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言竣原本还想反唇相讥,让萧梓穆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听了皇上的话,顿时就跪了下去请罪。
他没想到消息能传的这么快,这才刚刚发生的事情,皇上就已然收到了风声。
“父皇,儿臣只是被他们围追堵截的没有办法,那些刁民口出污言秽语,儿臣抽剑也只是想吓一吓他们而已。”萧言竣言词恳切,目光赤诚。
皇上从上而下的抚着案上那一摞厚厚的奏折,忽然伸手一推,那堆奏折悉数倒落,前前后后洒了一地,有的奏折还被挥洒开来,现出了里面的内容,正好落在了萧言竣的身前。
他本就低着头,正好偷偷瞥了一眼,原来是前几日里商议的太子人选,推举他的奏折。
太和殿上一片寂静无声,皇上拾起还残存在案上的那一本,摊开对着念道:“煜王殿下,温恭谦逊文武双全,爱民如子博学古今,堪称大任理应册立,实乃太子不二人选。”
兵部尚书程兆兵额上青筋直跳,他并不擅长文墨,这封奏折还是特意找府里的客卿代笔,反复思措才定章了下来。
是以,他印象特别深刻。
那么多的奏折,偏偏就他的那本残留在了书案之上,被皇上挑中给念了出来,这得多霉的运气……
第五百八十八章 要人
程兆兵当初将这份奏折送进宫的时候还分外得意,施浮丘让他推举之时务必斟酌下内容,不要写的太过粗鄙。
程兆兵当时还拍了拍胸脯保证:“施将军放心,定是文雅至极。”
眼下,他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心中祈祷着,皇上千万不要念出他的名字。
皇上倒是一如他所愿,念完了奏折的内容,没有念出他的名字。
只不过,是直接将奏折砸在了他的身上:“程爱卿什么时候有什么好的文采了,这就是你给朕挑选推举,爱民如子的储君?”
程兆兵‘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皱眉看了一眼萧言竣,心中骂骂咧咧,面上却是不得已的为他辩驳:“煜王殿下也说了,只是吓唬吓唬那些刁民。”
皇上一拍书案,咳了两声,对着他骂道:“朕的百姓,是用来被吓唬的?刁民?为何只刁难他?你们心里没数吗?”
程兆兵顿时息了声,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跪在那里,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萧言竣阵营的大臣,连带着他自己都不敢吭声。
这些日子因着夏初焚尸之事,他们趾高气扬大肆宣张。
眼下,诬陷小侯爷这事,是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枉费朕对你另眼相看,心中对你期望甚高,清心殿内还给你赐了交椅,小侯爷一事全权交由你来处理,你这差事办的是真好啊,如今侯爷被你给气倒在了侯府,百姓对你怨声载道,这太子的掌印,朕如何能交到你的手中!”皇上一副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的心痛模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萧言竣。
“父皇别动怒,当心身子。”萧梓穆在旁面色紧张,情不自禁上前一步,语气关切担忧。
萧言竣面色悻悻的抬头瞪了一眼萧梓穆,皇上的这番话乍听之下字字珠玑,可他越琢磨越觉得哪里不对。
眼见着诸臣都劝着皇上保重龙体就要退朝之际,他出言问道:“父皇,儿臣也不知道那天理难容之事竟是二哥所为,小侯爷自然是要赶紧迎接回京,可您看二哥如今还在大理寺的牢中,该如何处置。”
皇上的背影僵了一僵,步子也顿了下来。
萧言竣这边的大臣们赶紧借机假装商讨:“是啊,墨王殿下虽说此举迫不得已,可终究是天怒人怨……”
皇上回头看了一眼说的最大声的卢鸿寺卿虞邦祯,对着他挑眉问道:“哪里来的人怨?昨晚宫门外的雪地里跪了成千上万的百姓,联名血书都是为墨王求情的,这么大的一件事,你是压根儿都不知道吗?”
虞邦祯听了这话,面色很是尴尬,却仍然咬着牙出列,跪了下去进言:“即便没有人怨,可终究是天理不容啊皇上……”
萧梓穆听着附和之声渐起,率先撩袍跪了下去:“父皇,既然长安百姓能自发的为二哥联名血书,亦可说明二哥此举,乃是顺应民心,不能罚啊……”
闵志松见状也只好出列,这个时候若是让萧慕白无罪释放,对于萧言竣来说无疑树立了一个强大的劲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愿不愿意都得替萧言竣将萧慕白安下罪名:“七殿下此言差矣,若是……”
他话还未说完,皇上忽然出声将他打断:“让墨王在牢里自省吧……”
萧梓穆面色一怔,看着皇上不欲多言,李公公已然宣布退朝,他对着皇上的背影追问:“父皇,这要自省多久啊……”
皇上却是未曾再搭理他,径自出了太和殿。
闵志松将萧言竣扶了起来,这结果,两人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皇上最终的这个决定,倒也还能接受。
既然没有说何时放出来,那便努努力,争取让萧慕白将牢底坐穿……
闵志松对着萧言竣语重心长的说道:“墨王殿下这事儿咱们暂且搁一搁,皇上既然没有说期限,想必暂时也不会放出来,眼下咱们还得提防着小侯爷回京之后的反扑,才是当务之急。”
萧言竣嘴角勾起一抹阴戾的笑,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他,回不来了。”
闵志松瞳孔一缩,转脸看向萧言竣,见他对着自己微微颔首,一张俊美绝伦的英俊面庞,却笑的越发渗人……
吴太傅此时也走到了萧梓穆的身边,对着他伸出了手,俯了身子在他面前轻声道:“皇上总归要给些惩处,否则如何堵上这些朝臣的悠悠之口。”
萧梓穆起身后叹了一声:“吴太傅说的甚是,只是父皇没有说个期限,难不成要一直关下去嘛……”
吴太傅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对着他宽慰:“皇上自有打算,殿下也不要再因此事,前去进言了。”
早朝散了之后,萧言竣去了一趟玉芙宫,因着拔剑刺向百姓一事,被丽妃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他心中窝着火,面色悻悻的朝着宫外走去,却好巧不巧的迎面撞上了孔长辉和解纪明。
他们二人端正的行了一礼,萧言竣冷哼了一声从他们身旁走过。
孔长辉却对着他的背影唤道:“煜王爷,请留步。”
萧言竣驻足回首,朝着他看去,满脸的嫌弃,一副有话快说的模样道了一声:“晦气。”
孔长辉满脸堆着笑意与解纪明一起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道:“可不是嘛,真是晦气。因着小侯爷是被别人给冤了,那么当初作为证人的苏浅乐,自然应该交由大理寺,下官还得再重新审问。”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啧’了两声,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唉声叹了一口气后方才抬头看向萧言竣接着道:“这人,还望煜王爷交给下官。”
萧言竣知道苏浅乐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不怕她反口,眼前孔长辉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才当真让他牙关紧咬。
他双手负在后面紧了紧拳头,很是不耐的说道:“你自己去提就是了,问本王要什么人。”
孔长辉十分浮夸的现出了一个惊讶的模样,欠揍的往前凑了一凑,大声的感叹道:“司南他不交啊!非说苏浅乐失踪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狼狈回府
司南额上沁出一层冷汗,苏浅乐失踪一事他还没有来得及跟萧言竣汇报。
早朝路上出了那档子事,下了朝后萧言竣去了玉芙宫,紧接着面色不虞阴沉着脸出了殿,他如何敢在那个时候启齿。
原本想着等到回府之后再禀明,结果这当口,被孔长辉堵在了这里要人。
萧言竣面色狐疑的转脸向司南看去,他还以为司南是担心苏浅乐反口才故意不想交人,寻了这么个由头,眼神示意他不用顾忌太多,孔长辉要问,就将人给他便是。
司南的心往下沉了沉,对着他行礼禀报:“王爷,苏姑娘丑时便被人给掳了去,属下也是清晨才得知这消息,正准备派人主动去大理寺汇报一声,大理寺却一早就前来要人。”
孔长辉收了笑脸一挥衣袖:“司侍卫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指我们大理寺的官差,去你府上掳了人,贼喊捉贼吗?”
司南心中骂了声娘,即便不是大理寺的官差抓的,孔长辉肯定也是知情的,否则大理寺怎么来的那般及时,可他面上还得违心的说道:“孔大人多想了。”
萧言竣听着他们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言词,这才反应过来,苏浅乐是真的丢了。
他不怕苏浅乐反口是一回事,可她若是丢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萧言竣虽然心中对于司南的失职很是不满,可此时仍然冷着一张脸对着孔长辉斥道:“孔大人,苏浅乐丢了你不去抓贼人,来找本王要人,是几个意思?莫非是指本王的煜王府,将她给藏了起来?”
“煜王爷多想了。”孔长辉话虽如此,可面上却是一副可不就是你藏的模样。
萧言竣咬了咬牙,忍了一忍,转身拂袖离开。
偏生又被解纪明唤了一声:“煜王爷,请留步。”
萧言竣忍无可忍,转身怒气冲冲的走到解纪明面前,指着他问道:“你又有什么事?”
路过的宫婢小宦见到了这一幕,纷纷面色恐慌低头窃窃私语,加紧了经过的步伐,生怕被无顾迁怒。
“微臣是恭贺煜王爷还有三日便要大婚的啊,这是礼部对于当日的所有章程,还望煜王爷过目。”解纪明从怀中掏出了章折,给他递了过去。
“这种小事还需要本王来操心吗?你们礼部干什么吃的。”萧言竣怒骂了一声再次拂袖离去。
“事关两国邦交,又岂是小事呢。”解纪明一边说着,一边和孔长辉一起跟了上去。
萧言竣听他还在身后喋喋不休,继而回头还见他们二人阴魂不散的跟了上来,恼羞成怒的骂道:“你们两个没完了吗?”
解纪明和孔长辉相视一眼,面色无辜的说道:“煜王爷,咱们这是要出宫,您还不让吗?”
萧言竣被揶的一时语塞,袖袍再次翻飞,甩了一甩,绝尘而去。
他为了甩开身后的二人,便紧了紧步伐,奈何孔长辉和解纪明仿若故意一般,缀在他身后两丈的距离一路尾随。
直到出了宫门,他再次看见乌泱泱的百姓围在了那里,解纪明和孔长辉信步走了出来,对着他出言冷嘲热讽:“煜王爷果然是深受百姓爱戴啊……”
人群中,仿佛为了配合解纪明的这句话,有人朝着萧言竣淬了一口骂了一声:“沽名钓誉,陷害忠良。”
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附和之声,铺天盖地的谩骂朝着萧言竣一浪盖过一浪。
孔长辉向着萧言竣的方向走了几步,拦了一栏,萧言竣正奇怪他怎么反了性子,便听见他压了压百姓的声音,咳了一声开口:“此前在大理寺作证的苏浅乐想必大家还有印象,如今在司侍卫府邸离奇失踪,还望大家多多留意,大理寺还要重新对她进行审问。”
百姓们闻之愣了一愣,有人突兀开口:“那肯定是他们自己藏的,交出来啊!”
接着便是无休止的附和:“交出来!”
萧言竣和司南同时怨怼的看了孔长辉一眼,奈何却被百姓逼得节节后退。
最后,还是出动了侍卫营,才强行拦下了人群,萧言竣得以上了马车,可百姓还是转而继续追在后面声讨。
萧言竣回府的这一路,十分狼狈……
孔长辉和解纪明看着落荒而逃的萧言竣,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施了一礼,随即分道扬镳。
孔长辉乘着马车回大理寺的一路困意绵绵,他昨夜里一直守到了后半夜,等到萧慕白回来又和他聊了一聊,寅时才出了石室洗漱了一番,便急匆匆的赶去上朝。
他也是一夜未睡,下了马车回到寺里后正准备去小院里补上一觉,衙役却通传,说是有人来访。
孔长辉出去了一看,这才发现雪地之中,立着一位翩翩贵公子。
只见许温澜袭了一身暖橘锦袍,披着黑色大氅,朝阳之下,仅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也是风姿奇秀,清贵不凡。
他举步迎了上去,揖了一礼:“昨夜里,想必你们一定喝到了深夜,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许温澜失笑一声:“那还能因为谁?”
孔长辉心中会意,面上却带了一丝难色:“墨王殿下昨夜睡的很晚,此时怕是还没起身呢。”
许温澜摆了摆手:“无妨,你只需带路,我自己进去。”
孔长辉见他面色坚持,也知道他还记挂着蓝羽樱一事,叹了一声对他请了一礼。
许温澜见他一脸的倦色,一边尾随着他一边戏谑:“你昨夜没回来喝酒,怎么也没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