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纵海稳如泰山,俯身捞起烟盒,也抽出一根烟,“少衍,有些事命中注定躲不过。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知道却刻意要隐瞒你们。当年慕家出事的那天,我恰好被临时调离帕玛,等我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什么都晚了。”
他按下打火机,嘬着烟吞吐了几下,“这种调虎离山的把戏,我从不放在眼里,可我错就错在太相信慕家的实力。”
这时,商郁神色淡漠地弹了弹烟灰,“您真确定她就是慕家的孩子?”
商纵海往嘴里送烟的动作一顿,遮挡在镜片后的眸子泛起浅浅的笑意,“她是我亲自送到南洋的,又怎么会错?”
商郁陡地抬起眼皮,“您?”
商纵海满含怅惋地叹了口气,“慕家那一代的小辈,夭折了三个。傲凡和意岚也早就感觉到各方势力的涌动很不寻常,所以当年生下丫头后,就拜托我送去了南洋黎家。”
男人喉结起伏,声音有些沙哑,“然后?”
商纵海从桌前起身,漫步走在茶架的附近,回忆着叙述:“丫头出生的第二天就被我送走了,意岚对外宣称孩子是死婴,后来……不足半月,慕家全族就出了事。”
……
与此同时,老城区警署。
黎俏坐在问询室里,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左侧一大面单向镜映着她精致清冷的侧脸,桌上那杯凉透的温水她一口没动,余光偶尔扫过旁边的镜面,眸光略嘲讽。
她拿着手机,安静地玩着游戏。
身后头顶的位置,是红点闪烁的摄像头。
单向镜的隔壁,几名警员一边观察黎俏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警员动作一致地回头,看到副局长身边走来的老者,立马客客气气地问好,“明老,您来了。”
明家家主,年逾八旬的明致远。
老爷子一身灰色唐装缓步走了进来,他望着单向镜,略显浑浊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黎俏。
“明老,昨天就是她和商氏少主去了文化园,目前还在等待审讯,您也别太着急。”
文化园那片地皮全归明家所有。
如今政府管辖的文化园起火,若不尽快调查出真相,怕是难堵悠悠众口,也无法和明老交代。
明致远站在镜面跟前,近距离地看到黎俏那张脸,恍如梦回三十年前。
景意岚,那个意气风发颠覆了整个股市格局的女子,几乎和眼前这张脸能完美重合。
她是景意岚的孩子,毋庸置疑了。
难怪当年慕家对外宣称景意岚产下死婴,看来……他们提早就做了釜底抽薪的准备。
明致远身形微晃,单手撑着桌角,捏着两侧的太阳穴揉了揉,“你们按照流程审问吧,不论结果如何,我明家的地皮不能白白遭受损失。”
几名警员不经意间看向了副局长,表情很为难。
明致远是直接损失者,人家要求赔偿也是理所当然。
可这位姑娘的背后是帕玛商氏,和酋长关系匪浅的中医世家。
两边都得罪不起啊。
副局长接收到警员们求助的眼神,暗中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稍安勿躁。
尔后,他便赔着笑送走了明致远。
走廊外,明承勋看到老爷子的身影就疾步走来,对着副局长点头示意,爷孙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警署。
“爷爷,我没说错吧,是不是很像。”
明致远的眼睛愈显浑浊,不知想起了什么,叹息声不断地溢出嘴角,“造孽,真是造孽了。”
明承勋不解,搀扶着他的臂弯,低声反问,“爷爷,为什么这么说?您一直保存着那幅画像,那上面的人应该是您的故人才对,怎么能是造孽?”
明致远对他的询问置若罔闻,一路不停地念叨,精神也变得有些恍惚。
到底还是出现了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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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让她玩够了再出来
监控室。
副局长单手叉腰揉了揉太阳穴,一筹莫展地看着单向镜对面的黎俏,连连叹气。
明显是骑虎难下了。
其中一名警员上前试探:“副局,咱接下来怎么办?”
副局长烦躁地瞥着他,“还能怎么办?去,启动流程,做好笔录。”
警员‘啊’了一声,“真要审问?她可是商氏少主的女朋友……”
“不管她是谁的女朋友,配合调查也是公民义务。”副局长眯了眯眸,似有所思,“再说……那位没有亲自过来,估计也没放在心上,你们照办,出了事我担着。”
警员们面面相觑,有副局的担保,他们倒是松了一口气。
隔壁,两名警员推门而入。
他们相继坐在黎俏的对面,两人翻开记录册,严肃地抬起头,压着眼底的惊艳,公事公办地问道:“姓名。”
黎俏继续玩着游戏,抬起眼皮睐了他们一眼,“黎俏、女、二十二、无业游民。”
警员:“……”
本来担心她不配合,现在一看……过于配合了。
负责记录的警员写下她的基本信息,另一人则把文化园烧毁的几栋建筑物照片放在了她的面前,“认识这个地方么?”
黎俏把手机放在桌上,撑着额头扫了一眼,不温不火地道:“文化园。”
警员端了端坐姿,用手指点着照片,“你昨天去文化园做什么?”
黎俏抿唇,往椅背上一靠,“参观。”
警员下意识就反问,“既然是参观,难道你不清楚文化园的规矩?”
“不清楚。”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警员细致地打量黎俏,“那你说说,昨天为什么要进这几栋居民楼?”
黎俏有点不耐烦了,微微皱起眉,语调也沉了,“参观!“
警员对上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心头莫名一紧,咽了咽嗓子,“这个地方禁止游客参观,你强行进去到底有什么目的?”
黎俏俏脸寒霜地靠着椅背,也不说话,就那么散漫地直视着警员。
这本该是一场配合调查的问话,但警员的态度却如同审讯。
稍顷,她向前靠着桌沿,手指敲了敲桌面,“想问我是不是蓄意纵火,你们可以直说。”
警员蹙着眉,“黎俏女士,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文化园这几栋楼在你们离开之后当晚就发生了火灾,我们现在有理由相信……”
“我们是谁?”黎俏反问。
“你和商……”警员话说到一半,自行闭了嘴。
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公然说出商少衍的名字啊。
黎俏轻笑出声,偏头看了眼单向镜,“刚才有一位明老来过是吧?听他的意思,这块地皮的损失需要有人赔偿?”
两名警员先是一愣,随后就目光大骇。
单向镜背后的监控室隔音效果极佳,她怎么会知道明老来过?
这时,黎俏眉目张扬,冷嘲,“想强行给我扣罪名,再顺势让我赔偿?你们是打的这个算盘吧。”
警员被噎住,一时没了应对策略。
黎俏拨弄着桌上的照片,“如果我今天什么都不承认,你们是不是准备把我关押?”
警员蜷缩着手指,“我们这是秉公办理,只要你坦白……”
“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关押的理由应该是……不配合调查。”
此时,两方的身份仿佛发生了变化。
黎俏从被审问者变成了审问人,而她所说的每句话,确实都是警员接到的命令。
事发到现在,商氏没有任何动作。
她已经在审问室呆了一个小时,外面依旧风平浪静。
依据他们多年办案的经验,黎俏这个人对商氏而言大概无关紧要。
明老的要求,合情合理,警局也势必要给个说法。
区政府又一直施压,只能说黎俏倒霉。
负责记录的警员按了按耳边的通讯器,听到里面的指示,和身旁的人交换了视线,便说出了结论,“文化园失火和你有直接关系,所有损失照价赔偿也是你应尽的责任。”
黎俏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站了起来。
见状,警员目光一厉,浑身戒备,“你想干什么?这是审问室,坐下。”
“还是去关押室吧。”黎俏顺势拿起手机,“明家可不配让我赔偿。”
警员:“……”
这简直是他们审问生涯的滑铁卢。
黎俏自顾自地往门外走去,听到两名警员起身的动静,她回眸,言笑晏晏,“手机要上交吗?”
警员机械地点头,“关押室不允许使用电子产品。”
“哦,那我给律师打个电话。”黎俏懒洋洋地用肩膀靠着门板,拨了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对方秒接。
商郁的声音还透着紧绷的低沉,“怎么样?”
“要关押。让我赔偿损失,可能是在做梦。”黎俏撇着嘴角,语气非常无辜。
男人一字一顿,“赔多少?”
黎俏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扫了眼目光呆滞的警员,“赔偿金?”
“还、还没算出来。”
黎俏耸了下肩膀,“明家的效率真慢。”
警员:“……”你确定是在给律师打电话?
黎俏屈起右腿搭在左腿前,眨了眨眼,“我先去关押室了,记得接莫觉,她是十一点的飞机。”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丢到桌上,对着门外努嘴,“还不走?”
两名办案警员就没见过这么积极主动进关押室的。
……
与此同时,身在老宅茶室的商郁,侧首唤道:“落雨。”
门外静候的落雨瞬时推门,“老大?”
“俏俏进了关押室,找人给她送一部手机。”
落雨颔首,“我这就去办。”
商纵海看了眼面色阴沉的商郁,倒了杯清茶递给他,“你不用这么紧张,丫头的能耐大家有目共睹,别说帕玛一个分区警署,就算是酋长府我也相信她能来去自如。”
“就算对她有信心,也不是您放任不管的理由。”男人接过茶杯浅抿一口,但阴翳的眉眼却丝毫没有变化。
商纵海摇头失笑,“你啊,关心则乱。分区警署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地方,值得我亲自出手?正巧,丫头自己想进去,那就让她玩够了再出来,这有何不可?”
第680章 黎家和慕家的渊源
商郁顺着杯沿看向商纵海,他抿了抿薄唇,放下茶杯目光高深地问道:“您刚才似乎没说,为何景意岚要把俏俏送到黎家。”
商纵海睨他一眼,摸着手腕上的佛珠,良久才解释:“黎广明的父亲,是慕家的管家。你可以抽空问问丫头,她是不是从小就没见过她的爷爷奶奶。”
男人浓眉轻扬,等着他的下文。
商纵海怅然地叹了口气,“我听意岚提过一嘴,黎老管家的大儿子当年在慕家遭遇意外身故,没多久他就把另外两个儿子黎广明和黎广茂送回了老家南洋,由他的兄弟帮忙抚养。”
他呷了口茶,补充了一句:“要不是送走了黎家这对兄弟,现在……南洋也就没有黎家了。”
商郁低眸看着桌上的茶杯,难怪黎家夫妇对他父亲极为的谦卑和尊敬。
景意岚当年把俏俏送到黎家抚养,想必也不会亏待他们。
否则,单凭黎广明和段淑媛的家境,断不会稳居首富之位这么多年。
……
上午十一点,帕玛国际机场。
一个身穿普通背带裤和格子衫的纤细身影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海关。
她头上还带着小毡帽,斜跨一个棕色小布包,远远看去像个活力四射的小青年。
此人,莫觉。
她在海关的柜台停下,从兜里掏了掏,抓出一本护照递了过去。
海关人员翻了翻,没找到签证页,刚准备盖下禁止入境的印章,落雨用帕玛当地语言低声说了句等等。
她走上前,瞥着眼睛滴溜溜乱转的莫觉,随后对着柜台工作人员出示了稀金钻卡。
对方看到卡片瞬间起身,并鞠了个躬,二话不说拿起入镜的印章速度极快地戳在了莫觉的新护照上。
莫觉收回护照,指尖摸着印章留下的印泥痕迹,偶尔抬头觑着落雨,充满了灵气。
“跟我来。”
落雨除了在黎俏面前会流露出一丝烟火气,对待其他人都是刻板又冷酷的模样。
莫觉站着没动,左右看了看,瞧见洗手间的标志就准备溜过去。
宋铁子说过,是祖宗让她来帕玛的。
而眼前这个女人,她不认识。
常年行走在危险边缘,莫觉本能的时刻保持着戒备心。
落雨往前走了两步,一回头就看到她偷溜的动作,冷笑一声,跨步上前拎起莫觉的衣领子就往门外走去。
“哎哎,你干什……”
落雨睨着她瘦小的身形,低声警告,“别吵,夫人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