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堵住出口，防着我们？”凯莎感到不可理喻，如果不是她苦心孤诣的传递信息，这些人哪里会知道自己处在危险中。
“嗯。”
凯莎把目光放回一地尸体上：“想办法把这些尸体清理出去吧，这么浓的血腥味会引发兽潮的。”
“恐怕已经晚了。”凯恩无奈回答。
深渊中已经发生了某种异变，而他立刻就感知到了。
无数的怪物正在形成，利爪拖着湿漉漉的躯壳爬出深渊，带着无法安抚的杀戮冲动，成群结队的向着此地赶来。
“不会吧……”凯莎难以置信的喃喃，直到她的肤甲也有所感应，响应着虚空生物彼此间的召唤。
她当即做出了决定，转身向黑暗中遁去。
“你要去哪里？！”凯恩问。
“我要去引开它们！你快点把尸体清理出去！”
“引开？”凯恩觉得凯莎仓促之下的决定不太切实际了，这次的兽潮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大，靠着打游击战将它们剿灭显然不行。
“凯莎不在，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做个了断吧，让人们见识下真正的恐怖，这样他们才会舍得离开。”
打定主意，凯恩向地表爬去，用力的顶开封住地道口的岩石。
巨大的动静让守卫立刻发现了他，几杆磨尖的长矛全部对着凯恩，如临大敌。
“怪物，回去！地上不欢迎你！”
如此孱弱的敌人，甚至不能激起虚空肤甲的刺疼警告，它传来饥饿的感觉，想要吃掉他们。
凯恩也不禁产生了一丝分食的冲动，他意识到肤甲一直想要篡取权柄，于是猛然挥爪打在就近的岩柱上，压下了体表的杀戮。
岩柱底部的支撑点被他一击打出巨大的豁口，看起来摇摇欲坠，那些守卫看向凯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仅惊恐更甚，连斗志也丧失了。
“真正的怪物就要来了，它们可不会听你们的话。”
面对几个成年人，凯恩一点压力都没有。
他嗅了嗅空气中的恐惧味道，这会让虚空生物趋之若鹜。
“快走吧，现在回去收拾行李还来得及。”他说。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惶恐，但是没有退缩，依旧对着凯恩架着长矛，即使在后者看来这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他们的使命是防住怪物，为了聚落，他们不能就这么擅离职守！
如果可以，凯恩真的不想和这些人类交手，他真的不知道应该下多大的力道才能让他们既感觉到疼又不至于被打死。
不是仁慈，只是因此被凯莎记在小本本上就不值得了。
忽然他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种不用动武的办法。
第五十二章 兽潮
凯恩背上的铠甲一阵拱动，而那几个守卫全都不敢率先发起攻击。
咔咔！
忽然，凯恩的后背弹开两片巨大的鞘翅，半透明的膜翅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振动，发出一阵巨大的噪音。
守卫们从未听见过如此刺耳的噪声，身体做出本能反应，缩着脖子连连后退。
而就在这一瞬间，凯恩借助翅膀爆发性的加速，从高处猛然跃下冲向某个守卫。
巨大的冲击力让守卫瞬间失去平衡，他被扑倒在地，从疼痛中反应过来时，一只黑硬的爪子已经擒住在了他的脖子上，尖利的锋缘似乎轻轻一划就能割开他的脖子。
其余三个守卫见同伴陷入了危险中，脚步混乱的围了过来，但又不敢太靠近……他们觉得，被那双不停扑腾的翅膀打到一定很疼……
凯恩看着他们没有靠近，又把目光放回到身下的守卫身上。
此刻他正惊恐的睁大了眼睛，透过薄薄一阵颈皮不停传来的针刺感让他头皮发麻，就好像毛孔里插进了一千根针。
凯恩很满意他的表现。
其实他不想把人扑倒的，但是十三岁的他对上了成年人，身高肯定会矮上一截。
既然需要进行说服，就不能弱了气势，所以他还是选择将人扑倒了。
凯恩的目的是想去到聚落里找到酋首，直接威胁他让族人搬迁，赶在虚空兽潮来到地表之前。
本来他可以直接飞过去不用理会这几个守卫，但他突然想起自己可以对这些做一个小小的试验。
如果成功了，那么他在面对酋首的时候或许可以增加一些说服力。
四目相对，凯恩对着身下的守卫眨眨眼。
没人会因为他只是个男孩就觉得幼稚或顽皮，他眼中的紫色深渊只会令人感到惊悚与恐惧。
守卫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那颗紫色的眼睛，但在对视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奴役于那只摄魄、没有瞳孔的眼睛。
他的灵魂在退缩，他的内心在尖叫，但他自己却无法转移目光，对上了那只散发着解构万物的原始冲动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深渊中澎湃的能量宛如汪洋大海，在那疯狂的海洋中，浮出了上千只窸窸窣窣的怪物。
它们来自地心深处，以及更深的彼端。
他不知道它究竟是为何物，也不知道它究竟来自何处。
但是他却能清除的感受到它们的饿意，历历分明，剥筋噬髓。
它们成群结队地穿透岩石，向上爬行，带着明确又疯狂的杀戮冲动，只想要将上面的世界分解破坏。
巨大的噪音将无比真实的幻象从眼前赶走，守卫回过神来，发现那怪物男孩已经松开他飞到了空中。
层层甲壳盖上了他的脸，但那颗摄魂的眼睛仿佛仍然透过层层甲壳盯着他，他一时间忘记了思考，呆呆的目送着他向聚落飞去。
“你没事吧？”其余的守卫过来扶起他。
那个守卫触电般的大叫起来：“我看到了！我们快回去，让街坊邻居赶紧收拾东西。他说的是真的，怪物们就要来了！”
……
凯莎在坑道中穿梭，只身一人冲进了兽潮中。
甲壳与利爪的洪流淹没了她，她一边闪躲一边反击，靠着夺命之火在兽潮中制造一条求生通道。
凯莎杀了个三进三出，肤甲上被留下一些伤痕。
她没有再冒险了，而是逃离了兽群。她的速度没有快到甩掉它们，而是刚好保持在它们前方。
她拐了个弯向地下更深处跑去，但她很快就发现，那些怪物移动的方向从来就没有改变。
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一种可怕的怀疑油然而生，难道它们发现了比自己更好的目标？
凯莎迅速甩开了兽潮，奔跑于只有她俩知道的崎岖小道，挪开了伪装用的泥缸，来到了熟悉的集市里。
正午的太阳已经过去，气温已不再那么炎热，但集市里却没有一个人在摆摊。
然后她听到了人们的叫喊声，那些声音引导着她走向位于聚落边缘的习武场。
再然后，他看见了凯恩，他站在一堆人中间，被几十个守卫拿着长矛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人正在对大家喊叫，唤起他们心中的勇气，点燃他们灵魂的火焰，让他们面对恶魔举起武器。
正是那个小女孩的父亲，聚落的酋首。
凯莎向人群靠近，她想知道凯恩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凯恩也立刻发现了她，来得正好。
他在那些人还没有发现她之前，几层甲壳翻下来将凯莎的脸盖住，然后强制进入了隐身状态。
凯莎知道这是凯恩控制的，她不知道他的意图是什么，但她顺从他的意思，保持着隐身再接近。
凯恩向酋首迈出脚，后者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发出不住颤抖的怒吼：“退后，恶魔！你是怪物的噩兆！”
“你说是我引来了怪物……？”面对这无端指责，凯恩皱起了眉头。
他盯着酋首，让他看着自己摄魂的眼睛。
在涌动的深渊中，凯恩让他看见了他想给他看见的东西。
在聚落之下，虚空正在不断逼近。它们被血腥味吸引而来，从地底的土层中涌出，就像蜜糖果实腐烂后从中钻出的蛆虫。
凯恩眨了眨眼睛，酋首惊醒了过来，额头冒出冷汗，宛如做了一场噩梦。
但这梦境无比的真实，他似乎感觉到脚下大地被刺穿的疼痛，双腿不住发抖。
它们距离很近，非常近，正在向地面掘进。
“看到了吗？你们为摆脱怪兽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在为虚空生物敲响开饭的铃铛。”
“现在，它们来找你们了！”
随着凯恩的话，那种朦胧的触感变成了实质，仿佛噩梦成真。
虚空已经爬到了地表，它们在乱石堆里疯狂涌出，如同腐坏的血泉。
油亮甲壳的黑紫色泽就像腐坏的水果，与大漠黄沙格格不入，就像伤口中涌出的毒血抹在了大地上。
空气和阳光在它们丑恶的躯干周围扭曲，仿佛害怕触碰它们。
虚空兽潮的出现让空气的质感突然改变，一次寻常的呼吸却让肠子产生了打结的感觉。
这是恐怖饿意的实体化身。
第五十三章 传教士
“还不肯离开吗？是想留下来喂怪物吗？快带上东西驱车离开这里，我会再帮你们拖延一阵时间。”
凯恩扭头向兽潮来袭的方向走去，凯莎也在路上等他，这个即将陷落的危险地方还来得及拯救。
钢铁长矛的包围圈退缩了，纷纷给他让路，但就在此时，旁边突然冲出一个人影拦在他面前。
“你给我站住！怪物！”
来人比一般成年人都要高大，站在少年凯恩的面前宛如一座铁塔。
他伸开双手，眼中喷薄着怒火。
“怪物，我已识破你的谎言。”传道士大声指责凯恩：“是你劫走了我们的祭品！是你害我们不得安宁！”
他呵斥道，同时让守卫重新将凯恩包围，
“大家不用走，杀了这怪物，把他献给虚空当祭品，就能平息兽潮，让城镇免于践踏！”
镇上的人们聚了过来，不明真相的他们选择站在了传教士那一边。纷纷叫喊着要他砍死凯恩，以血偿血，献祭凯恩阻止兽潮。
似乎是人群的激励给了他勇气，传教士用剑砍过来，但被凯恩轻易挡开。他并不是用剑的好手，两下就给不会任何剑术的凯恩看出了破绽，直接夺走了剑并且一脚踢飞。
传教士摔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另一个矮一些的女传教士连忙过来扶起他，并咒骂凯恩：“你还不承认你是怪物吗？你从地下来，长着与那些东西一样的皮肤。你的眼睛……我在你的眼睛里看见了无尽的虚空！”
凯恩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没有从传教士的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丝恐惧，只有无尽的狂热。
真的会有人不怕虚空吗？
这不正常，这两个传教士肯定是被先知洗脑了，全身心都拥抱了虚空。
他们所说所做的一切，都在将地上的生命活生生的推到虚空面前。
他没有感到愤怒，只是无奈。
救人，然后被误解，被背叛。
这是凯莎在原本的世界线里一直重复的事情。
人们把她当成怪物，不相信怪物的解释，不相信怪物会救人，反而还觉得是她引来了真正的怪物。
她想把人们驱赶到安全的地方，但到头来却让人们坚定了对抗她的决心。
然后她开始怀疑——为什么要为了拯救他们而战斗？为什么要为了挽留人性而战斗？
既然被当成了怪物百口莫辩，那为什么不干脆顺遂他们的希望，成为怪兽？
那样不是更简单吗？
因为人们惧怕怪物，她就变成怪物，然后杀人，只要装作大开杀戒就能把人们逼走。
被逼到无可奈何的凯莎最终会跨过自己的底线，选择牺牲少部分人来拯救剩下的人。
而这些人们并不知道她做了多么艰难的抉择，并不知道她付出了多么艰辛的努力。
他们只看到一个怪物杀了他们的族人，又毁了他们的家园，最后把这份憎恶包裹在恐怖的故事里口口相传。
凯恩正是知道凯莎会被这些误解逼到自暴自弃去杀人，主动成为人们眼中的怪物，才选择主动站出来，替她去当那个背负血债的人。
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成为怪物，那就由他来吧！
为了凯莎！
环绕一周，每个人都在看着传教士。
被先知欺骗而不自知的传教士用邪恶的教义蛊惑了人心，使人们留下来誓死抵抗凯恩，而不是虚空。
他们受到了愚弄，他们不知道真正要面临的敌人有多么恐怖。
虚空不可战胜、不可理喻，而且每吞噬一个生命都会变得更强大。
凯恩必须杀死这盲目的源头，才能摧毁这些人愚蠢的斗志。
他把夺来的凡人刀剑丢掉，朝着两个传教士举起一只手。掌心肤甲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挤出一颗膨隆的独眼，散发着解构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