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怀元并不理会这中途的小插曲，又道：“三千年前，玄真被雷繁上仙抱入天雷门后，天雷门内突破失败的比比皆是。”
常思意不由打断他，解释道：“申宗主，你不过两千余岁，这些事也不知道是哪个透露给你。道听途说的话，怎能当做证据？”
“常堂主先别急，且听我说完。”申怀元从容地笑道，“雷繁上仙也曾带着玄真拜访过几位当时的大乘期修士，有好几位大乘初期的修士，都因玄真而提前引来天劫。他们最终都陨落了，想必这万族集市中，也有那几位前辈的后代。”
万族集市中果然有了一阵骚动，或许真的是那些人的后代晚辈。
“后来五行宗派人试探，五位大乘期无一存活。那时，她才不满百岁……”
林玄真压根不记得此事。
难道是那一回玉衡师兄没注意，她喝多了的那天？
记得醒来之后，五雷峰上石桌周围的一大圈草皮，好像确实是被雷劈过的样子。
“若非天魔，如何能叫同门突破失败，如何能叫那些大乘期生出心魔引来天劫，从而被雷劫劈死？”
林玄真一边摇头，一边继续在心里反驳。
突破失败就真的很正常啊，不正常的是，突破失败的人全都集中在她出现的那几日。
引雷的话，引雷咒也挺好用的。
申怀元这所谓的证据，有些牵强了。
“除了天魔，还有什么人能活到三千多岁依然无法飞升的？”
林玄真看了中市被散修盟盘下的铺子一眼，心道，那也未必，白霜见那厮平日里也是人形，寿元还挺长的。
……
趁着申怀元“列举罪证”的时候，林玄真一边在心里反驳，一边分神传音给常思意，令执法堂弟子注意万族集市中的几个地点。
这震动源于阵法启动，此时才更容易发现设阵的物件，更好破阵。
至于其他几个宗门的大乘期修士会如何反应……
林玄真一点都不担心。
这几个修士，她早在前几日就暗中拜访打点过了。
为此她人手派发了一个五雷峰记名弟子的名额。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前世的《孙子兵法》，她在学生时代也是读过的。
虽然只学了一丁点皮毛。
能提前预防和用沟通解决的事，何必等事到临头再临时拉拢人呢？
申怀元列举了玄真的种种反常后，不见她辩解。
他顿了顿，看向其余修士，正气凛然道：“除魔卫道，乃我辈修士天职！我忝为神木宗宗主，在此请诸位道友摒弃前嫌，联手除魔！”
常思意见他总算说完，立即摇头分辩道：“我小师叔能引来劫雷，此话不假。但申宗主大概不清楚，她并非以叫人生出心魔的方式引来的雷劫，这万族集市中人都看到了，我小师叔能凭空引来劫雷。”
狐十三和白骄在旁点头。
他们也看见了，真是差点吓死妖了！
在这种修士密集之地，突然降下雷龙，还以为要整个万族集市二十几万修士一齐渡劫，变成飞灰呢！
黄土宗的寇峪因为神机傀的事，接连赔进去两个储物袋的天材地宝，与玄真大师姐也算熟悉。
他谨记着一剑宗宗主谢钧所说的“大师姐是个厚道人”，加上大师姐之前亲口许诺的一个五雷峰记名弟子名额，这会儿便紧跟着开口。
“申宗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若大师姐是天魔，我都得罪她两次了，怎么还活着呢？有误会的话，大家坐下来，开个价……我是说，好好商量怎么解开误会。”
炎极宗的钟丁巳一副憨厚模样，他两边都不想得罪。
大师姐许诺的名额自然是好东西，但申怀元这么一说，就整得跟不动手对付大师姐，就好像和天魔同流合污似的。
钟丁巳紧跟寇峪的话尾，抓了抓自己袒露在外，还长满浓密毛发的胸口，作势要走。
“申宗主，你整啥子哦！老子就是一个打铁的，哪里懂什么除魔卫道哦！这样，我把炎极宗的弟子带走，不给你除魔添乱！”
秋惜月则斜抱着一架古琴，走了几步后，轻轻抚过琴弦，笑容清丽又妩媚。
“申宗主说玄真大师姐是天魔，我可不认同。若真是天魔，理当百无禁忌。可为何玄真大师姐一直拒我师弟惜时于千里之外？早该敲骨吸髓，将他榨干才是。”
秋惜月还不忘瞄一眼林玄真，“我师弟可还不曾亲近过旁人，至今仍是童身，大补啊！”
“咳！”常思意轻咳一声，打断雨花阁秋长老推销似的话，“我小师叔一向也是这般洁身自好。天魔之说，属实荒谬！”
无嗔法师也在旁宣了一句佛号，劝道：“申宗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谢锦和覃泱是新晋的大乘期，这会儿见其他前辈纷纷表态不支持申宗主的决定，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便闭口不言。
就在此时，万族集市中的震动渐渐变得明显。
二十几万精英修士此刻也终于注意到了异常。
他们齐齐抬头看向摘星台上坐镇的大师姐和诸位大乘期大能。
林玄真感受着脚底愈发明显的震动，不由皱起了眉。
她愿意听申怀元细数关于自己是天魔的原因一二三，本来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叫执法堂弟子找到并破坏那个逃过她神识查探的阵法。
可眼下，申怀元不紧不慢地说着这些古怪的理由，又心平气和地听其他几位修士说话……
申怀元不该是这样的人。
普普通通大师姐
四百六十八、重头戏还在后边
林玄真紧了紧星辰石匕首，运转周天之余，无形灵力已凝结成锁链，将自身全部笼罩住。
她心里一突，醒悟过来。
难道申怀元也在拖延时间？！
可惜执法堂弟子尚未查到脚下震动的源头。
明明已经将万族集市里里外外都排查过好几遍了。
同样察觉到震动幅度越来越大，阵法即将完成启动的申怀元，此时也不辩驳，只微微扬起了嘴角。
无法怂恿其他几人一同“除魔”，他早有所料。
不过这除魔一说，他本就是顺势为之，随意一试罢了。
重头戏还在后边。
申怀元盯了一眼身上逸散的先天之气愈发浓郁的林玄真，又瞥了站成一圈，隐隐成包围之势的几个大乘期修士，感慨道：“没想到，这七大宗门的道友，竟都如此信任和支持你。”
这也难怪。
凡修士，二魂七魄诞生之初，都有一道先天之气相护，才能顺利进入母体之中，得以蕴养命魂，等待出生。
修士自然会对体内充斥着先天之气的玄真大师姐亲和有好感。
那是一种难以抗拒的亲和力。
不要说是那几个大乘期修士了，连申怀元自己也有感觉。
此刻阵法初成，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全启动。
申怀元温柔地笑了笑，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疯狂：“这倒是叫我多了一丝期待。”
林玄真看着他微微扭曲的笑容，无端想起前世记忆中，某个连环杀人分尸案的凶手，也是这样彬彬有礼温润如玉的。
这种人，纯粹就是享受那种执掌生死的感觉。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人性。
又何谈对世间生命的尊重？
毕竟能把自己都变成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模样，把其他人当成实现目标的工具，也理所当然。
经受过核心价值观洗礼的正义好青年林玄真，自然不能认可这种行为。
不待林玄真说些什么，前一刻申怀元还温文尔雅，下一瞬便化作了妖身。
原本俊朗的外貌，瞬间变得奇诡无比。
全身上下的皮肤变得漆黑如墨，身上有蓝绿色斑纹，发出幽幽荧光。
申怀元诡异的莹绿色眼睛旁边又生出一双略小些的副眼，他身后甚至还多了一条尾巴，像长了斑纹又多了一双眼睛的巨蜥。
同时他身上爆发出强烈的半人半妖的气息，伴随着强大的威压，叫人无法上前半步。
摘星台上修为不足的执法堂弟子，以及半空中驻足围观的炼虚期修士，俱被这爆开的气息击飞，四散坠落。
几乎所有大乘期修士，都在此刻握住了自己最趁手的法宝，严阵以待。
常思意更是趁此机会，顶着气流大声道：“申怀元，我看你才是天魔！”
声音传出去数十里，整个万族集市都听得清清楚楚。
集市中人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早已将申怀元突然化妖的样子看清楚，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
本就因此变故而喧闹起来的万族集市，更如油锅里溅入了冷水一般，炸开了锅。
“原来申宗主是自己入魔了才说大师姐是天魔？”
“我们是不是该赶紧撤离集市？”
“完了完了完了，我师叔的道侣的师侄就在集市边上，他说这集市好像被下了禁制，出不去了！”
“别急，大师姐在，这万族集市不会有事的。”
“对对对，有大师姐呢！区区大乘期的魔，怎么难得倒大师姐呢？”
“话说回来，申宗主这入魔的样子可真是吓人！”
……
黄土宗的寇峪握住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九天量地尺，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惊呼道：“申宗主！你入魔了？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当初得到上古傀儡术时，他都没有这么惊讶过。
申怀元自从晋升至炼虚期，又当上神木宗宗主，进入修真界最上层实力修士的交际圈以来，行事有度。
他师兄商封岚，每次切磋完都要拿申宗主举例子，叫他学着变得成熟稳重一些。
没想到啊没想到，申怀元入魔了！
若不是时机和场合不对，寇峪都想仰天大笑三声，再好好呛师兄商封岚一顿。
寇峪不忘劝说道：“申宗主，无嗔法师刚才说得对，你赶紧回头是岸！谢钧说，只要咱诚意足够，大师姐是厚道人，不会为难你的！”
身着短衫的钟丁巳，须发皆张，上身微微前倾稳住自己。
他一手御火一手拿锤子指着申怀元骂道：“好哇！申怀元你个龟儿子！你自个儿入魔，还来诬陷大师姐，真个混球！是不是活得太久了哦！”
大师姐是不是天魔他无法判断，但申怀元入魔确是不争的事实。
要不是大师姐早先已经打过招呼，刚才但凡他流露出一丝怀疑之色，那可就得罪大师姐了啊！
大师姐是不是天魔，她手上都送走了不知道多少大乘期修士……
穆轶炀那个小混球脑子糊涂，大徒弟天赋不足，炎极宗千锤谷后继无人，他还不想那么早就飞升。
他真只是一个打铁的，真不想理会这种破事啊！
秋惜月拨动了两下琴弦，虽不成调，却有两道无形音波护在身前，挡下了威压和暴涨的气息。
她轻哼一声，提高声音道：“申宗主方才的话十分有理。除魔卫道，乃我辈修士天职！诸位道友，我们联手灭魔便是。”
覃泱一时不备，后退到了摘星台边上。
他自知比不得在场的几位老牌大乘期修士，掏出几件威力巨大的符宝，随时准备遁出大乘期争斗中心的摘星台。
只谢锦与申怀元有交情，此刻手握着剑柄，便有些进退两难。
感受到申怀元身上时强时弱的血脉压制，狐十三手里捏了一根狐尾所化的鞭子，口中说道：“他的气息对我灵狐族有压制作用！”
时刻由下半身支配的白骄也后退了两步，神智清明，没了事后找人族双修快活一下的想法。
他双臂挡在胸前，已密密实实地覆盖了一层边缘金黄的鳞片。
“对我蛟族也有压制！”
……
申怀元对众人的劝说和戒备反应置若罔闻。
他漆黑的双臂一展，蓝绿色斑纹微微发亮。
伴随着数十道惨叫声，万族集市不同方位，接连不断地爆开近百团血雾。
普普通通大师姐
四百六十九、天地同归阵已成
整个万族集市上空陡然显现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图案，而地面上的血液也渐渐汇聚成一个同样巨大的正方形阵法图案。
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在两个阵法图案完全成型的那一刻，忽然停止了。
申怀元紧跟着收回双臂，也将气息一收，声音温润地宣布道：“阵法已成。”
此阵一成，这万族集市中的所有修士，便由他掌控生死。
只除了……玄真。
摘星台上的大乘期修士面面相觑。
此刻众人都已反应过来。
刚才申怀元没来由地污蔑大师姐为天魔，其所言所行，都是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将这阵法完全启动。
可惜为时已晚。
两个阵法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