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门口,琵语僧律看着面对佛像,静坐不语的裳璎珞,权衡片刻后,还是迈开了脚步:“主事,时间已不多了。”
闻言,裳璎珞缓缓睁开了双眼,缓缓起身,只说了一句,“那便走吧,召集众人。”
裳璎珞走在最前头,一身浅绿袈裟随风轻荡,步下决然,似是要以一肩担下天下风雨。身后,琵语僧律紧紧跟随,心中亦是有着纵赴无间亦相随的强烈决心。
佛乡正殿,众僧齐聚,眼见裳璎珞来到,先闻一句:“恭迎主事。”
随后是铺天盖地的众僧齐声道:“恭迎主事。”
佛铸裳璎珞对着众僧点了点头,开口道:“相信众人这段时日,也同吾一样为难,无论是佛乡大义、信仰,还是无数同修性命,皆是我等不可轻舍之物。”
两难两难,如今欲界乱世,天佛原乡作为抗衡欲界的最前线,更是关键所在,一旦归降,妖界便势必难以撑持局势,届时苦境或许终将落入欲界掌中,而佛,将再不存世。这是一份罪孽,一份任何人都不愿,也不能担下的罪孽。但与之相对,舍弃一众僧人性命,是无尽业果,死后将堕阿鼻,谁又敢于承担?
不少人都想到了那位斩业普世的圣行者,背负佛牒,无杀生罪,若是他在就好了,有他在,杀生罪就不会落到我们身上了……阿弥陀佛……眼下佛乡内有这样想法的僧人,并不在少数。
“众人,我已作下决定。”裳璎珞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之内,无数僧者闻言翘首,静待着裳璎珞宣布结果。
“明日,归降欲界,在此之前,诸位若因信念不合要离开佛乡的,裳璎珞在此感谢诸位同修在此之前对佛乡之付出,阿弥陀佛。”
话说完,大殿内佛乡众僧已然吵作一团。
“不可投降啊,主事。”
“主事,我等皆愿为佛乡死战。”
……
裳璎珞缓缓闭上了眼,眼前景象他早已有所预料,只是任由众僧去吵,去辩,去争论,以他的心性,无论如何也无法弃置无数同修性命于不顾。对此,他明白,众僧也明白,但是更多的人,却是可以理解,却无法接受。
人群之中,一飘然佛者口诵佛号,心内一叹。
如何计量恒河沙数?如何权衡杀戮慈悲?如何承担生命重量?
“雨尽灯残夜二更,打窗风雪映空明,终究还是要走上这一条路,阿弥陀佛。”
裳璎珞慈悲,因此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背负天下骂名,只为了众僧性命;而我……
阕声云舵看了眼大殿最高处,那道一如过去往常一般,谦和仁慈的身影,心中默默作下决定。
而就在此刻,佛乡之外,佛光大盛,赫闻一声凤鸣,竟见天映霞光,慈云舒卷,凝现一双慈羽凤翼,覆临佛乡,随即一道超然身影,领众佛僧众,翩翩而现。
“嗯?来者何人!”龙吟法问看着突然降临的一众佛者,眉头紧皱。
“不眷梧桐枝,翩羽九天飞;自为琅然玉,笑对身上衣。”
佛光散去,只见为首之人,衣不沾尘,飘然若仙,星眉朗目,正是梵宇殊台,凤忏亲临。
“灭度梵宇殊台,凤忏·琅笑衣,奉宗佛之令,援助佛乡。”
“竟然是灭度梵宇的佛友?!”
这下不止佛乡众僧,就连裳璎珞也感觉意外了,连忙走到最前端。
“佛乡现任主事,裳璎珞,见过佛友。”
“原来是佛铸,幸会。”
琅笑衣与裳璎珞互行佛礼后,琅笑衣对裳璎珞解释道,久远前灭度梵宇与隳魔众一战,元气大伤,此后为了看顾隳魔众封印,便封闭山门不出,再加之因为地处西域,对中原佛祸全无所知。此番是收到一人传信才得知了欲界降临,波旬乱世之事,这才再开山门,派遣琅笑衣领僧众襄助。
二人交谈间,再闻朗声诗号,一道潇洒帅气的负剑人影,亦踏上佛乡。
“行如风,立如松,坐如钟,卧如弓。佛修者,风僧·白云剑,襄助佛乡而来。”
“是风僧?”琅笑衣听闻熟悉声音,先是一愣,然后又对裳璎珞解释道:“灭度梵宇其下有禅海四修,风僧便是其一,后外出游历,挂靠于大乘灵云寺。”
这边话音未落,再听闻——
“持威怖畏法金刚!”
“西煌佛界法畏金刚奉圣衡者之诏令,抗衡欲界。”
佛乡之外,再见一黑袍佛者,身负八道时轮,声若宏钟雷霆,群邪避退。
这一番,正是——
魔佛再临神州动,梵天烽火开生门。莫道佛衰邪魔涨,圣光灿耀普度行。
预知佛魔大战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章 佛至也
高山瀑布,银练飞珠。
无心负着手站在瀑布之前,听着入耳如雷的水声,看着四溅如星的水雾,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不知沉默了多久后,像是有所感觉,说道:“凉守宫回来了?”
霁无瑕站在他的身旁,与他同看着这一川飞流,说道:“回来了,我此来是想同你辞行。”
无心只看着瀑布,头也没回的说道:“想去,那便去吧。”
……
欲界第六天·魔佛殿——
魔佛殿的正中央,便是一张精雕细琢魔气森然的高大宝座,正是欲界之主魔佛波旬的位置,其下欲界部众便依次铺排开来。
迷达坐在主位上,将最后一页情报看尽,涯十灭、忘尘缘、佛剑分说等欲界众将分列在两旁,而一旁的忘尘缘手中还拿着一卷封函,正是天佛原乡让人送来的信函。
“天佛原乡那群人意在拖延。”
忘尘缘将信函中的内容归纳了一番,说道:“佛乡那群佛者,皆是道貌岸然之辈,如今优势在我,迟则生变,属下建议,立刻对天佛原乡展开攻势。”
智体迷达又看向欲界其余众将,不出其所料的,欲界众人皆是人人请战,此事倒是不出乎迷达的预料,他心内也明白,就算天佛原乡归降,也不过是一时间的权宜之计,迟早会反噬。所以迷达从一开始也没想过将天佛原乡给留着,更多的不过是借由佛乡归降,瓦解百姓心中对于传统佛教的信仰,便于欲界未来拓展罢了。
迷达又转言问道:“关于一页书和女琊下落如何了?”
“一页书,曾在春宵幽梦楼出现,但接获消息后我等派遣人手找寻,却空无所获;至于女琊,也有消息回报,但当前尚在确认之中。”忘尘缘在一旁说道。
“确认?”
“是,据闻烟都覆灭之日时,曾有一女子和一黑袍佛者出现,那一女子便与女琊极为相似,但是从那些百姓口中所述,性情上却又……”
忘尘缘欲言又止,只因从百姓处所探听到的消息,太过于匪夷所思,甚至于都不敢去相信。
“既有线索,便全力追踪,遭逢烽火关键撞击,重创之余有所转变也属正常,此事我亲自负责吧。”
“是!”
“此外。”忘尘缘退下,一旁涯十灭又上前道:“烽火关键残骸已尽数送去冶炼,但流火阳铁材质特殊,短时间内只怕难以见功。”
“无妨,这不过是一步闲棋,纵无效用也无碍。”迷达挥了挥手,“天恒地谷方面准备的如何了?”
“已准备完毕,若是天佛原乡以为凭拖延,便能将人质救出,那天恒地谷将会是送他们的一份大礼。”
“嗯。”
正在欲界众人议事之间,忽悠欲界士卒回禀,天佛原乡有了动作。
“来的好快!”
迷达冷笑一声,“众人,依照计划进行吧。”
“是!”
……
时日渐逝,日头将落。
囚禁着无数僧众的天恒地谷内,枯木缠鸦鸣,枯草随风卷荡,萧瑟秋风贯穿地谷。而欲界部众,一早便顾守住了天恒地谷各个关键隘口、路口,以防备佛乡之人来救亦或是内里有僧者图谋逃脱。地谷深处的山洞内,群僧尽作阶下囚,声声念念诵佛经,未见佛开眼,只见僧蒙难。
这一夜注定不会十分太平,在声声不详的鸦啼之下,只见得佛光灿然,悲悯的佛者负众人之望,领佛乡之众人,出佛乡,要将被困地谷之内的僧众尽数救出。
佛至也……
而在欲界支援天恒地谷的必经之路上,数道佛印落入地面,没于尘土,大乘灵云寺、西煌佛界、灭度梵宇三方佛门势力人马屏息以待,在孤独和深沉的夜色中,接受着夜露的洗礼,静待着欲界对于天恒地谷的支援人马。
与大局之外若即若离的无心,坐在无名的村子里,面前摆着一局棋,却是分成了多片,一直陪伴在侧的女子此时已经失了踪影,他皱了皱眉,面无表情的落下了一子。
凉风一飒然,吹动多事秋。各处都很平静,但是这份平静很快又将被打破,没有人可以维持,因为眼下的苦境,没有人有平息这一切的力量。
风雨雷电骤然降,便到了夜最深的那刻。
这一刻,天佛原乡众人在裳璎珞的带领之下,出现在天恒地谷之外,龙吟法问、琵语僧律、阕声云舵、遣弥勒、以及裳璎珞,还有焱无上为首的妖界。一曲变调,让地谷之内的僧众,有了一线与天相悖的生机。
这一刻,欲界大军自魔佛殿而出,涯十灭亲自领军,佛剑分说压阵,直往天恒地谷而行,浩浩军势,遮天蔽日,是一股难以言说的强大威压,而在这其中,并不见迷达的身影。
这一刻,无名村落的无名草庐外的院子,雨雾蒸腾,无心坐在棋局前,头也不曾抬,雨水在他身前一寸之距时,便被尽数蒸发成了气。此事,雨幕之中,远远传来一声——
“无界波答!”
无心抬了起头,眯起了眼,看向声音发来的地方:“智体迷达?”
佛至也……
荒野之上,欲界的大军也已停下了脚步。
三处法印,三处佛光,欲界部众未曾见得有半分的混乱,似乎是对这一切早有所预料。
佛乡的人也到了,虽然有鸣中孚、法纲双座等人顾守,但在面对天佛原乡倾巢出动的军力之前,欲界仍旧只有节节败退。
“这便是裳璎珞的底气吗?”
忘尘缘看着三处合围的众佛,敌对的都是陌生面孔,这也不让他意外。
“不眷梧桐枝,翩羽九天飞;自为琅然玉,笑对身上衣。”
琅笑衣立于忘尘缘对面,玉脩翎一舞,佛光遍洒,在场欲界部众,功体皆落两分。
“灭度梵宇,琅笑衣,幸会。”
“灭度梵宇?”忘尘缘又看向另外正与涯十灭对峙的佛门金刚以及正一脸古怪神色看着佛剑分说的佛门剑修,“两位呢。”
“大乘灵云寺。”
“西煌佛界线。”
忘尘缘负手,看向眼前重围,感受着体内受制的功体,“算上佛乡,四处佛宗齐动,当真是……”
“刺激啊!”
一声感叹,一念兴战,宏大威能自九天而来,只见高空之上,一道身影骤然降落,三宗所布佛门印法,轰然破碎!
正是——
波旬恶体!
佛至也……
第二十七章 雨里的掌印
荒野之上,苦境三大佛宗联手,一抗欲界大军。
在那雨幕夜色间,琅笑衣感知佛印阵势被破,心开始飞快的沉了下去。
哪怕从未与之交手过,他也知道破除阵势的人是谁。
末法毁天道,波旬杀如来。
那名字难以言说。
虽然只是一个名字。
下一刻,当空一掌!
仿佛泰山,仿佛雪崩,仿佛惊涛,仿佛天要沉下!
法畏金刚立刻弃下眼前对手。
身后光轮法器八道时轮散发灿然佛光,纵是面对魔佛恶体之威,仍是不惧!
他手里掐着佛门印法,昂首看向高空之上的身影:“大梵无尽·万恶皆渡!”
恶体阎达悬浮在高空上,面目狰狞恐怖,一身黑甲,显现出不可一世的霸道。
面对法畏金刚渡恶之招,阎达抬掌,如流星陨坠!
“仅此,便够了吗?!”
纵是西煌佛界四禅天,纵是震慑邪魔的金刚尊者,但面对魔佛恶体全力一击,纵有佛门法器八道时轮加持,又哪里有胜的可能?
仅此一击,便震荡的八道时轮震动不已,法畏金刚直接被这一击,轰入地底数丈,生死不明。
荒野上的风愈急,雨愈急,风雨将至,便是不详,比如眼前的绝望。
琅笑衣面对欲界辅座忘尘缘的牵制。
一面应招的同时,亦在苦思着破局之法。
或者说,让众人逃生的办法。
阎达的视线甚至都不曾在地坑上有半分停留,便看向众僧道:“降者,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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