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着连曲儿说道:“我若是右护法,就赶紧把手稿送回去,要是教主知道因为你要给他买酒而耽误了时间,使得我带人撞上了官府的人,怕是右护法又得下一次水牢了。”
连曲儿眸光一狠,曲臂于腰间拔出一柄银色的软剑。
“若是你在这儿死了,默月便不会知道这些腌臜事了。”连曲儿手腕抖动剑身,那软剑便如一条银蛇一般直接波动而出。
剑锋弹出清脆的蜂鸣声。
“将教主爱喝酒称为腌臜事,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右护法。”松无恙侧身一避,手肘直接下沉,从侧面抵住了她的软剑。
后头的铁龙骑纷纷警戒,时刻提放着她们。
就在连曲儿要抽剑反身一刺时,她一步跨出,转倒是转过身去了,手中的剑却是没抽动分毫。
那厢松无恙直接徒手卷住软剑,一把将连曲儿给带到了自己的身侧,她另一只手薅住连曲儿胸口的衣服,将她带得更近了一些。
“右护法,你藏好你的那些小心思,我便不会多嘴,但你闲得无聊想管我的事,我不介意让教主看看,他最倚仗的左右手的尸体。”松无恙的一字一句都带着血腥之气。
251 吓唬
论身手,连曲儿和松无恙相差无几。
但松无恙有连曲儿所没有的癫狂,她不怕死,也就更不怕疼。
巧的是,在世人眼里杀人如麻,最喜斩落人头的连曲儿,天不怕地不怕,在这世间只怕两样东西,一个是教主沈默月,另一个就是疼痛。
松无恙无视自己已经血流如注的左手,她松开连曲儿的衣服,手掌贴着她的胸膛一路直下,在落至连曲儿腰腹之处后,屈指成拳,直接一拳打在了她的腹部一侧。
连曲儿吃痛地闷哼一声。
她被打得后退了数步,不得已一脚后踏,抵住身子。
“带着手稿滚,羌浪驿的东西留下,我有用。”松无恙抬手舔了舔狰狞的伤口,一脸邪气地看着连曲儿说道。
连曲儿却是没走。
“怎么,还想再打一架?我记得上一回我们在教内斗殴,是你输了。”松无恙见她不走,甩了甩还在淌血的右手,左手于腰侧勾着匕首的柄,将匕首拔了出来。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行踪。”连曲儿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松无恙闻言愣了一下,指尖勾着匕首玩出了花来,她有意耗连曲儿的耐心,所以故意笑着不说话。
“我问你,你究竟是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行踪?我身边是不是被你安插了人!”连曲儿一抖软剑,厉声喝道。
银色的剑身上沾染着血迹。
松无恙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地自顾自地笑着,她挑了挑眉,反问道:“右护法在怕什么?那坛酒里有什么?该不会又是那些舞阁里的玩意儿吧,右护法还真是乐此不疲呀。”
“休得胡说!”连曲儿恼羞成怒,直接弹剑而出。
她们二人在前头打得正欢,后头丁酉海已经和李照说完一轮话了。
他偏头一看,见那两个人又打了起来,便皱眉问道:“要不要我去搭把手?这么拖时间下去,只怕夜深都到不了羌浪驿。”
李照将下巴搁在手臂之上,眸光落在连曲儿和松无恙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和这副身体越发契合,在她眼里,连曲儿的一招一式都变得十分清晰可见,她甚至能在脑中演练出如何去还手。
“连曲儿在如今的武林里,身手算几等?”李照边看边问道。
丁酉海稍加思索,回答道:“一等,她的银蛇剑即便是我,也要小心应对。”
“那松无恙和她打个五五开,松无恙也就是一等了。”李照若有所思地说道。
“嗯。”丁酉海点了点头,“如今武林里的年轻一代,的确个个身手非凡,而千秋派能以区区魔教身份立足武林,皆因其教内人才济济,松无恙能在如此年龄便跻身二把手,有她的独到之处。”
所谓独到,其实就是那股疯劲。
谁人不惜命?惜命的遇上不要命的,那自然是要落了下乘。
“我去吧,海叔你去,只怕便是从两人交手变成三人混战了。”李照下了马车过去,一面对丁酉海说道,一面敲了敲秦艽的马车车窗。
“什么事?”秦艽慢吞吞地探出头来,问道。
李照的人此时已经走过秦艽的马车了,但她声音却是飘了过来,“阿水要是好一些了,就送过去狗儿的马车,让狗儿自己照顾。”
“好。”秦艽应道。
松无恙在发现李照靠近的那一刻便直接挺身受了连曲儿一剑,接着顺势抬脚飞踢于连曲儿的胸膛,直把她踢得后退了十来步。
“阿姐过来做什么?再稍等片刻,等处理完这事,我们就能出发羌浪驿了。”松无恙一脸乖巧地转身问道。
李照偏头看了一眼提剑再度过来的连曲儿,说道:“这么耽搁下去,赶到羌浪驿怕是要天黑,你们教内事务何必在外面丢人现眼,改日回教里了再去商量不就好了。”
她说着,单手揪过松无恙的衣襟,将她从身前带到自己身后的同时,右手抬臂屈肘于顷刻之间拔出了三秋不夜城。
当——
阳光之下,黑色的剑身横着挡下了那银色软剑一击,半空中有麒麟突显,震慑了后头一众观战的铁龙骑。
而连曲儿一剑之后,手腕发麻,手中的软剑被震得久久停不下抖动来。她目光阴翳地看着李照手里的剑,偏头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出去,提剑欲再出一击。
“慢着。”
李照松开松无恙的衣服,抬手朝向连曲儿,叫停她的剑招。
出乎意料的是,连曲儿还真停下了。
“松无恙和你身手不相上下,那加一个海阎王呢?若是你有自信打的过松无恙和海阎王,那若是再加一个无常剑呢?”李照知道连曲儿虽然嗜杀,但却是个聪明人,“我的车队里有精兵,有悍将,你觉得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吗?”
连曲儿盯着李照看了好一会儿后,敛眸没说话,但她却下一秒收剑入了腰上的环鞘之中,这显然是以行动在告诉李照,自己打不过。
“连大侠错算的是,我们不会出手,但不好意思,你猜错了,如果你伤及松无恙性命,我,和我身后的铁龙骑,是一定会出手的。”李照继续说道。
“你和传闻中的,很不一样。”连曲儿半晌后开口道。
“传闻中我是怎么样?”李照有些好奇地问道。
连曲儿摇了摇头,她指了指李照手里的剑,说道:“你偷了上官大人的剑,上官大人很生气,所以他要教主想办法夺回来……”
李照以为她接下来是要暴起出手,却不料连曲儿只是再度摇了摇头,说道:“看来我又得去水牢了。”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她什么意思?”李照蹙眉转身问松无恙。
松无恙嘻嘻笑了一声,说道:“她觉得把阿姐你引出来便能出手夺剑,但阿姐刚才那么一招,便让她看出了阿姐的武功底子十分扎实,想要偷袭取剑,怕是很难,所以她走了。”
“所以你刚才是故意漏了个背身给她,让我好一招震慑她。”李照了然地说道。
“阿姐懂我。”松无恙笑眯眯地抱着李照的手臂,手上的血染了李照一身。
252 战事
李照的武功炉火纯青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同时,李照身边出现了为数不少的铁龙骑戍卫这一事,同样也传开了。
少女怀揣秘宝,身手不佳,身后还没有倚靠任何的势力,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少不了各方觊觎;而当她拥有了不容小觑的武力时,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便需要掂量掂量一下了,免得上嘴时崩了牙。
远在扬州的阮素素在听到李照的消息传开之后,立刻便带着仇英和柳名刀出发了。
在休养生息,停止接镖的这段时间内,李照和柳名刀二人并没有闲着,而是马不停蹄地在联络着旧部。
至于仇英。
仇英作为何玉然手下被孤立的一个小队长,他其实一直安逸于在大光镖局里养老的日子,几乎没有和总队联系过。
眼下他要联系,也被柳名刀制止了。
以柳名刀的说法是,当年叛徒出在内部,各掌事之间心思没有互通,若要保护大小姐,还是等其自己寻上门的好,免得给大小姐招来什么祸患。
但其实柳名刀是已经从旁处知道了监察掌事何玉然的叛变的。
他曾一度想要去找何玉然,为主子报仇雪恨,却到底是被劝下来了。
盖因这些年何玉然伏在李程颐的尸体上所吸取的鲜血已经供养出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党伙,这使得他的身后早就不仅仅局限于铁龙骑这么一个筹码。
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阮素素离开时与陈为仁打了招呼,陈为仁没有阻止她,毕竟刚刚在姬康那儿受挫了的阮素素的确需要一个能转移自己注意力的事情,能帮助李照,保护李照,对她没说是一件好事。
而陈为仁自己呢?
他带着赤脊青牙和梦生出发去了京城,他想要将手里的那封信交给皇帝,若能助皇帝扳倒安阳王,那便是一次壮举。
七月,河东道节度使领蒲州刺史方玉恪募兵结束,领三万大军打魏州都督谢丞涯的三万大军,大获全胜。
方玉恪初尝战果后便一路挺进,自赞皇山始,一路打到了距离魏州不到几百里外的魏县。
谢丞涯三度败于方玉恪之手,早就已经失了再战的斗志,最后不得不领着手底残兵一路丢盔卸甲,逃窜至兄长谢静安所在的江南东道。
期间,走投无路的谢丞涯几度向距离他最近的汴州都督李孝涟求救,但审时度势的李孝涟选择了作壁上观,充耳不闻。
前有追兵,身侧无援,谢丞涯都是靠着亲信断后而惊险逃生,壁虎断尾之下,他带着的残兵人数锐减。
尔后谢丞涯辗转逃亡,一面躲着方玉恪的穷追不舍,一面向梁州王张敬忠求救。
但彼时梁州王还在陪着李端寻找九龙宝珠,沉浸在收获的快感之中的梁州王根本无暇顾及正狼狈逃窜着的谢丞涯,而等到谢丞涯这头好不容易赶至江南东道时,却发现兄长谢静安早就已是首尾难顾。
原来——
因不明刺客刺杀洪州王,悬洪州王武成毅的透露于洪州城门一事的发生,江南西道一时间人人自危,民心惶惶。
其后,武成毅之子武作胥在洪州登基,称洪州武王。
新王登基,武作胥为了一洗江南西道的颓靡士气,便决定挑一个软柿子捏捏。于是便有了江南西道十万大军攻打江南东道玉山至武夷山一线,势如破竹。
而南方,早在方玉恪出兵之时,广州刺史范玉生便已经出兵,由南至北攻打了江南东道诸地。范玉生响应方玉恪的出兵,无外乎合纵连横,其目的是让谢静安抽不出身去援助其兄弟谢丞涯,好让方玉恪能长驱直入,直接占领河北道。
谢静安孤立无援,便想着和襄州都督赵祈钺联手。
但赵祁越的大部分府兵早就被梁州王调走,如今的赵祁越手上堪堪有着足够保命的兵力,驰援谢静安便会把他自己置于危险的处境。
更何况,虽然比起已经遭到攻打的江南东道,赵祁越治下的山南东道看上去似乎是想当平和,但其实就山南东道的位置而言,赵祁越其实是四面受敌。
山南东道毗邻陇右道、剑南道、河南道、淮南道、江南西道、京畿道和都畿道,若不是赵祁越早在梁州王下旨之前,就将人马分散于各地镇守,只怕谢静安挨打之前,他赵祁越就已经被打完了。
谢静安左右为难治下,转而想起了临近的欧阳宇。
但欧阳宇一来最是厌恶谢静安这样的软骨头,二来是早就与方玉恪达成联盟。是以,当谢静安几次派遣使者拜访欧阳宇时,这些使者都被欧阳宇拖刀亲手给砍了,一点希望也不留给谢静安。
欧阳宇因为不想要暴露自己与方玉恪的联盟,所以不方便出手痛打落水狗,但这不妨碍他以一副想要渔翁得利的架势,屯兵于两道边界。
这使得本就战战兢兢的谢静安更是寝食难安。
如此局势之下,谢静安不得不以让出大部分地盘的代价来与李孝涟交易,以求李孝涟能出兵相助。
重利引诱,李孝涟首肯出兵,派出了手底下几员干将。
岂料,他这一出兵,原本刚吞并了河北道的方玉恪直接领兵南下,趁着士气高涨之时,开到了河南道边界。
不仅如此,欧阳宇也是伺机而动,率兵直接攻打了河南道南部数城。
南北一夹击,河南道兵力严重不足,节节败退的李孝涟匆忙召回派出的将军,却是已经为时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