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军户所在的地方,都是以晋阳为中心周边地区,他们不愿意南下邺城,来的也是少数。
而宣帝继位后,提拔汉人加入军队来制衡鲜卑人,这些汉人号称“勇士”,后来也变成了所谓的“军户”,但不叫军户,而叫“城兵”,没错,就是住在邺城等大城中的平民。
这些都是常备兵,如遇到大战,那就要征发农户中的“民兵”了。毕竟一打起来,后勤需要的人也很多,让那些精锐干杂活,也很不现实。
高洋之所以器重斛律家族,就是因为斛律家族在晋阳镇得住场子。斛律金属于两边跑的官,在邺城呆半年,在晋阳呆半年。
高伯逸得罪了斛律家,可以想象后果有多严重。
所以哪怕李祖升知道高伯逸跟自家女儿很可能已经那啥,却也没说什么,原因就在这里。
让人家吸引火力,还不给点甜头,世间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呢?
娄太后让斛律家娶李家女,堪称是神来之笔。从政治上说,确实对北齐的政治稳定有好处。
但是对他高伯逸本人来说,就是红果果的蔑视了。尤其是李沐檀已经被他吃进嘴里,断然没有吐出来的道理。如果李沐檀真嫁给斛律家的人,哪怕以后自己一统天下,史书上也会写“斛律得太祖未娶之妻,太祖常恨之”,让人情何以堪?
形势好像有点严峻呐!对了,那厮叫啥来着,哦,斛律世雄,呵呵,我记住你了。
高伯逸决定先把斛律世雄的名声搞臭,再来看看后续怎么操作。对了,提亲要保媒的人啊,高洋已经不能保媒,所以只能找别人了,哪个比较好呢?
高伯逸脑中浮现出一个胖子的形象来。
邺北城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附近,却布置了近百人的监视队伍,还有一个小型的禁军军营也在附近,可谓是戒备森严。
“大人,这边请。”
一个禁军伍长讨好般的看着高伯逸。其实厉害的不是高大官人,而是他手中拿着的赦免诏令。
“今天以后,你们这里的人马可以撤了。”高伯逸把手中的书递给对方说道:“我知道你们可能会很不适应,毕竟这支队伍在这里部署了二十一年。当初那批人都已经退了,而你们在这里长期驻守,也快成废物了。”
高伯逸冷冰冰的说道。
禁军伍长没有反驳,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他们不过是拿着俸禄,穿着禁军盔甲的狱卒罢了。
白天没鸟事,晚上也没鸟事,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一个刺客来这里,更别说什么救援的人了。
他们终于自由了啊。
“朝廷刚刚建立了一个机要部门,名叫清道夫,你们去那边报道吧。”
高伯逸丢下一句话就走进院落。
朴素的庭院里种着几棵树,看起来很静谧。一间独屋,旁边就是柴房,厨房和茅厕,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一代天骄独孤信的大儿子居然在这里住了二十一年如果不能出门,我连一个月都住不下去。”
高伯逸啧啧感慨道,他实在是有点佩服独孤罗的耐力和定力了。
因为他看见一个清秀的年轻人穿着洗白了的麻衣,悠然自得的在院落里扫地。
他的长发简单扎起,穿着一个木簪,好像道士的打扮。
有点瘦,但看得出来,身体还比较健康。这个人就是独孤信的长子独孤罗了。
或许被困在这里,什么心都不操,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高伯逸有些好奇的想道。
“你是谁?”
独孤罗像是看稀奇一样看着高伯逸。
这些年,除了门外的禁军日常送生活必需品以外,他几乎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放你出去的人,你自由了。”高伯逸把手中的赦免诏令递了过去。
第96章 心中的梦魇
西汉元狩四年,汉武帝在上林苑之南引丰水而筑成昆明池,周围四十里,原是为了练习水战之用,后来变成了泛舟游玩的场所。
五胡十六国到南北朝时期,长安屡经战火,然而昆明池却一直在使用,乃是长安的达官贵人出游的首选地。
此刻风和日丽,昆明池上有一艘大舟停在湖中央。
有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老人,拿着鱼竿,坐在大舟边垂钓。他穿着红色交领宽袖长袍,眉毛浓密,鼻梁高挺,额头微微倾斜,眼神含而不露,却透漏着难以言喻的霸气。
此人正是西魏的真正统治者,宇泰!
他身边坐着一个丰神俊逸的中年人,红色交领宽袖长袍,不过头顶上戴着白色毡帽,看起来儒雅异常。
这个人没有拿鱼竿,而是目视远方的湖面,表情有些惆怅,像是有心事。他正是号称“上下五千年最牛岳父”的独孤信。
“独孤郎,你还在想长安城里的流言蜚语么?”
看到鱼儿许久都不上钩,宇泰意兴阑珊的将鱼竿丢到一旁。
最近长安城里流行起一个童谣,中心人物,正是自己身边坐着的这位独孤郎。
“风采偏偏独孤郎,抛妻弃子奔前程,邺城长子形枯槁,长安身伴美娇娘。”
这童谣朗朗上口,却又心思歹毒。偏偏说的都是事实,独孤信根本就无法反驳。
他也不愿意去反驳。
“黑獭宇泰表字啊,我知道这是谁弄的,只是我子独孤罗已经在邺城二十一年了,每次午夜梦回,我都能梦见当年的情景。既然世人要说,那就让他们说吧。”
独孤信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邺城里的某个人,开始对自己发动攻势了。
一下手就是死穴!够阴,够狠,够毒!
说实话,站在敌人的角度,他还真是有点佩服这个人。
当年抛妻弃子奔逃西魏,这是他人生最大的污点。他独孤信可以拍胸脯说从来没有辜负过任何人,包括现在的敌人梁国。
唯独他的原配妻子和长子独孤罗,他亏欠的实在太多,而且无法补偿。
“那些人其实是怕了。八柱国里面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唯独你不会。”宇泰安慰独孤信道,其实他也是八柱国里面的一个。
大权在握,宇泰平日里并不避讳暗示自己有取而代之的心思,当然,明火执仗的说那肯定不可能。
“黑獭,邺城那边,最近上来了一个厉害对手,我们埋下去的钉子都被拔出来了。不过邺城以外的地方,他们暂时还鞭长莫及。我已经有计划,给他们沉重一击,希望到时候黑獭你能派人接应一下。”
“当真?”
“千真万确。”
“好好好!到时候我让杨忠杨坚之父配合你便是了。”宇泰一听独孤信的说辞,就感觉有戏。
因为对方做人做事都很稳,而且可靠,信得过。
“放心,过不了多久,就会见效果。”独孤信说得很随意,这些事情都是一步一步做成现在这样的,该操心的时候已经过了,现在只是在收割成果而已。
“邺城那边放出消息,说独孤罗已经被释放了,如果要回魏国来,必须要你去接,这事你怎么看?”
终于说到正题了,这也是宇泰百忙之中,抽空跟独孤信两人泛舟昆明湖的主要原因。
“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独孤信冷哼一声说道。
他是出自鲜卑独孤部落不假,但他不是不学无术的蛮人啊!
这种程度的反间计,不是开玩笑么?他难道傻得去邺城接儿子回来?
回来以后怎么解释?
怎么跟家里的两位妻子妾室解释?
怎么跟宇泰解释?
怎么跟自己的同僚和下属解释?
“我只是随口问问,如果需要什么帮忙尽管直说。独孤罗当年被软禁,我也有责任。”宇泰拍拍独孤信的肩膀安慰道。
“黑獭,不要再说了。如果真有诚意,高洋自然会派人送到河洛洛阳一带交接,又何必我亲自跑一趟?他只是想恶心恶心我罢了。”独孤信平静的说道,他知道这个主意根本就不可能是高洋想出来的。
高洋已经做了五六年的皇帝,要恶心自己,早就办了,不必等到今天。
“嗯。”宇泰点点头,他虽然绝对信任独孤信,却也有自己难以启齿的心思。
高洋这一招不算什么稀奇事情,如果自己是魏国的实际统治者,不管他们玩什么花出来都没用?
但万一自己哪天死了呢?
继任者真的能完全信任独孤信么?能信任八柱国里面的其他人吗?当然,元氏那个吉祥物不算在内。
这件事如同梦魇一般盘横在宇泰心头。
近年来他越发感觉精力不济,指不定哪一天就会离开人世。
名义上,自己只是八柱国的一个,独孤信,赵贵等人,跟自己是平起平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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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儿子,谁能罩得住场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出类拔萃的侄子宇护,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
独孤罗跟在高伯逸身后,走在残破的邺北城街道上。出生以后他所在的地方就是那个狭小的院子。
长大以后还在那里。
这条街不算繁华,却也是自己第一次来。
他原来所见到的天空,就是头顶上那小小的一片天。
以前母亲还在,现在母亲也不在了。
那种寂寞和悲苦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你不必跟在我身后。我说了,你现在已经自由了,只要不出邺城周边的范围,去哪里都没有人管你。当然,如果你想逃去魏国找你父亲,那就不一样了。”
高伯逸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着一件跟自己没有一钱关系的事情。
自由了么?
独孤罗脸上没有欢欣喜悦,他的表情是茫然的。
“那我应该做什么?”
独孤罗疑惑的问道。
“生存下去啊,也许哪天齐国不在了,你父亲就会来接你呢。”
父亲?接我?
独孤罗心中没有一点概念。
他也不想去找那个什么父亲,抛弃他们逃走,导致他被关了二十一年。
“我能跟着你么?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独孤罗的话让高伯逸很诧异。
他原本想怎么样才能打眼前这张牌。
没想到对方已经被关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第97章 魔王发威
“你暂时就跟在我身后吧,跟我住一间房。”高伯逸觉得让独孤罗暂时跟着自己,是最安全的。
这张牌至关重要,千万不能弄丢了,弄坏了。
反正离了自己,估计独孤罗根本没有生存下去的能力,怎么能让他自生自灭呢?对吧?
明明是要利用他人,高伯逸却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哦,那有什么事情是我要注意的吗?”
独孤罗问道。他的表情很平静,高伯逸觉得他是不是被关傻了,连笑都不会笑了。
“暂时没有。”高伯逸说道。
这让独孤罗有些惶恐,他不是很擅长跟其他人交往,或者说很久以来,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其实他是有些感激高伯逸的,只是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晚上要去宫里赴宴,你多看不说,听懂了么?”
“我知道了。”
真是个闷葫芦!
高伯逸在心中腹诽,他让独孤罗去邺南城皇宫,主要是因为高洋想见见当年名满邺城的独孤信长子长什么样。这可怜的娃,高洋继位以后,就没见过他,估计早就把这号人忘记了。
老实说,独孤信在长安已经娶妻生子,而且子女已经两位数,早已开枝散叶。北齐这边,也没指望一个独孤罗能翻出什么浪来。
有可能真的只是惯性作用把他关着,毕竟高洋每天有辣么多事情要做,还有喝不完的酒,看不完的舞蹈,睡不尽的美娇娘,哪里还记得一个叛逃之人的儿子?
到了晚上,高伯逸一路畅通无阻的将独孤罗带到高洋面前,在这位“英雄天子”的御书房里,高洋仔细端详着独孤罗的模样,啧啧感慨道:“虎父无犬子,真是一表人才。”
然后就闭口不言了,似乎在等着高伯逸说话。
“陛下,我想安排独孤罗当蹴鞠城,哦,也就是长乐馆的裁判。”
“裁判?”
“就是球场上判罚的人啊,主导比赛的。”
高伯逸跟高洋解释了一下足球的基本规则。
“嗯,不错,我们这也算是善待独孤信的后代吧。”高洋对高伯逸的安排比较满意。
“陛下,有件事”高伯逸走到高洋旁边,在对方耳边嘀嘀咕咕了半天。高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高伯逸。
“真的?”
“嗯,要是万一那怎么办?”
高伯逸跟高洋说,他已经跟相亲对象搞上,这事没有回转余地了。
“这样吧,高隆之那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