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应招的同时,亦在苦思着破局之法。
或者说,让众人逃生的办法。
阎达的视线甚至都不曾在地坑上有半分停留,便看向众僧道:“降者,可留全尸。”
风僧白云剑看着不可一世的魔佛道:“就连劝降都不会劝,你这样说,又有谁会投降,毕竟都是死,也没什么差别。”
听着这话,阎达冷笑一声,那笑容衬着那张狰狞的脸显得愈发恐怖:“这正是我所想,你们死战,我才能杀得足够尽兴啊。”
白云剑一扬手中锋芒,剑气随发,面前的佛剑分说甚至都没出手阻拦,只见剑气直向阎达,却是难破魔佛不坏之躯。
阎达轻蔑道:“佛者,你们齐上吧,击败了我,可得生路,否则,便同葬于此!”
欲界的众人随着阎达的指令尽数赶往天恒地谷合围佛乡,但哪怕只有阎达一人,也依旧显得气势盖天。甚至无论是琅笑衣还是风僧白云剑,都分不出心神去阻拦欲界部众。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法畏金刚一身修为犹在白云剑、琅笑衣之上,更有法器护持,但阎达只出了一掌。
琅笑衣闭上了眼,他是个智谋之士,所以面对困境第一时间想的便是以计破局。
但修为上的差距,已超出了计谋发挥作用的范畴。
但他心中仍有疑问:阎达何时回归的欲界?
但是这个问题当前注定不会得到回答,现在他只是有些担心,欲界之人包围,佛乡人马也将陷危。
“疑惑吗,恐惧吗,毁天烈掌!”
一掌平直,无华,却又毁天灭地!
“振衣造云阙!”
琅笑衣运一身佛元,霎时凤鸣振翅,纳佛光于一线!
佛光凤鸣,似是要为这天地开一线光辉,只见凤凰虚影不断振翅拍打,却无论如何,难挡魔佛一掌!
“天剑定江山!”
于此同时,风僧手里的剑也散发阵阵剑息,直取魔佛恶体,但——
琅笑衣的招如凤舞九天,却难抑溃式。
白云剑的剑如江山之沉,也难突破一线。
二佛之招无论再如何精妙,如何强势,却始终无法突破阎达的防御,更莫谈阻止阎达了。
三人抗衡之间,魔,不动如山,佛,颓势已现,各自见红。
就在魔佛再欲攒掌的那一刻,深坑内骤然亮起一阵佛光,再闻金刚怒吼,更似狮子雷音,一时之间竟然是盖过了这漫天风雨声。
“有趣啊!”
阎达气机一沉,真元一提,便将风僧白云剑、琅笑衣二人迫退,抬头看着那一团炽亮无比的佛光,心中只余兴奋!
佛光仿若一团烈火,让人无法直视。
其间伴随着无数声诵经低喃。
“袈裟三弘法·如法!”
轰隆一声,尤胜惊雷,却在下一刻,骤然散尽。
魔佛抬起头,看着与自己双掌相对的法畏金刚,双目一横,魔元再度翻滚而出。
“怒海拆岳!”
霸道无双的一掌,转瞬吞没佛光。
佛光仅止一瞬,便已遭暴雨吞没。
太突然了。
晨光来得太快,暴雨忽然落下。
太突然了。
雨声里骤然响起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琅笑衣、白云剑皆是脸露惊愕之色。
阎达的这一掌,无可避,无可逃,更无可阻挡。
若是在这之前,法畏金刚便抽身,或许还有逃离的机会,但是他既选择了主动地攻击,便注定退不回去。
感应到其主危机,法畏金刚身后八道时轮自动飞出,欲阻魔佛脚步,但面对无可阻挡的一式,佛门法器竟是于众人眼前,轰然破碎。
然即便是如此,法畏金刚也终是再度败退呕红。
“西煌佛界线。”
“大乘灵云寺。”
“灭度梵宇。”
“佛门三宗也只有如此而已吗?若是,那佛灭,便该是天道了!最后一招,全力求生吧!恶暴震天阙!”
话语落,魔佛恶体之能已催至极限,但见地毁八荒之招浩荡而出,三佛性命有如风中残烛,危急之刻,却见一道霜寒剑气,携神力,自天斩落,硬撼恶体之威不见下风。
“嗯?这股气息!”琅笑衣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和阎达同源的气息。
“满夕霜雪人独影,红尘今古几月明?笑寒饮,惯新晴,千山已过风云行。”
一阵悠扬歌声飒然传入,但见一道蓝衣倩影,手按泰若山剑,踏步上前,对峙魔佛恶体。
“是你!女琊?!”
……
……
风声雨声,村外群山,山中石崖,今日只见两道身影踏上。
邪魔之佛,异端之佛,同为佛的对立面,却是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是你?”迷达看到无心的一刻,不由愣住。
“好久不见了,魔佛智体,迷达。”
无心一抛袈裟长袖,负手于身后。
此刻雨势渐大,将四周的一切,都冲刷的,面目全非。
第二十八章 天恒地谷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但又因为安静的只剩下了雨的声音,所以这一切仿佛又凝滞在了那里。一向淡然的面孔在看到出现在雨幕的身影时,一再变幻,仅说了一句后,便再无人说话。
迷达看着黑袍佛者,眉头紧锁着,久久没有再开口,并非是激动,也不是在思考是否出手,而是在回忆,在纠结——为何竟然会是你?为何?那一刻,就连金狮壁窟之外的记忆也随之激活,那一席黑袍,那佛光沛然的高僧舍利,若非是他,金狮壁窟一战,死的当是梵天!
“你为何会变成这幅模样!”
“金狮壁窟之外,你又为何要相助一页书!”
“你带走女琊又是为何?!”
一连串的问题,似是迷达失了冷静,但迷达心内很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问什么。
“悟心,你是要与我们为敌吗?!”
悟心摇了摇头,叹息说道:“悟心已不在世上,今日在你面前的,是无心。”
迷达神色微变,抬起了手,说道:“无论悟心无心,你皆是你,你当年为何销声匿迹,如今再出,又是以哪一方为立场。”
无心再一次摇了摇头,“我的立场,只在我自己。当年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亦是如此。”
“是吗?”迷达的眉头愈发的皱紧了些,掌上已可见得魔元翻涌,然后说道:“那你当初为何要襄助菩提界,可还记得我们四人一同论道的情谊,为何,你要背叛我们!”
“我不信佛,但欲界,亦非大道。”
“那你的大道为何!”
魔佛含怒一掌,天地动容!
无心双掌一纳,承接掌势,转于天地。
“你的大道,便是背叛,是背离,是背弃,你可知道,我等在星云天河的漫长岁月,是如何度过!”
一掌接一掌,一式接一式,是故友,是仇敌,再会昔日之人,重新忆起的过去,无尽怒火,尽付无限杀招,无心招招避,步步退,双掌化纳,任凭魔佛毁天灭地之能宣泄而出,佛者持念守心,不动如山!
“我的道……”
“我的道是……”
雨势愈发的大了,身处在狂风雨幕之下的人,连着过往的一切,冲刷的面目全非。
弥陀修勒皆非圣,自坐灵山开一成。
……
……
天恒地谷之外,裳璎珞领佛乡众人为救援众僧人质而来,面对佛乡浩大攻势,被安排在此的欲界部众根本无从阻拦。
一触即溃的欲界防线,裳璎珞本能的感觉到有些异样,攻势不由一缓。
“裳璎珞,发生何事?为何要延缓攻势?”一旁的焱无上问道。
裳璎珞摇了摇头,看着地谷谷口道:“不知为何,我总有一些不安。”
太弱了,太异常了,欲界安排在天恒地谷的防守,实在是脆弱的令人意外。
焱无上明白他的意思,却有些不以为意,“欲界大军,自有另外三派佛宗之人牵制,你又何须去忧虑,先将人救出才是要紧。”
裳璎珞摇了摇头,说道:“越是靠近胜利,越不能掉以轻心,焱无上,让妖界人马停留在地谷之外吧,这样一来若是谷内有变,你们也可作为策应,避免到时候全军覆没。”
焱无上微怔,他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或者说就如裳璎珞所言,他已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自从魔佛波旬降世,先战金狮壁窟,后战青蒙山顶,两度交手,皆是他一败涂地。这让一向狂傲自负的他,心内背上了一层包袱,魔佛波旬俨然已成心魔。
也因此,在面对有机会胜过欲界的情况下,他便失了冷静。
“可以,裳璎珞,现在还能冷静,这一点你比本爷要来的强。”焱无上说道。
裳璎珞不语,只是行了一个佛礼。
“地狱变,将人手召集起来,我们就在地谷外戒备吧。”焱无上对一旁的面戴黑色铁甲面具,身着黑色铁甲的女子说道。
鬼荒地狱变,亦称鬼王,身怀恶鬼三凶鬼瞳、鬼言、鬼手,拥前代鬼王惊人根基与亘古怨念,甚至就连如今的焱无上,也不敢说自己就能稳胜地狱变一筹。
鬼荒地狱变点了点头。
裳璎珞对着二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有劳诸位了。”
“哼,聒噪!”
焱无上昂着头别到了一边,另一边裳璎珞带领佛乡众僧开始了针对天恒地谷最后的进攻。
“谴弥勒,你竟然背叛魔佛!”
“阿弥陀佛!”
地谷之内,昔日的欲界第四天之主,凭一身不凡修为,力战欲界法纲双座夫见仇、铁绝情,面对倾颓的局势,纵然两人豁命,也难以改变局面。
另一边,龙吟法问、琵语僧律、阕声云舵,三佛齐斗皇极七行宫之主鸣中孚,鸣中孚掌功虽是不凡,然面对三佛联手也难以支撑,激战不过数合,已多受掌。然作为昔时的一方霸主,鸣中孚又怎甘心于此受戮,只见拳掌并行,八方同震,一式极招裂地惊起满目黄尘,然而三佛联手,又岂容罪恶脱逃,只闻轰隆一声,当空一抹猩红,罪恶败北。
“可恶,欲界援军,为何还没到!莫非我们已成弃子!”
接连受创,鸣中孚已心生退意,欲界大势已去,天恒地谷更已被佛乡大军封死,难脱生天。
“师兄,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阿弥陀佛,佛祖开眼,佛祖开眼啊。”
被困在地谷深处的众僧听到外围的杀声,有的慌乱,有的心生希望,有的诵佛念经。
然而就在此刻,眼看局势难以挽回的夫见仇、铁绝情相视一眼,各出一招,逼退谴弥勒,一前一后往地谷深处逃去,身后谴弥勒紧追不舍。
然而终究是追之不及——
“不对!”当裳璎珞察觉异常时,已经迟了一步。
“无界波答!”
声声佛号,是癫狂迷乱,是最为虔诚的信仰,甚至甘愿为了这份信仰,牺牲自己的生命。
只听闻连声惊雷响,却是暗伏于天恒地谷之下的雷火机关引爆,爆炸登时摧毁整座天恒地谷!
第二十九章 有变、有谋、一把剑
那一刻,天恒峡谷之外出现了瞬间的绝对安静。
“裳璎珞啊!”
下一刻,焱无上的声音便贯穿了整个雨夜,哪怕是渐大的雨声也遮掩不住那一声隐藏着慌乱的咆哮。
骤然的惊变就这样发生在了眼前,但下一刻,只见地谷废墟之内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应着雷声,似是天意不绝。
再见乱石之下,佛光灿然,焱无上、鬼荒地狱变见状,各攒一掌,击破石堆。
数道佛华锁链组成弥天落网,给废墟之下的众僧撑持起一片天地,而身处在那佛华锁链的最中心的人,脸色惨白,嘴边可见触目惊心的红。
“裳璎珞!”
“主事……”
“佛铸!”
裳璎珞法诀再动,佛链铸天术所化佛华锁链复归体内,然而巨大的消耗仍是让佛者一个踉跄险险跌倒。
但真正令裳璎珞心痛难忍的,却是那些他所没能护下的僧众。
哪怕他已经第一时间觉察到了其中的异样,哪怕他已经第一时间展开了佛链铸天术以护持众人,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数千僧众,十有七八尽数泯亡于火雷之下,就算是侥幸被他护下的人,也是多有负伤,甚至残疾。
那一瞬间,裳璎珞甚至生出了,是否是自己错了的想法……
世上安得两全法……终究是吾太过贪心了吗……
“裳璎珞你!”
“我无事。”
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裳璎珞,面对众人目光,裳璎珞轻轻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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