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觉得自己身体瞬间被扎成了蜂窝。
难以想象疼痛感,伴随着电击和烧灼,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
苏璎依然盯着萨缪尔眼睛。
她胳膊本来随意搭着椅子扶手,此时已下意识蜷曲起来,垂落十指也紧紧攥起。
“……真有意思,你在这方面抗干扰能力倒是很强。”
萨缪尔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开能力逃跑呢。”
苏璎扯扯嘴角,“我知道这是假。”
“是吗?”
萨缪尔挑眉,收回了手。
一切又如同退潮般消散。
“如果你真认为是假,你就不会想要看清或者听清什么,也不会感觉到痛。”
他这么说道,“你其实相信那些幻象,你只是在理智上知道它们是假——唔,是不是有点矛盾?”
“我不知道。”
苏璎虚弱地趴在桌子上。
她摸了摸自己,发现并没有任何伤口,衣服都完好无损。
偏偏那种被电流射穿身体感觉,一直挥之不散。
她全身仍在隐隐作痛。
“苏璎。”
顾教授喊了她名字,“这是一个很单纯抗干扰训练,本是用来让人们抵抗幻术师假象——你可以理解成对某些精神类异能者称呼。”
苏璎对这个词倒是稍有耳闻。
他们异能直接影响人感官,可以让你看到任何他们想让你看到东西。
顾教授:“简单地说,想要抵抗幻象,其实就是多接触幻象而已——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停了一下,“但不得不说,这进展得很顺利,至少你摸到了门槛。”
苏璎:“你是说——”
“有一瞬间,”萨缪尔举起手,用食指凑近拇指,“只有那么一点点时间,你进入了那种状态。”
苏璎严重怀疑,可能是自己盯着他眼睛想调色盘那一段。
苏璎:“所以我要想办法找到那时候感觉吗?”
那岂不是盯着一个东西胡思乱想就行了?这和之前胡思乱想又有什么区别?
“你可以自己总结一下,如果你能把它变成一种随时开关状态,就可以影响你能力了。”
顾教授一锤定音地说道。
接下来,他们俩似乎还有事要商量。
苏璎看出这种意思,也不好过多打扰,只能一头雾水地离开了办公室。
她其实没怎么弄明白这一系列过程,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苏璎做了整夜乱七八糟怪梦,满脑子都是这段莫名其妙训练。
第二天清晨,她早早睁开眼睛,有些抓狂地打开光脑。
触控界面弹出来悬浮于空中。
窗户都调成了遮光模式,灯也都关着,唯有澄黄微光在昏暗房间里幽幽闪烁。
苏璎用手划着通讯录里一个一个名字。
她犹豫了一下,戳了凌爝名字,写了一条消息。
“我能不能打扰一下。”
不行。
这太虚假了。
这种话发出去,除非对方屏蔽了你消息,否则无论如何都已经把人打扰了。
苏璎默默删除了这句话。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不行。
她有不止一个问题想问。
苏璎又删了这句话。
她写了删删了写,重复了好几次,开始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还不如下次直接去找那俩人问清楚。
苏璎抬起手想要关掉触控界面。
“……”
然而,她几乎没有躺着操作过光脑。
这导致她不小心碰到了一个选项。
苏璎:“???”
她给凌爝发了一个窗口抖动!
如果凌爝没开免打扰模式,或者没摘掉光脑话,一个对话框会直接跳出来,变成一个悬浮在空中投影窗口。
苏璎一巴掌拍上自己脑袋。
她默默写了一行话,“对不起,我不小心点错了。”
等等。
其实这也不太对。
发完她就后悔了。
无论如何,她也得先点凌爝名字,打开俩人聊天窗口,才能点到发送抖动选项。
那么,如果她点错到凌爝名字,只要在那时候退出就好。
如果她点错到发送抖动,那也得是她本来就想联系对方前提下。
一般情况下,都不可能连着点错两次吧。
五秒钟后,回复来了。
凌爝:“你点错了两次?”
苏璎沉默了。
他果然犀利地发现了盲点。
苏璎:“我想给你发消息,又觉得一般人这时候可能在训练或者睡觉,然后我想关了窗口,等上午再说,就点错了。”
这话基本上是真。
除了她不确定上午还要不要联系对方之外。
过了几秒钟,她又收到了新消息。
凌爝:“我不是人。”
苏璎目瞪口呆。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苏璎:“……”
苏璎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挽救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凌爝:“手癌。”
凌爝:“我不是一般人。”
苏璎:“………………”
第56章 第56章
清晨时分; 天色蒙蒙亮。
教学楼。
办公室里,萨缪尔无聊地丢开了数据板,“资料就这些?还有其他吗?我真没兴趣看这些官员如何贪污腐败。”
“没有了。”
顾教授关掉了悬浮在空中窗口。
“长虹星你们都去过; 没什么好说,需要注意那些事; 你们也都知道了。”
“是啊; 无非就是更多脑瘫虚空生物。
房间里另外几人纷纷起身。
有人打哈欠道,“不行,我回去睡会儿,五天没合眼了。”
顾教授挥挥手; “好好休息。”
剩下几人说了几句,忽然有人看向屋里银发青年,“萨米,那个一年级怎么样?”
“完全没问题,同道中人吧。”
萨缪尔懒洋洋地说; “昨天导师问她那个经典问题,关于有什么比变强还重要; 她脑子里基本上都是‘为了变强我什么都能做,哪怕让我从此不再吃炸鸡烤鸡也可以’之类。”
一屋子七年级都忍俊不禁。
“所以她完全没想过别?”
“没有,最多是不会去滥杀无辜之类吧; 原则问题。”
萨缪尔耸肩; “完全符合我们标准——不能太有道德,又不能太没道德。”
他停顿了一下,“哦对了,她也觉得虚空生物早晚要泛滥成灾; 会有战争——”
“很正常; 她是苏家人嘛; 那位参议员阁下不是一直说要警惕虚空生物,也一直赞成砸钱搞各种防御项目。”
“嗯,我觉得她说得挺对啊。”
“就是没错啊,早晚事。”
大家迅速统一了意见。
萨缪尔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拜托,没有那么多圣父圣母,之前偶尔遇到一个两个,也都是巧合罢了。”
房间里仅剩俩人,排位赛第七名和第十一名,对视了一眼。
“是啊。”
魏泽岩讽刺地冷笑一声,舒展开蔓延着赤红色花纹双臂,“那个巧合,就差跑出去嚷嚷‘我宁愿不要力量也不要变成那些怪物’了。”
“你看我干什么?”
萨缪尔一脸无辜,“就因为我没对他读心?拜托,我早说了我讨厌那个人。”
另外两人看上去非常不以为然,“是啊,谁不知道你最难伺候呢,大少爷?”
萨缪尔:“我也说了吧,我不想用我能力‘触碰’他,你们可以用别方法试探,结果呢,到最后也没人做点什么。”
“真吗?你不想用你能力碰他?杀他时候你比谁都积极吧,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是用拳头把他打死?”
魏泽岩白了他一眼,“你难道不是用你能力‘触碰’了他?”
“我积极——”
萨缪尔看上去很迷惑,“他说我是自甘堕落怪物,说我迟早要变成吃人魔鬼——说真,这都无所谓,因为我不会吃人,重点是他要杀我,我只是正当防卫。”
“你是吗?”
魏泽岩故作迷惑地说:“难道不是你非要凑上去晃悠吗?因为你知道你是在场所有人当中最脆皮那个,以那人本事,唯一敢尝试着攻击或者挟持就是你了。”
萨缪尔不置可否,“不然呢?难道我非要在你们谁怀里躲起来吗?”
他对那日事情依然记忆犹新。
那也是一个被分配给顾教授“问题”学生。
当然,和苏璎这种只需要获得临时指导一年级不同。
那人是个四年级,顾教授正经成为了他异能导师,不仅教他如何控制自己能力,还要给他安排各种学分任务。
那人家世平平,在进入学校后,也没什么机会接触相关事。
当他和另外几个四五年级,一起被带着参与了某场战斗之后——
他看到几个学长学姐挖出一个虚空生物心脏,并且用特制注射器提取了里面血液时。
他并不理解自己看到东西,也不懂他们在做什么。
不仅如此,他认为他们在做十分糟糕事,于是他大声质问了。
徐安雅当然不会理他,甚至连个滚字都懒得说,直接揣着东西走人了。
在那个四年级扑上去之前,萨缪尔制止了他。
——萨缪尔并不是怕他出事,而是不想他惹怒徐安雅而被殃及池鱼。
“那种劣质东西对她来说已经没用了,她只是拿走送给她弟弟妹妹玩儿。”
萨缪尔一时嘴快随口说道。
然后又意识到,这个四年级恐怕没法听懂。
萨缪尔无奈给四年级洗了脑,让后者忘记了这段记忆。
又过了一段时间,不知怎么回事,那个四年级忽然想起了这件事,不仅如此,他似乎还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虚空生物血液。
“你们都是怪物!会变成和他们一样——恶魔!”
那个四年级愤怒地咒骂道:“顾凝雪——你们这些社会渣滓枉为人类——我要把你们所作所为曝光出去!像你们这样人就应该被被判死刑——”
那人后来还说了些什么,萨缪尔不记得了,反正都是些不堪入耳脏话罢了。
这些东西重要吗?
萨缪尔这么想着,他从小就无法理解这样人。
“只有那些被咬伤、无法控制自己能力人,才会直接变成虚空生物。”
顾教授冷静地听着那人骂街,哪怕被指名道姓辱骂,也面不改色。
“我们追求,是一种更高级进化——”
“当然,人类和人类之间,也分优劣。”
顾教授年轻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所以我不指望任何人都能理解——毕竟总有些人,宁愿人类灭亡,也不敢去开拓更多可能性。”
说完他就离开了,将剩下清场工作甩给学生们,“处理得干净点。”
江舒和魏泽岩看上去都兴趣缺缺,萨缪尔也任由四年级挟持了自己,然后在和那人对视瞬间,直接解决掉了对方。
从那之后,他们意识到,或许应该对新人们来一点测试。
当然,顾教授对此见怪不怪,他表示自己见过各种各样人,这一次意外是你们这些小孩失误,你们能醒悟到这一点,也算是个收获了。
“…………那不一样,那是两种截然不同‘触碰’。”
回归到这一刻。
萨缪尔语气微妙说,“如果是我比较喜欢人,那会非常享受。”
“你发现了吗,他总能把这种话说得很恶心。”
魏泽岩偏过头去,“听上去就像是在摸情趣仿生人一样。”
旁边江舒满脸无趣,似乎一时不想参与到这场争斗里。
他伸手拽起外套拉链,一直提到最上面,将半张脸都藏进领子里。
“你们知道刘仄还在追查那家伙是怎么死吧?”
萨缪尔愣了一下,“博斯?”
就是那个四年级姓氏。
刘教授追查他死因?为什么?
“是啊,难道你杀过很多同学吗?”
江舒闷声说道,“之前我听到——刘仄在和那个姓林说话。”
他用他能力窃听了刘教授在教学楼谈话。
当时林河也在场。
从那段对话里可以听出,林河认识了一个五年级,那个五年级曾经是博斯舍友兼女朋友。
那人是他在体能训练课里助教之一,是那门课导师带学生,林河倒也并非是故意与她相识。
江舒:“她似乎也有亲戚在帕顿星——林河老家,所以他俩相谈甚欢,也就认识了。”
刘教授似乎颇为关心林河学校生活,会询问他训练情况,并且问他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陈越意外身亡之后,林河似乎也就没了伙伴。
颜菲和他虽然关系不错,但他和异性朋友之间似乎还是有一点距离。
“认真?他根本没把姓陈当伙伴吧。”
“别打断我。”
江舒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