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颐像一个正在看幻灯片的局外人,心是痛的,身体却是僵硬的。
他看着妞妞跟在车后一路狂奔,看着妞妞的泪水在奔跑中纷繁散落。
仲安妮早已不顾自己的身份是否会暴露,跟在妞妞身后奔向医院。
与她们一起奔跑的还有笑天狼、李自成和谢天。
他们没有车,而这个时间段根本就搭不到出租车。
顾颐还见到了诡异的一幕,两片染着鲜血的布帛在快速移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司华诚最得意的研究成果,他曾管他要过,没给。
曹浩灵见到了顾颐的车,刚准备打开副驾的车门,却发觉顾颐神色不对。
绕到驾驶位,他拍了拍车窗,对顾颐说:“顾队,我来开车,你坐到副驾去!”
顾颐木然地移动身体,绕到副驾,眼睛却紧盯着后视镜。
救护车已经远去,从后视镜里仅能看到那几个追赶奔跑中的身影。
曹浩灵上车,问:“顾队,该派人封锁现场了。”
顾颐拿出手机给参与此次行动的大昀刑警队副队长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即派人封锁地下追击馆,同时进入暗道仔细追查漏网之鱼,然后封馆。
电话还没挂,就提示有电话进来,看了眼是老顽固,他忙挂断与副队长的电话,转接老顽固的。
“再有不到十分钟我就到达单窭屯,人现在在哪儿?什么情况?”
顾子健对单窭屯依然习惯沿用老地名。
“人刚被这边的医院拉走,是奉舜市立医院的分院,情况,还不清楚。”
顾颐没想到他老爹居然亲自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尽量平静地说。
旁边的曹浩灵听出来他声音里的颤抖,他忧心忡忡地看了眼顾颐,发动车,调头,开往医院。
“真没用!居然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活该你三十多岁了还打光棍!”
顾子健在挂掉电话前怒骂了句。
……
不到上班时间,但医院里上到分院院长,下到外科主任和麻醉师,全部到位。
可在得知司华悦的血型时,他们除了尽力给她止血,整个医院里的人都束手无策。
“马院长,病人因失血过多,已经出现休克。”外科主任双手沾满了鲜血,垂首无奈地摇了摇头。
“马院长、马院长!”手术室外响起一阵急促的喊叫声。
紧接着,三名身穿白大褂的人在六名持枪武警的押解下走进了手术室旁边的消毒室。
他们动作熟稔而又迅速地消毒、穿上手术服进入手术室。
其中一人的手里提着一个大箱子。
进去后,他们言语简练地询问伤者的情况。
“什么?心脏在右侧?”三个外来医生的脸上现出惊异的表情。
他们从箱子里取出血袋,动作迅速地给躺在病床上的伤者输血。
“立即手术,我们带来的血不多,要快!”其中一个医生说。
……
手术室外的妞妞和仲安妮等人被从天而降的武警驱逐。
在看到顾子健时,仲安妮心下不免惊慌,她忙拉住不顾一切要守候在手术室外的妞妞。
李自成和谢天也在,但笑天狼却不准许进入医院,被隔绝在医院大门外。
消息灵通的鲁佳佳也来了,恰好与顾颐赶在一起,同乘一部电梯来到位于八楼的手术室。
“顾队长,你也是来看司大小姐的?”鲁佳佳小声问。
顾颐魂不守舍的样子让鲁佳佳很是意外,他想,或许司华悦的伤是因顾颐而遭受的,他这是因失职而在自责罢?
旁人或许不明白顾颐为何会出现这种神情,但陪同他一起来的曹浩灵却明白。
一直以来困扰他的问题也终于找到了答案,难怪挨了两次揍,始终不肯追究那个女人的责任。
原来在顾队的心里装的不是宁恕,而是司华悦。
他不禁一阵感慨,宁恕多好的家世背景,多般配的职业和样貌。
他搞不懂顾颐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放着一个年轻漂亮的监狱长不要,相中一个刑满释放的暴力女。
在他的眼里,司华悦和宁恕就是癞蛤蟆和天鹅的对比。
下了电梯转过走廊,在见到手术中三个字时,顾颐的心一紧,脚步不免加快。
武警认得他,给他放行,但曹浩灵和鲁佳佳却被隔绝在外。
“爸,”走到近前,顾颐低声打了个招呼,“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顾子健用一声冷哼回答了顾颐的话。
手机响,顾子健拿出看了眼,司文俊的。他叹了口气,狠狠地瞪了眼顾颐,然后接听。
“我女儿什么情况?”一向冷静的司文俊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担忧和焦急。
他得到暗助理的汇报后,正与褚美琴一起紧急赶往单窭屯。
这是褚美琴第二次在他面前落泪,第一次是司华悦出生前被推进产房时,她害怕地拉着司文俊的手,一个劲地哭。
事后她称自己那会儿患上产前抑郁症,才会落泪。
但眼下,在听说司华悦中枪血流不止时,她哭了,因为她知道她们娘俩的血,根本就找不到可以匹配的血型。
这就是她只能生一个孩子的原因。
这也是司文俊投入大量的资金给虹路的原因,他希望能够有一批不为外人知的精英专门研究人类稀有血液。
虹路建成后,每年褚美琴都会去献两次血,每次三百,以防日后一旦有意外发生时,可以不至于因找不到血源而丧命。
但她却没想到她的血无法给她的女儿使用。
所以,在司华悦出狱后,她便想方设法地让司华悦去虹路献血。
可司华悦储存在虹路的血只有580毫升。
从暗助理处得知司华悦失血过多的消息时,褚美琴整个人都蒙了,她人生第一次感觉天要塌了。
“左胸中弹,子弹还没取出人就因失血过多休克了,现在正在手术室里抢救,我的人来了。”
“救她,拜托!”司文俊喉咙一阵酸楚,仅能说出这四个字。
第三百零四章 转移
手术在虹路带来的人和奉舜市立分院院长等人的共同合作下成功完成,只是司华悦因失血过多一直处于昏迷中。
司文俊夫妇俩在手术结束后五分钟赶到。
顾子健父子二人亲自到电梯口迎接。
电梯门甫一打开,顾子健就抱怨开:“怎么这么慢?你家飞机当模型摆着看的?”
飞机比不得汽车,不是有飞机想什么时候升空都可以的,他们是商人,不是顾子健这样的军人,军人有专用航线资源。
司文俊明白顾子健这是用抱怨来分散他们夫妻二人对司华悦手术的忧心。
所以,他仅嗯了声以做回应,快步往手术室方向赶去。
整个走廊,仅剩下与司华悦有关的人,旁人被尽数驱散。
“现在怎么样?”通了一路的电话,所有的情况都在实时掌握中。
但看到了手术室肃穆的大门,司文俊夫妻俩依然难以控制地紧张起来。
尤其是褚美琴,她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上下眼泡高高肿起。
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个女强人刚哭过,感觉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人还没醒,不能再等了,得赶紧转移到虹路!”顾子健说。
“马院长你怎么看?”司文俊转头问默立在一旁的院长。
司文俊不是不信任顾子健,而是想听到更多的看法。
“刚才我已经跟顾师长提议过了,您女儿刚做完手术,如必须转院,尽量不要乘坐飞机。”
马院长是一个专业水平过硬的人,也是一个不畏强权的人,能当选分院院长,是司文俊举荐的。
“飞机就在医院的顶楼,从这里到奉舜连十分钟都不用。如果坐车,光路上就要颠簸接近四个小时,这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对病人不利!”
顾子健在一旁插言推翻马院长的提议:“况且我带来的人都是业界精英,他们晓得如何在飞机升降过程中护理好病人。”
“业界精英?哼!”褚美琴听不下去了,她不想有人拿她女儿的性命来冒险。
“你别哼哼啊,我又不是夸大其词,如果我的人没有及时赶到,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
顾子健说的虽是实话,但所有人都清楚,所谓的拉回来,并非是他们的人有厉害,而是他们手里有血浆。
“既然这样,那就赶紧转移!”司文俊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完,拍了拍褚美琴挽在他胳膊上的手,安抚她不用担心。
顾子健闻言轻舒了口气,他就怕司文俊夫妻会不同意把司华悦送到虹路养伤。
“立即行动!”他对在一旁候命的三个白大褂和武警们下令。
“飞机上还能空出一个位置,你们夫妻俩谁随着我们一起过去?”顾子健问。
“我去吧。”
“我去吧。”夫妻俩不约而同出声。
“还是我去吧,公司事情多,你就不要跟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褚美琴对司文俊说。
“好,”司文俊还想再宽慰下褚美琴,可周边人太多,他就把余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手术室门开,随着一阵行动病床推动时发出的哒哒响,司华悦被一身手术服的医护从里面快速推了出来。
看到戴着氧气罩,脸色煞白,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的女儿,褚美琴的眼角再次沁出丝丝湿意。
“仔细自己的身体。”司文俊不放心地握住褚美琴从他胳膊肘抽出手,低声叮嘱了句。
褚美琴仅嗯了声,便紧跟上行动病床。
顾颐的双脚不自觉地跟上,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司华悦的脸。
曾经那个浑身上下充满着一种能摧毁男人理性的魅力的女人,此刻像一个娇气胆小的女孩,紧闭双眼,缩在白色的被褥里,眉宇间的英气被暗沉的气息所取代。
走廊窗外的晨阳透进来,洒在她白到透明的脸颊上,使她的美看起来柔弱而又不真实。
平日里她的自信和强悍坚韧遮掩住了她的美,所以,直到此刻,顾颐才发现,司华悦竟然有一张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脸。
顾子健与司文俊并肩跟随在众人之后,看着前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司华悦看的顾颐,顾子健叹了口气。
司文俊也发觉了,但他的心思现在并不在这些事上。
“查出来是谁干的吗?”一边快速往电梯方向走,他一边小声问。
“正在查,这些人出现得太过突然,他们应该是早有预谋,我们被他们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顾子健满面惭色续道:“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害了小悦,不然也不至于。”
司文俊没有说话,作为过来人,他能看出顾颐对司华悦的感情,只是他有些气恼这憨子居然开窍得这么晚。
“他们能出现一次,必然还会出现第二次。”司文俊说。
“所以,我才会坚持把人带回虹路养伤,在这里的话,我们没有充分的理由派兵保护。”顾子健小声说。
司文俊嗯了声,无需顾子健解释,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等一下!”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子健和司文俊同时回头。
闫先宇?!
他们俩吃惊地对视了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丝意外,显然人不是他们招呼来的。
“闫主任,你怎么来了?”司文俊冷声问。
同时瞥了眼与闫先宇同来的李翔。
无视司文俊冷峻的眼神,李翔翘首看向即将进入电梯的病床。
“爸,你在这里,我先过去看看。”李翔说完,像一阵旋风般疾奔向电梯方向。
别说是顾子健和司文俊了,就连走廊里的武警都阻拦不了他,速度太快!
“华悦!”他灵巧地绕开所有人,拉住行动病床的床尾,冲床上毫无知觉的司华悦喊了声。
“不管你是谁,请让开,病人刚做完手术,不能再耽搁下去!”马院长对李翔说。
武警在领教了李翔的极速后,一张张冷肃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眼中却有遮掩不住的怒火。
咔咔的子弹上膛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黑洞洞的枪口纷纷对准李翔。
只要他再往后拉一下病床,他们将会毫不客气地将他当做恐怖分子当场击毙。
不知是病床被震荡了下,还是麻药在失效,也或者听到了李翔的声音,司华悦两排深长的睫毛轻颤了下,似有要苏醒的迹象。
“华悦,华悦……”李翔听了医生的话,本预撒手,却发现司华悦有反应,他继续攥紧病床尾,轻声呼喊昏迷中的司华悦。
“放开手!”
顾颐的眼中隐现怒火,对不依不饶地阻碍前行的李翔命令道:“你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听到顾颐的话,李翔浑身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