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应该是你和大伯的……”宫九歌再接再厉。
这一句成功膈应到了宫余,他猛地一甩袖,桌上的茶盏如数被打翻,宫九歌受惊一般退后几步。
“事到如今,也只能告诉你了,”宫余忽然说,“你可知道,你的父母,我的二哥二嫂,是怎么死的?”
宫九歌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他们是被奸人所害。”
宫九歌瞪大了眼:“难,难道是……”
宫余点头:“不错,正是你那大伯……他不配做你大伯,你的祖父将年幼失怙的他捡回来,当做亲生孩子看待,他却狼子野心,他……”说到这儿,他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虚脱一般倒在椅子上,痛心疾首。
宫九歌喃喃道:“竟然是这么回事!”等等,他是不是还没说是怎么下的手?
可话都说出来了,表情也做了,宫九歌只得顺其自然下去:“三叔,我,我该怎么办?”她茫然而无措,在得知父母被亲人所害后的反应如宫余所料。
“九歌,你可愿意相信叔父?”他问。
宫九歌郑重其事地点头:“嗯。”
宫余定定的看着她,声音沙哑,似乎随时就要落下泪来:“太好了,二哥的仇终于要报了!”
对于她的父母,在几方各执己见之下,宫九歌选择相信苏止棘。
宫余不知她所想,接着说:“你愿意相信叔父,那就随叔父回去,我们一起给二哥报仇。”
“可是叔父,我,我这么弱,这么无能……”
宫九歌再三暗示下,宫余终于松了口:“不,你是宫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二哥唯一的子嗣,有些东西,只有你能用……”
宫九歌静静地听完,眉眼之中满是深意,语毕,她一字一顿说:“那就,有劳叔父了。”
双方的目的都达到了,宫余脸上慈爱不减:
“九歌住在何处?此番怎么会来这万灵山?”
宫九歌笑说:“说来也巧,本是路过此地,同行的朋友听说万灵山上有异兽,各方豪杰都会来此,便想着来看个热闹,不想中途迷了路,与朋友失散不说,还误闯到了陵墓。”说到这,她腼腆的笑了笑。
宫余又问:“你那朋友是什么人?可要叔父帮你找找?”
宫九歌不动声色的接招:“他叫幕七,是在来万灵山的路上遇到的,三叔愿意帮九歌就太好了。”
不清楚身份,不知道容貌,连名字的真假都不确定,找得到就有鬼了。可宫余当着她的面自然是满口应下。
“那你这便随叔父回去吧。”宫余唯恐夜长梦多。
宫九歌身上的隐患尚在,怎么可能同意随他离开,找了个理由搪塞推迟了一番。宫余不悦,但他还是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再缓些时日……这是叔父的两个护卫,叔父把他们留在你身边,好生保护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初入宫家
宫九歌带着两个名为保护实则为监督的尾巴,毫不避讳的走回她来时的住所。敲门声平缓而有力,连着五下掷地有声。开门的人似乎停顿了片刻,紧接着门被打开。
宫九歌看着面前面具挡着脸的人,心底吐槽了句“俗套”。
“怎么还带了人回来?”幕初筵像是没看到她的表情,声音张扬说,“他们是来帮你还钱的?”
宫九歌:……
很快接收到剧本的宫九歌:“不是说好钱我过几天就能给你的吗?现在提起来做什么!”
“过几天?”幕初筵的角色毫不领情,“没人作保,你一走了之了怎么办?”
宫九歌:“谁说没人作保!”然后她的视线放在了后面两个人身上。
二人:……
幕初筵:“你二人和她什么关系?”
二人对视一眼:“主子让我等保护小姐。”
幕初筵:“你二人可能为她作保?”
二人面面相觑,他们并不曾料到这突发状况,其中一人问:“不知小姐欠下多少?”
“多少?”幕初筵做细思状,“借过多少咱先不提,先说说她应下要还的总利吧。”接着他爆出个惊天数字,让宫九歌都手抖了一把。
迎着二人询问的眼神,宫九歌咳了声:“当时的确是受了阁下的恩惠,还些利息也是应该的。”这个“些”字让几人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那二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宫九歌,宫九歌冲他们笑了笑。钱是还不起的,但人他们还不能不管,这保人是不做也得做了。
“还请二位不要知会叔父,”宫九歌这般道,“钱我尽快会还上,不会连累二位,若是惊了叔父,该让他担心了。”
“小姐放心。”二人嘴上如是说,但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另当别论了。
无故被拖下水,这二人的脸色也是非常难看了,寻了个理由便要出去,离的她远远的。
宫九歌听到关门声,直接在房间内绘制了个隔音法阵。
“你这招真狠。”宫九歌看着他取下面具。
幕初筵在椅子上坐下,将面具随手一扔:“不狠怎么逼走他们?……谈妥了?什么时候过去?”
宫九歌:“随时,我过来交代些事——你这次见到壹,让他着重在意宫家三兄弟的恩怨过往。”
“你要走了?那不定时的返……还童怎么办?”
宫九歌:“药还剩多少?”
“多少不是问题,”幕初筵提醒她,“量越大,副作用越大。”
宫九歌:“如果副作用真是你所说的那样,剂量大点倒也无伤大雅。”
幕初筵看了她一眼:“你这么想自然是最好。”唯一的隐患有了结果,二人就此分别。
宫九歌来宫族一事,最高兴的莫过于宫余。
“这是你父母还在的时候住的别院,”宫余的正室王夫人领着宫九歌熟悉宫家主宅,“这么多年来也没人动里面的摆设,知道你要住进来,婶婶早就差人打扫好了。”
别院很大,但是多年来无人问津早已荒废,依稀可观当初的奢华。院里摘着果树,七月底,青涩的果子挂在枝头,藏在枝叶里。墙壁上爬满艳色的蔷薇花,因为没人打理,蔷薇的藤蔓四处蔓延,地上的野草足足有人高。
王夫人看着这荒草丛生的院落,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只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她也就顺杆下了。
“你父母最爱这处院子的风景,所以婶子也就没敢让人动,你叔父给你安排了不少人,你尽管使唤。”
宫九歌毫不在意地笑笑:“有劳婶子了。”
宫余着手给她安排了不少人过来,进进出出都能看到不少打扮精致的丫鬟女婢,见了宫九歌都会尊称一声“少主”。
“来几个人,把野草除了。”宫九歌随手点了两个丫鬟。
其中一个妆容精致的丫鬟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问她:“少主是在吩咐奴婢吗?”
宫九歌挑眉。
丫鬟继续道:“奴婢是二爷指来的一等丫鬟,这些粗事本不是奴婢该做的。”
宫九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你说说,该如何安排?”
丫鬟早早打听过这位少主的来历,纵然是身份尊贵,她们也没曾将她放在眼里,不过丫鬟到底多留了个心眼,说:
“少主初来,怕是对这些事不太清楚。二爷安排了不少三等丫鬟,她们都是做惯了粗活的,除草这些事,少主交由她们打理便好。”
宫九歌颔首,“那便照你说的做,别动那些蔷薇,剩下的你去安排。”
丫鬟嘴角扬起,眼里的精光根本藏不住:“奴婢遵命。”
“对了,”宫九歌问她,“你叫什么?”
“奴婢芙蓉。”丫鬟芙蓉作答。
吩咐一个相对有地位的人,往往事半功倍。宫九歌清楚自己这毫无话语权的空降身份俨然不被其余人所接受,她的一句话怕是不如芙蓉来的有用。
不出半日,院子被清理了出来,野草都除了,留下一排果树,和肆意生长的蔷薇花。
次日,宫余带她去见宫家的其余亲眷。
“这是你妹妹,宫九绾。”宫家到了这代,族谱上是九字辈,故名字里都有一个九字。
“九绾,还不见过你姐姐。”宫余吩咐爱女,宫九绾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姐姐,心中鄙夷,但碍于父亲情面,还是唤了声:
“姐姐。”
宫九歌点头,笑着回了句“妹妹”。
芙蓉随侍在她身侧,低语说:“九绾小姐是二爷最宠爱的妾室,李姨娘所生。”
正说着,李姨娘出来了,看见宫余,先是行了一礼,然后身娇体软的靠过去,“老爷,你怎么有空过来?”
宫余揽住爱妾,说:“九歌初来,我带她见见亲人。”
李姨娘听到这个名字,先是回想一番,继而脸色一变,看向宫余身后。宫九歌也如愿看到了这位姨娘的脸,和记忆里的某个身影逐渐重合。
李姨娘揪着宫余的外袍,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宫余见状安抚:“没事了,知道你关心她,九歌这不回来了吗?”
李姨娘听到这番暗示,脸色逐渐好转:“老爷说得对,我是太担心九歌了。”嘴上说着担心,她却连问候一句的心思都没有。
第一百四十五章 怀璧其罪
宫余带宫九歌见的都是内宅里的人。其间的含义不言而喻,宫余既想利用她的身份,又在刻意避免她能掌握宫家大权的机会。只是他的算盘打得响,也要看看另一方愿不愿意配合。
“九擅,听说你多了个姐姐?”
一家青楼内,宫余正室王夫人的儿九擅,怀里搂着个大美人,美人正要把剥了皮的葡萄送到他口中,娇声笑着。
宫九擅将葡萄吞下,抬眼看着那说话的人,“怎么,黎兄对我那姐姐有兴趣?”
被称“黎兄”的人“唰”一下打开折扇,笑说:“当年宫家主的夫人可是有‘一顾倾人国’之称,她的女儿若是有她一半风采,怕也是足以艳绝百花了。”
宫九擅摸着下巴想了想,“我倒是没去注意。”人都没见着,更别说长什么样了。
旁边有人提议说:“不如把她叫出来,让弟兄们见见。”几道不怀好意的笑声接连响起。
宫九擅:“去去去,少打我家里人的注意,我爹知道了得扒了我。”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先前提议此事的刘公子嘿嘿笑着,说:“我们就是见个面,又不做什么。”
“就是,”有人附和,“就是见个面而已。”
宫九擅摆手:“这事儿我可不掺和,你们要是有心,过几天我爹会设个宴,你们到时候来了不就能见到人了?”
其余人想也是,就岔开了话题。转而说起哪家的酒更香醇,哪里的风景更美,哪家的美人更有味道。
宫九擅口中的宴会,是宫余特意为宫九歌准备的,主要目的是想让宫家少主这个人进入这个圈子里的人们的视野,当然,真正目的是什么还有待商榷。
对方如此尽心安排,宫九歌当然是照单全收。
“少主,”芙蓉领了几个丫头婆子进来,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捧着托盘,托盘上是珠翠首饰,还有绫罗衣服,“这是二爷送来明天宴会上穿的。”
衣服整体呈水红色,外面罩着一层正红色的纱衣,刺绣精细缜密,端庄大气,可见是花了心思的,看来宫余在她身上压的宝不轻。宫九歌很给面子的惊叹连连。
芙蓉问说:“少主可要试试合不合身?”
宫九歌没回她,自顾自的拿起那件精贵的衣裳,寸寸抚摸过去,“这衣料我竟从不曾见过,当真华美绝伦。”
芙蓉心里暗骂一句土包子,面上却是笑意盈盈:“少主要试试吗?您穿起来肯定漂亮。”
确定了衣服没问题,宫九歌点头:“那就试试吧。”
衣服很合身,不仅仅是合身,甚至是衬托出了她那通体的气质,惊鸿一瞥便足以动人心弦。
“听说二爷把那件‘赤枫’给了新来的那位主子。”
赤枫是宫家尚在全盛时高价拍回来的布料所制的衣裙,制成后宫家逢变,这件衣服也就被收仓入库。
“今天慧儿不是去送衣服了吗?有没有看到人试穿?”
“我是没看到,但是看到的姐妹说是很漂亮。”
“我倒是不觉得,”一个小丫头说,“难道还能比二小姐更好看?”
“好不好看你见了不就知道了,二爷总不是无缘无故把那件衣裙送过去的。”
一串脚步声打断她们的谈话:“你们在说什么!”
几个小丫鬟回头,站在那的赫然是二小姐宫九绾,开口的是她的随身丫头,小月。几个丫鬟匆匆行过礼。
“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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