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剩下的书不要了,全部撤退。”李照不敢大声说话,只能侧头低声对丁酉海说了一句。
丁酉海将已经吓得七晕八素的狗儿朝后一抛,随后抬手握拳后张开,朝后摆了摆。
尚未来得及搬书出去的铁龙骑立刻开始训练有素地朝外撤退,就近能搬走出的,也没闲着,顺手就带走了。
薛怀一个纵身掠过去,将狗儿一捞,便转身将他递给了一侧的铁龙骑,示意他们将人带走。
李照站得离那些尸体最近,而显然,那些虫子活动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她怀里的孩子。秦艽皱眉冲怀里掏了个玉色的小瓷瓶出来,他将瓷瓶塞在李照手里,试图从她手里接过那孩子。
“你们先走。”李照垂眸看了一眼瓷瓶,说道。
她虽然不知道这瓷瓶里是什么,但冲秦艽的神色中可以猜个大概,应该是驱虫粉一类的。
“为什么不一起走?”秦艽皱眉问道。
并不是李照不想一起退。
而是她发现自己随便的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引得那一群甲虫的复眼重新聚焦,她担心自己一旦带着阿水后撤,这群虫子会立马跟上来。
“你们先走,撤到洞外之后,我再退。”李照深呼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丁酉海当然不会同意,他一把拿过秦艽手里的火折子,眸光扫了一眼一侧的书架,说道:“小照,把孩子给我,你们后撤。”
这是要自己断后了。
他的一举一动并没能引得那些甲虫注意过去,这样一来就说明这些甲虫的确是因为阿水才会出现,并且极有可能是被阿水的哭声吵醒的。
“阿水的呼吸会引得那群甲虫注视,海叔,我若是把阿水给你,只怕下一秒那些虫子就直接扑过来了。”李照摇了摇头,以眼神示意后头的薛怀跟着铁龙骑撤出去之后,继续劝丁酉海,“我并非想要做什么舍生取义之类得事,放心,你们一旦后撤出去,我就会立刻跟着出去。”
“必要时刻……小照,你得狠得下心来舍弃这个孩子。”丁酉海沉声说道。
老实说,丁酉海现在就想抢过孩子丢进尸体堆里,但李照的脸色显然知道他的想法,并且不希望看到他这么做。
“你们后撤,我会保护好我自己。”李照忽略丁酉海眼里一闪而过的狠辣,敛眸说道。
秦艽还要说什么,却被后头过来的薛怀给拉住了。
薛怀在许多时候都能做到直觉上相信李照的判断,这次也一样,他侧头看了一样丁酉海,伸手取了他手里的火折子插到一旁的书架缝隙里,接着便直接拽着欲说还休的秦艽往出口通道走了。
人逐渐走空了。
李照怀抱着阿怀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一步。
那些甲虫立刻便震动起了翅膀,虽然没有飞离尸体,但已经是蓄势待发。
“他们养着你,是因为什么?”李照蹙眉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已经安静下来的阿水,有些细思极恐。
241 撤离
一开始狗儿带着阿水时,阿水真的只是因为发烧了而无法发声吗?
会不会是阳蓬寨的山匪们有意为之?
又或者说是那些矿工所为。
不过从狗儿对阿水的重视态度来看,他和他的父母应该是十分爱惜这个女孩的,所以矿工的嫌疑要远低于阳蓬寨的山匪。
其他人的动静根本无法影响到这些甲虫,而它们的苏醒是因为阿水被狗儿的举动所感染,开始嚎啕大哭。
阳蓬岭的人将这样一个孩子放在矿洞中是为了什么?
李照的脑海中有很多不能细想的困惑,但眼下她需要先从这种。
嘶——
甲虫在李照后退第二步时振翅而出。
怀中阿水浑然不觉地抬手冲着李照挥了挥,大眼睛扑闪扑闪,十分纯真的模样。
李照侧身直接后纵数步,接着迈开双腿屈膝,手中三秋不夜城急转挑拨而出,寒芒在昏暗的矿洞内不断闪烁,无数冲上来的甲虫在下一秒被劈成了两半落在地上。
但甲虫好像劈不完一样,永远有新的从尸体的伤口里涌出来。
一计不成,李照两指一夹秦艽临走时塞的那玉色小瓶,她用牙拔了那上面的红绸塞子,随后便一翻手腕将小瓶子直接抛向了那群飞过来的甲虫。
滋啦滋啦的声音顿时传了过来。
黑黝黝的虫网之上,被那小瓶子里黄色的粉末给灼烧出了一圈,然而这一圈的虫尸并没能止得住它们的冲劲,几乎只用了几个眨眼的时间,那些甲虫便重新又补上了同伴被灼烧而死后产生的空缺。
就在李照有些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声口哨声自后头传来。
悠扬响亮。
这是全员退至岔道口之后,薛怀所发出的信号。
李照听到这声哨声之后,便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抱紧阿水,反身朝着那岔道口就纵步而去。她一面注意着脚下,一面反手在后,几乎是不用看便能听声辨位一只不落地斩落飞扑上来的甲虫。
阿水一开始只是懵懵懂懂地伸着手在李照脸上摸摸,等到李照飞掠出几十步之后,便好像是被逗乐了一般,咯咯笑了起来。
笑声在矿洞内回荡。
虫子振翅的声音突然就停了。
李照回头看去,所有的甲虫竟然是直接收拢了翅膀,落在了地上,只剩红色的复眼在闪烁着。
她一停下,阿水便跟着不笑了。
而随之那些甲虫又开始抖着翅膀,眼看着就要重新飞起来了。
李照忙低头去逗阿水,用鼻尖蹭着她的小黑脸蛋,略有些惊讶地说道:“小家伙,难不成你的情绪能影响到这些虫子?”
阿水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的善意,她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意义不明的童言童语,双手则捧着李照的脸,一边笑着一边去摸她。
如此一来,那些甲虫便当真重新停了下来。
有了经验之后,李照再想退就简单多了,她一面逗着阿水一面飞快地朝岔道口退去,再攀上通道的绳梯时,将三秋不夜城收入剑鞘之中,同时抽出了怀里的那枚铜制小管。
她两指一夹,手腕翻转间将铜制小管笔直地打向了远处那个夹在书架缝隙中的火折子。
砰!
书架被直接打倒,火折子落在书架子上,火舌直接撩过上面的书,一瞬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但叫李照十分意外的是,那些甲虫在面对大火的攻势之下,依旧没有动,它们行动的依据似乎只是她怀里的阿水。
火焰一架书架一架书架地烧过来,很快就席卷了整个矿洞,匍匐在地上不动的甲虫被大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传出了焦糊的味道。
李照走得飞快。
她在大火还没蔓延的时候就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到她完好无缺地走出洞口时,外头一直焦急地来回踱步的丁酉海和薛怀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忙迎上来。
“狗儿呢?”李照侧头扫了一眼,没看到那个光膀子的黑孩子。
秦艽一边接过阿水,一边扣着李照的脉搏,说道:“铁龙骑带他先下山了,山下有车队,能让他先休息一下。那孩子想来是真的一辈子都没出过矿洞,一出来便晕了,刚才我已经替他把过脉了,脉象十分糟糕,且有许多隐症……”
长期蜗居在矿洞之中,没有见过太阳,会因此而衍生许多疾病,这一点李照很清楚。
不过,秦艽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眼神十分无奈地看着李照,他翻手又从袖笼里抖出来个小瓷瓶,一面倒了几颗药在李照的掌心,一面责怪起了她来。
“你呀你,叫我说些什么好?那些虫子生得那般古怪,你倒好,还想着断后。下次这种冒险的事,交给我们做便好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秦艽的话也就是丁酉海想说的话,不过丁酉海见秦艽都说完了,又见李照一副十分受教的样子在嚼药,便挠了挠头,把话给咽了回去,转而去看一旁整队站好的铁龙骑去了。
“对了,奕竹呢?”李照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她从出来起就一直在寻找着顾奕竹的身影,然而却并没有找到,不光是他,就连松无恙也不在。
其实,在没能寻到顾奕竹身影的那一瞬间,李照心里是有那么一丝丝慌神的。难道说,顾奕竹到底还是有异心,趁机离开了?她不敢想这种可能,但如此场景却又让她不得不去想。
“这儿!”
林子里传出来一声喊声。
所有人转头看去,便看到顾奕竹手里提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被反手剪着捆绑得严严实实,嘴里还塞了个白布巾,他的穿着和此前在山寨前堂见到的宋炜十分相似,但这人年纪要比宋炜大上一些,而且他的周身气度并不像个山匪,反而是更像一个书生。
这么一通观察下来,此人的身份便不言而喻了。
不过李照仍然是假作不知地一边朝顾奕竹走过去,一边问道:“这是谁?”
她的背稍稍松缓了一些,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松无恙抓到得,和我第一次见到的身影很像,应该是阳蓬寨的人。”顾奕竹回答道。
242 萧武义
顾奕竹将人往地上一扔。
中年男人在地上滚了几下,他身上的绳子却还在顾奕竹手里,是以人滚了一圈,又被扯了回去,狼狈不堪。
堂堂竹君子,一直被礼仪纲常所压制的本性其实相当恶劣。
李照看了这么久之后算是看出一点门道来了。
“萧武义?”她蹲在中年男人面前,伸手将他嘴里的布扯了下来,问道。
男人的脸上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样的表情,他看着李照的眼神中带着些漠然,脸上却又有着难堪。
“年少拜相,三度罢黜,萧武义之风采,没想到今日竟然是在这山坳里见着了。”李照也不管他到底承不承认,自顾自地就开始说起来了。
“成王败寇,你们动手吧,是老夫输了。”男人合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李照拍了拍手,笑着说道:“萧大人昔日辅佐帝王,如今沦落到称为这阳蓬岭山匪的左右手,到底还是沾染了一丝匪气,但很可惜,萧大人,今日我不杀你。”
她站起身来,朝秦艽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萧大人在这阳蓬岭待了多久?底下硝石矿冶炼的进度如何?李程颐所留下的东西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好接手的东西,萧大人应当是费了神的。”李照说着,接过了秦艽报过来阿水,伸手摸了摸她后,垂眸看着萧武义继续说道:“眼下,矿洞里已经是一片火海,萧大人在这里滞留,为的是那底下做了批注的书,还是为了那群虫子?亦或是……为了她?”
最后一个字出口,李照如愿以偿地看到萧武义变了脸上。
“你还知道些什么?”萧武义脸色铁青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挑眉说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一旁丁酉海指挥着铁龙骑把已经运出来的书往山下送,走的当然是避开前头山寨的后山小路,但萧武义只一眼,便看出他们的书来自何处。
“你们带走这些书,就没想过会因此遭难吗?”萧武义额角青筋直冒,反剪在身后的双手因为过分愤怒而攥成一团。
李照瞥了一眼后头井然有序的铁龙骑,似笑非笑地问道:“什么难?萧大人勾结外族侵害端朝利益,该遭难的,难道不是萧大人您吗?”
不仅是被戳穿的萧武义一脸震惊,一旁的秦艽和薛怀更是面面相觑,微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炜明面上的身份是八方刀传人,看五官,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地方。”李照也不觉得累赘,抱着阿水就开始解释,“但他胸口那处伤口实在太诡异了。”
“连曲儿杀人是去头留尸,而宋炜被杀,却是自胸口当中一道狰狞的刀伤,伤口之大,足以毁去尸体大半部分的上身。”
“这是为什么?”
李照的声音像是一枚枚钉子,敲打在萧武义的脸上,直把他的从容和决绝一点点敲得裂开。
“因为唯一能泄露他身份的地方,就是他胸口的狼头纹身。”李照信誓旦旦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突厥人离开故土之后,都会在胸口纹上一头狼,以示缅怀家乡。
这一点,是李照早前翻阅过端朝一位喜好游山玩水的侠客所写的山川风月录时所看到的,她在看到宋炜的尸体时,只觉得怪异,但并没有往宋炜的身世上去猜测。
直到她在矿洞里看到狗儿。
狗儿着上身,皮肤上涂满了黑色的炭灰,但即便是这样,也依旧能隐约看到炭灰之下的狼头纹身。
若是将狼头纹身遮蔽,走向和大小其实和宋炜尸体上的伤口几近一致。
那么再返回来想,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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