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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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有雪-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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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听完语音条,对方又把语音通话拨了过来,周弥赶紧接了。

    听声音,对面是挺年轻一小姑娘,估计是吓得六神无主,说话也语无伦次,“梁太要收拾斐斐,派人把她堵在画廊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吧!梁太警告我们,要是敢插手或是报警,连我们一块儿收拾!”

    周弥听得一头雾水,“梁太是谁?”

    “梁行老婆啊!”

    “梁行又是……”

    小姑娘行将崩溃,“……你是不是她朋友啊!”

    周弥这时候反应过来,梁行是那“老男人”的名字。

    便问:“你知道梁行的电话吗?”

    “知道也没用!他这时候在飞机上呢!梁太就是专门挑的他电话接不通的时机!”

    “画廊地址你发我一下。”

    小姑娘下意识地说了地址,转而又说:“你打算报警?他们说了,梁太只想叫顾斐斐吃点苦头,可要是报了警,那后果就不好说了。”

    周弥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甚觉得眼前一黑,“我现在过来……”

    “你过来没有用,想想办法吧!顾斐斐说的,你有办法解决!我不说了,我先挂了!他们来敲厕所门了!”

    周弥顾不得吃饭了,当下便起身。

    程一念瞧她手都在抖,忙问:“怎么了?”

    “没……顾斐斐遇到点麻烦。一念你先吃,我出去打个电话。”

    周弥推开餐厅门,走到路边。

    她当然认为最好就是报警,但话到这个份上,她不敢拿顾斐斐的安全冒险。

    顾斐斐说她有办法,她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因为她几乎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

    可这会儿谈宴西亲人在病中,这电话她怎么好意思打得过去。

    踌躇了又踌躇,终究,她一咬牙,翻出谈宴西号码,拨过去。

    那头接起很快,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几分玩世不恭的腔调,笑问:“稀奇,我们弥弥今天怎么舍得主动给我打电话?”

    周弥心脏似沾水海绵,又被人蛮力揉作一团,“……谈宴西,想求你帮个忙。”

    那端静一瞬,再开口便是认真口吻,又温和不过,“出什么事了?”

    周弥简单交代。

    “在梁行的画廊?”

    周弥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画廊名字叫‘三一’。”

    谈宴西说:“好,我知道了。你等等,我打个电话过去。”

    电话挂断,周弥捏着手机,惶惶无定。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可谈宴西把电话回过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分明只过去了五分钟不到。

    谈宴西说:“放心,那边已经停了。我叫画廊派人把人送医院去了,你现在直接去医院。那头会有人接应。”

    她听着塌了天的事,在他那儿,好像就不过几个电话的轻巧。

    周弥未觉自己出声已然哽咽:“……谢谢。”

    谈宴西笑意温和:“我说了,不喜欢你跟我这么客气。你先去吧,晚点我也瞧瞧去。”

    周弥打了个车,直接去了谈宴西电话里告诉她的医院地址。

    骨科门诊,找着了顾斐斐,她躺在治疗床上,上身缠了简易固定装置,医生说是已经拍了片,估计多半是左侧肋骨骨折。

    顾斐斐鼻青脸肿的,倒还笑得出来,冲周弥扬了扬下巴,笑说:“谢谢姐妹。谈公子电话去得及时,不然我怕真要成废人了。”

    周弥走过去,心里无由凄然,“只是骨折么,别的什么……”

    “想哪儿去了?”顾斐斐哑然失笑,“……人就想废我右手。”

    没等周弥多问,顾斐斐主动解释。

    梁太以前也是学油画的,二十来岁时生了病,多年缠绵病榻,画技基本也就荒废。当时梁太这么一个病秧子,还被诊断出丧失生育能力,梁行之所以娶她,并非真心,只是为了报老师的提携之恩。

    两人婚后便失和,膝下又无子嗣,分居多年,各过各的生活。梁行以前找的那些莺莺燕燕,梁太从来不过问。可这回找了个学画画的,梁行还一味栽培,便触到了梁太的逆鳞――梁太十来岁时便暗恋梁行,执意学画也是为他。

    当日她勉强梁行娶了她,人生至此,一把死灰。看见顾斐斐那么鲜辣活泼,她咽不下去这口气,就派人去废了顾斐斐的右手,叫她以后也同样别想再吃艺术这碗饭。

    周弥听得心惊肉跳,“那你的手……”

    “我吃饭的根本,当然会护着。”当时她蜷在地上,死抱右手不放,那些人一时半会没能突破得了,只顾拳打脚踢,左边肋骨就是这么被弄骨折的。

    晚些时候,周弥去帮忙取了片子过来,确认是骨折。

    顾斐斐被安排住院,等炎症消除,手术治疗。

    周弥下午请了假,跑回家一趟,找了自己的衣服给顾斐斐换洗,又买了必要的洗漱用品。

    忙忙碌碌的,就到了晚上的饭点。

    周弥也没胃口,坐在床边,只顾发呆,片刻才想起得跟谈宴西说一声。

    她低头打字,听见顾斐斐哼哼唧唧的。

    抬头,问她:“疼?”

    “有点吧。”顾斐斐笑笑,伤在肋骨,说话挺费劲,“……但不知道为什么,挨了这顿打,我心里倒踏实了。瞧瞧,我还是那个臭…婊…子,哪怕被梁行包装得再光鲜亮丽。”

    周弥皱眉:“你能不能别这么说你自己。觉得痛快还是怎么的?”

    顾斐斐望着她,笑容渐渐变成一个十分难看的模样,“周弥,我要是想哭,你会不会瞧不起我啊――真他妈疼。”

    周弥没作声,只是起身,走到床边去坐下。

    顾斐斐脑袋一偏,脸颊抵在她腰间。

    周弥感觉到上衣布料微微濡湿的触感,但并没有听见顾斐斐的哭声。

    只是茫然抬手,无意识地轻轻抚摸她的头顶。

    到晚上八点,谈宴西当真往医院来了一趟。

    他穿得休闲,白色上衣,风衣和长裤都是浅咖色,灯光下无比清隽,但面有疲色。

    顾斐斐已经睡了,周弥就跟他去病房外说话。

    谈宴西牵着她的手,很自然不过地带她穿过长长的走廊,上了电梯。

    周弥才意识到,“去哪儿?”

    谈宴西说:“我车停在外头。过去坐会儿。我待不了太久,一会儿还得回医院去。”

    “你这么忙,其实不用过来的。”

    “怕你慌。不放心。还是过来看看。”

    周弥一时怔忡,垂眼,看他跟自己相牵的手。

    是不是顾斐斐传染的她,让她骤然也眼前泛起水雾。

    周弥点点头,一路无声地随他去了医院外的停车场。

    他今天开那部奔驰来的,夜色里挺不显眼。

    走到那儿,谈宴西甚至都等不及去拉车门,捉着她的手腕,径直往车上一推,一手紧紧扣着她的腰,一手捧她的脸,就吻下去。

    这个吻让周弥心悸。

    他从来没这么动情过,用力得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变成他骨血的一部分。

 38(酸橙)

    进了车厢; 谈宴西倾身半搂她的肩膀,拿眼去瞧她,笑意温热; “你能不能为了你自己的事求我一回?全为了别人的事白白欠我这些人情,也不觉得亏。”

    周弥笑一笑,手指无意识勾划他上衣衣领,“你说了不要跟你客气见外; 怎么回头又说我欠你人情呀?”

    心里却想――因为; 我自己对你无所求。

    她难得温软的语气,听着便似撒娇一样; 谈宴西嗓子里微微渴痒,按她肩膀; 再去吻她。

    他来时的路上或许抽过烟吧,两次深吻过后; 都还有绵长热切的烟草的苦味。

    因为是他,她深深迷恋。

    好久,才舍得放开,谈宴西把脸埋在她颈间; 声音沉黯地唤她“弥弥……”手指自她上衣下摆探入; 明知道此地此时不可继续; 也要汲取一点温热与柔软。

    一辆车驶入停车场,两束拐弯后横扫而来的光。

    车窗贴过防窥膜; 谈宴西的动作亦隐秘得无从察觉,周弥还是立即捉住他的手腕推拒。

    谈宴西笑了声,收回手。

    周弥挺担忧顾斐斐的后续; 但实话说找了谈宴西来帮忙已属打搅,后头梁太是否继续找顾斐斐麻烦; 怕是梁行自己要解决的事。

    况且,难得的碰面的时刻,温存已属不够,不要拿来操心别人的事。

    然而她又同样不大愿意过问谈宴西家里的事,曲折的心事之后,才举重若轻地问一句:“……你大概还要多久闲得下来。”

    谈宴西笑问:“怎么,总算想我了?”

    周弥只是不作声。

    谈宴西垂眸,沉思的神情,“过一阵。过一阵吧弥弥。”

    他这句话音没落下多久,口袋里手机便开始振动,微信的提示音,短促一声,像是催促。

    谈宴西却没把手机拿出来,就这么无声的搂了她一会儿,方说:“我得走了。你晚上要在这儿陪护?要自己忙不过来,找个护工。”

    “不用操心我了――你回去吧。”

    谈宴西最后在她嘴唇上轻触一下,目送着她拉开车门下去。

    周弥转身,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向着窗户摆了一下手,便转身往院楼方向走去。

    走出一阵,又无意识转头,谈宴西车子正在转弯,驶离停车场,车尾红色转向灯闪了闪,那蓝色车牌上的数字被灯光照得亦是一闪。

    紧跟它们都灭下去。

    …

    周弥回到病房,没多久,顾斐斐手机响了。

    往手机屏幕上看一眼,来电人存的是“梁”。周弥猜测多半是梁行,便伸手将顾斐斐摇醒,“有你的电话。”

    她将手机递过去,顾斐斐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接通了,放在枕头上,贴着耳朵。

    周弥能模模糊糊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但不大听得清楚具体说了什么,顾斐斐基本也就“没事”、“不用”、“嗯”地这么应答几句。

    片刻,电话挂断了。

    顾斐斐说:“你明天还要上班,不用整夜陪我了,梁行找了人过来照顾我,一会儿就到。”

    “靠谱的人?”

    “他亲自派的,总没什么问题。”

    周弥还是犹豫。

    顾斐斐说:“真的没事,你回去吧,今天帮我够多了。你跟谈宴西都快掰了,我还这么为难你。实话说,我要是不是靠这只手画画,随便他们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了,权当是我偿还业报呗。但我还是觉着不行,我要是拿不了笔了,不如干脆叫我去死……”

    周弥说:“我跟谈宴西也没掰。没事。对他不过举手之劳。”

    顾斐斐顿一下,看她,“那你帮忙转告谈公子,以后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他这样的大人物,多半用不着我还他什么。”

    周弥说:“好。”

    她起身拿自己的包,准备走,转头一看,顾斐斐正盯着她,便问:“怎么了?”

    “周弥,你现在,还没想跟谈宴西认真吧?”

    “……怎么突然这么问?”

    顾斐斐仿佛陷入纠结,“……你才叫人帮我了,兴许我不该说这种话。你要觉得,跟他玩得差不多了,还是应该开始考虑抽身的问题。你瞧见了……我们真玩不过。人家不发难还罢,一但发难,我们连个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周弥心口突地一跳。

    顾斐斐可能有她的考虑,没有明说,可话里已是十足的暗示了。

    周弥移过目光,平声说:“我明白的。”

    …

    周弥下班了都会往医院去一趟。

    到第三天傍晚,她见着了那传说中的做艺术投资的大佬,梁行。

    很有气度一人,瞧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许多,儒雅沉稳,波澜不兴。

    见面先同周弥道谢,语气俨然仿佛顾斐斐是由他照管的。

    后头直到顾斐斐做手术、术后恢复,梁行都时不时过来,病房里凡有他在,空气都沉寂两分。

    顾斐斐术后第四天,周弥照例下班了去医院看看情况,却碰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医院骨科住院部就这一层,护士站在电梯的斜前方。

    周弥出了电梯只顾往前走,听见护士站那儿有人喊她,方回过头去。

    窦宇珩手里捏着一支笔,好像在那里登记,还是填单子什么的。

    他撂了笔,朝周弥走过来,笑说:“你怎么在这儿?”

    周弥以为他是来探望顾斐斐的,听这语气应该不是。而且,顾斐斐老早就已经跟他不来往了。

    果真,还没问呢,窦宇珩自己主动介绍:“我一朋友,踢球骨折了,在这儿住院,我过来瞧瞧。”

    周弥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窦宇珩打量着她。

    她穿衣风格还是走简洁休闲那一派,白色休闲衬衫外,罩了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九分牛仔裤,中筒靴,外套挽在手臂间。

    近一年没见,她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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