馆人员的食堂和创收的饭馆,官员可以免费吃,但其他人就要给钱)。
直到一个红袍官员来会见陈伞屠戳艘恍╆偷某允澈鸵挛铮馕槐纠淳突鼓芴感Ψ缟奈蠢闯挛牡郏涂济纪凡徽蛊鹄矗
高洋并没有答应会见他们,甚至连邺城都不让他们进。当然,也没有直接拒绝,让他们打道回府。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高伯逸也不知道,不过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表面上还算镇定自若的陈伞赡苣谛囊丫诺靡槐取
被人成为“英雄天子”的文宣帝高洋,那可不是好糊弄的人。这位皇帝是“快刀斩乱麻”这个成语的本尊,又怎么会对陈伞庋娜擞淘ゲ痪瞿兀
也是在第二天,高伯逸看到陈伞梦蓝尤ユ涔葜芪г辉俪邪成幔菜朴械偷鞒て诩岢值拇蛩恪K踔猎谙蚰歉隼鲜蛋徒坏木烁复蛱堑囊恍┦虑椤
这算是见微知着还是病急乱投医?
高伯逸不知道,不过他已经打算代替被套话套得早已焦头烂额的舅父,跟对方碰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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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把十字弓,只当是喂了狗吧。高伯逸有些肉痛的想道。
北朝求生实录
第8章 秀你一脸
到了南北朝,造纸技术突飞猛进,不但已经完全取代竹简,而且还扩展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至于具体的,北齐的造纸术与南梁齐名,而西魏稍逊。毕竟长安经济圈毁于战火正在重建,而邺城经济圈和建康经济圈方兴未艾。
对比汉代,这年代给文人书写的纸张,增加了一道革命性的工序,就是表面涂布。
这道工序是将白色矿物细粉用胶粘剂均匀涂刷在纸面,再以石亚光。这样造出来的白纸,既可增加纸表面的白度、平滑度,又可减少透光度,使纸表紧密,吸墨性好。
简单的说就是可操作性极强,写字画画两相宜。
所以为了跟陈伞滋捉酰卟萏氐厝ペ亲詈玫钠套樱蛄艘坏蹲蟛剑ㄒ坏妒10张,这是因为这时候切纸的刀具是人工操作,所以叫一刀。左伯是汉末造纸名家,以他的工艺改良而来的纸也一样叫左伯纸)
然后回来切成手掌大小的方块,几张纸叠成一张厚的再粘起来,做了一副“扑克牌”。
多亏高伯逸前世练过王羲之的《兰亭序》,不然露一手鸡爪毛笔字,只怕这位未来陈文帝拿着纸牌都会嫌弃。
“两位明公(明乃敬称,如明公,明尊,明台等),这是我们家乡那边流行的叶子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打两把?”
高伯逸一脸谄笑的将做好的扑克牌放到陈伞秃畎捕级宰淖雷由稀
嗯?叶子牌?好像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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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克牌并不是叶子牌,真正的叶子牌发明于唐朝,高伯逸恬不知耻的借用了正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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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让他现在心情不好呢?
反正高洋让他们在驿站等着,又不能到处溜达,闲着不也闲着么?
“那就来两把,还请小兄弟介绍下怎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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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贤下士的本事,未来的陈文帝是不缺的。
“这种牌有很多玩法,我们那边比较流行一种叫做斗曹操的游戏。”高伯逸笑眯眯的说道。
斗地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能斗地主。要知道陈霸先很快就会建立南陈,成为江南最大的地主。你跟他侄子玩“斗地主”,到底有什么想法?
再说了,来钱也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能赌博。不过如果对方好心故意“输”给他,那这钱他是收呢,还是收呢?真的好为难啊!
高伯逸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内心已经乐开花了。
“斗曹操?这个怎么讲?”陈伞遄琶纪肺实溃芯跽庥蜗凡⒉患虻ァ
“《隆中对》不是说么: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
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
说了一半高伯逸喝了口水,继续讲解道:“这牌就是模拟三国纷乱,必须要有三人才能玩,其中一人扮演曹操,多三张牌,其余两人联合……”
哔哔哔的讲完规则,陈伞秃畎捕家涣痴鹁饺嗣婷嫦嚓锇胩於妓挡怀鲆痪浠袄矗
高伯逸显然没料到,在这个识字率不高的年代,脱口而出就能背出《隆中对》中某段话的人,学识是个什么水准!这种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驿站打杂的?
不过现在陈伞淖⒁饬故窃凇岸凡懿佟闭飧鲇蜗飞希故呛雎粤烁卟莸囊斐!
发明这游戏的人,还真是个人才啊!表面上是个游戏,实际上暗合三国纷争。
如今的南梁,北齐,西魏,可不就是另一个三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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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这两人的表情,高伯逸就知道自己废话太多用力过猛,让陈伞⒘硕嘤嗟牧搿K泵Υ虿淼溃骸袄蠢蠢矗谝话巡凰愣淖ⅲ勖窍仁煜は鹿嬖颉!
“嗯,也好。”陈伞蘅晌薏豢傻牡坏阃贰
“唔……”侯安都摸摸后脑勺,这类游戏一直不是他的强项。
牌局开始,高伯逸默默计算着自己的手里的牌要怎么打。
这局运气不错,他当地主,有王还有炸。
要不要留一手呢?
高伯逸考虑再三,决定扮猪吃老虎,万一第一局就把肥羊吓跑了,这游戏就没法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