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苦楚,怕也就象莫家这样富甲一方的人家,才能感同身受了。
然而夏国相却不以为然,他微微一笑,“莫老这番话,说得确实是情真意切然,学生还是不太相信,莫老都这把年纪了,且膝下有六子最关键的是,莫老嫡孙女那可是吴王侧妃未来的皇妃啊,莫老今日却与我等说,要背弃吴王这,怕是难以取信于人吧?”
范永斗等人一怔,看向莫执念的目光变得狐疑起来。
莫执念喟叹道:“侧妃是老朽嫡孙女确实不假,可诸位想必应该知道,侧妃入王府已有三年多了,却无所出况且上面有正妃,还有诞下吴王唯一子嗣的周侧妃此次侧妃为父向吴王求情,跪在书房外整整两个时辰哎何用啊!”
不但夏国相有些唏嘘,边上范永斗等人,更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就差陪莫执念抹把老泪了。
夏国相安慰了莫执念几句,突然转变话题,道:“可莫老应该知道,我等今时身处险地,说句不好听的,就如同丧家之犬,随时会被擒获我等还有什么能帮到莫老的呢,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这话让莫执念脸色阴沉下来,他冷冷道:“诸位糊弄老朽那不成器的儿子时,可不是这么谦逊你们是能吹多大牛,就吹多大牛,也不怕吹爆了!怎么,换成老朽,你们就换成这般嘴脸了?”
范永斗忙道:“莫老先别急其实夏先生说得没错,我等家底儿皆在北面,此时想帮莫老,恐怕也帮不上多少啊!”
莫执念哂然道:“如今可不是七年前了,有汉明银行汇兑、有商会票据这般说词,糊弄谁呢?”
夏国相突然冷冷道:“莫老这般说话,那是仗势欺人了就算我等不答应,汝又能如何?”
莫执念仰头呵呵一声,然后看着夏国相道:“夏国相,别给你脸你不要汝当老朽上门来找你要饭哪?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敢情,汝真把这当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了汝信不信,只要老朽愿意,天亮之时,就是尔等毙命之时?!”
莫执念声色俱厉,大半辈子执掌权柄养成气势,确实不同凡响。
令夏国相气势一挫,而范永斗等人更是忙不迭的道“莫老息怒莫老息怒!”
莫执念稍稍缓和,道:“老朽来前,已派人将事告知侧妃若天亮时,老朽没有将消息传回去,侧妃就会将尔等藏匿此地的消息告知宋安后果会如何,诸位心里应当清楚吧?”
范永斗等人脸色惨白,目光齐齐看向夏国相。
也对,好死不如赖活嘛,这世上,谁又真正想死呢?
夏国相听了,反而镇定了。
莫执念的恐吓不假,但话里也流露出了一个意思,也就是说,莫执念并未来前将自己这些人藏匿此处的事泄露出去,而且,他也不想这么做。
那么,自己对莫执念有将自己这些人一网打尽之意的猜测,显然是不成立的。
这样就好说了,双方的目的相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接下来,无非是谈条件嘛。
夏国相爽朗地笑了起来,“莫老勿怪学生只是担心莫老赚我等之命既然此时将话都说开了,那咱们就继续往下聊往深处聊?”
“早这样不就早聊完了吗?”莫执念哂然道,“你想聊什么,说吧!”
夏国相微笑道:“莫老的计划,在学生看来,确实可行银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江南一夜乍富,其实就是吴争以利诱使民间藏银显露了出来正如莫老所言,只要失民众对商会失去了信心,那么,吴争身后这一片看似繁华、强大的基业,其实就是空中楼阁!”
第二千四十三章 信还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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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执念不耐烦地道:“说点有用的。”
夏国相不以为意,继续道:“可莫老恐怕是料错了吴争的反应莫老说吴争不会采用调兵镇压的方式,学生不以为然哪诸位都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吴争能眼看着他精心建立的基业,被你我轻松毁于一旦?”
这话有道理啊,范永斗等人连连点头。
莫执念平静地问道,“既然你有这份考量,想来已有应对之策?”
夏国相笑道:“学生只是临时想到不过,要说应对之策,恐怕还得仰仗莫老啊!”
“讲!”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军队,自然需要军队应对。”夏国相成竹在胸地说道,“只是我家王爷麾下大军正在西北,远水难解近渴,所以需要在沿海招揽对抗吴争的军队。”
“招揽?”莫执念微微皱眉,“吴王对军权向来把握严苛老朽真想不出,还有哪部可以为我所用。”
“莫老这是故意装傻了吧?”夏国相词锋凌厉地道,“一夜之间,绍兴伯府被抄,全家被下狱,绍兴伯恐怕还没接到这消息吧还有钱肃乐被杀,他在北面领兵作战的儿子,想来也未收到消息吧以莫老的能耐,三日之中,足以将消息传向北面到时,有这两支骑兵,还有什么事,不能办到的呢?”
莫执念眯起眼,盯着夏国相道:“果真是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啊老朽小看你了!”
夏国相呵呵笑道:“只要莫老能说动沈致远、钱翘恭二人襄助那莫老所提之事,学生与这几位仁兄定倾全力相助莫老诸位仁兄以为如何?”
后半句,夏国相是冲范永斗等人说的。
范永斗等人连连点头称是。
球被夏国相一脚踢回了莫执念的脚下。
莫执念眯起眼睛,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浮现一丝讥讽之色,“话既然说到这份上那么,不妨就说彻底些诸位都说说自己能出多少银子吧。”
夏国相微微一笑,“诸位仁兄就实话实说吧。”
范永斗稍一迟疑,首先开口,“范某手中已无多少现银但,手持商会股份,按现时价钱折算六七百万两,还是值的!”
“王某相较范兄少些,也是股份五百万两吧。”
“靳某三百多万两。”
莫执念呵呵一声,“就这些加起来连一千五百万怕都凑不齐,也想打压现时股价?诸位,说句不好听的,仅吴王手中,就有一成半的商会股份几位凑起来,才刚刚过吴王的半数!”
夏国相以呵呵声相对,“莫老此话怕是欠妥吧,莫忘了还有学生哪。”
莫执念斜眼道:“怎么什么时候,你也成了富甲一方之人了那老朽倒真是失敬了!”
“学生虽不名一可学生身后,站着我家王爷一千六百万两!”
“哦?”莫执念神色一变,道,“平西王投了清,又经连年征战,居然还有积余啧啧,恕老朽眼拙了!”
夏国相正容道:“敢问莫老够吗?”
“加上老朽手中尚未变现的,也值个五六百万两应该是够了。”莫执念斟酌道,“只是你能代平西王支度吗?”
夏国相微笑道:“学生蒙我王器重这笔银子,学生可代我王全权支度。”
“好!”莫执念精神一振,“这样一来,就有近二成的股份虽然还是少了些,但以有备对无备,这仗能打!”
“且慢。”夏国相笑道,“莫老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件事?”
“何事?”
“这几位仁兄倾囊襄助莫老,事成之后,能得何好处?”夏国相指着范永斗等人,“再则,我家王爷,又能得到什么莫老总不会也来一中过河拆桥吧?”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莫执念。
莫执念低头略一斟酌,道,“新君上位之后,诸位依旧是皇商,且手中所有商会股份,不会少一分诸位以为如何?”
范永斗等人闻听,神色皆喜。
朝代更迭,天下换主,其实心中最痛苦的,不是普通百姓,而是这些家财万贯之人。
因为不管有多少家产,到了这种时候,财富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谁能为他们做主?
特别是象这种已经声名狼籍的,被普天下之人皆视为汉奸的无良商人。
不用朝廷下令,到时民众自发地就会冲入家中,抢光他们赖以生存的一切。
他们蝇营狗苟多年,甚至数典忘祖地投了满清,反过来祸害同胞,所求的,不就是家财平安吗?
见范永斗等人无异议,莫执念转向夏国相,“平西王这些年来,为复大明,劳苦功高平西王当然还是平西王,若是再加上一个议政王的称号啧啧,虽说不如摄政王来得显赫,但亦能震慑天下了。”
这话让一众人的目光中皆是艳羡之色。
然夏国相微笑道:“莫老是以何身份,来许诺的?”
这话问得好啊!
莫执念虽然大权在握,可毕竟无名无份,还是个白身。
这样的许诺,怕是得皇帝金口才有意义吧?
莫执念不答,只是微笑。
夏国相有些捺不住了,“莫老要令人信服,须得明言吴争绝对不会容我王入朝堂,更何况什么议政王之衔了。”
“若是新君不是吴王呢?”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夏国相更是蹩眉,“莫老不会是吃酒吃多了吧?”
瞧这话说的,莫执念脸不红气不喘,象是吃酒了吗?
莫执念不加理会,只是微笑。
夏国相突然心里一动,“难道莫老要另立新君?”
在场人听闻,一个个面露不信。
也对,如今天下,还有谁可以与吴争比肩?
当然,确实是有一个,那就是晋王李定国,永历帝薨了,晋王做为执政王,再进一步,顺理成章。
可问题是,人家晋王都将女儿送到杭州了,摆明了要联姻,做岳丈的,好意思跟女婿抢天下?
就算要抢,那也不一定抢得到啊。
最可能的就是,女婿皇帝,岳丈封藩一方的王爵。
所以,真没人信。
第二千四十四章 乱成一锅粥了
“若吴王殿下经年忧国忧民突然身子骨有了不测呢?”莫执念神秘一笑。
夏国相脸色一变,“莫老的意思是?”
“吴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然是要另立新君的。”
“谁?”
“咦这话问的,自然是父亡子继喽。”莫执念斜了夏国相一眼,“吴王有子吴狄,小小年纪就有了明君之相可立新君!”
夏国相恍然大悟,猛地一击手掌,大叫道:“妙妙妙计!莫老高明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范永斗等人目瞪口呆,他们想不通,吴争正当英年,怎么可能有不测?
难道是暗杀?
这怎么可能?
除非吴争愿意,否则身边数百亲卫,就算调军队去攻,也未必能如愿,况且真要是军队去攻了,吴争能坐以待毙?
夏国相慢慢抑止自己激动的心,呼吸也正常起来,“莫老怕不是刚刚因令郎获罪被下狱,才临时筹划的此计吧该早就有了这打算!”
莫执念只是微笑。
夏国相也不在意,他低头呐呐,自说自话道:“有侧妃在吴王身边啧啧,要想吴王有个不测,岂不手到擒来莫老好算计啊,饶是吴王英雄一世,怕最后也难敌莫老七年之经营啊!”
莫执念只是微笑。
范永斗等人这才恍然大悟,连连赞“妙”!
“这下,诸位应该放下心中大石了吧?”莫执念终于开口。
“我等愿倾尽全力,襄助莫老!”
。
按道理,与济尔哈朗订下三月撤兵之期。
而吴争也已经处理完向顺天府部署各卫之后,应该有了闲瑕,可以回杭州府料理扫尾的。
吴争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这事闹到现在,死了许多不该死的人,这让吴争有些愧疚。
尽量将事情控制在可控制范围之内,然后慢慢将它平息,这是吴争的真实想法。
吴争确实不太明白,钱肃乐、陈子龙与朱媺娖合谋发动这场变故的真实意愿。
这谋划太狠、太绝。
就算换吴争易位而处,吴争自问做不到。
设计别人,能将自己的命都设计进去的吗?
太狠了!
最关键的是,似乎所有的矛头都在指向自己,因为自己是最大的受益者。
宗室完了、江南有异心、异议者完了,连同那些潜伏在江南如同地沟里的老鼠,它们也完了。
阻碍自己登上至尊之位的一切拦路虎,皆因这次变故,消失了。
自己确实是最大的受益者。
利大者疑,所有的怀疑皆指向了自己,自己成了这场剧变的始作俑者。
虽然吴争想否认,可向谁否认?
这世上,还有谁值得自己去否认,亦或者谁会信自己的否认?
所以,之前回杭州府,吴争是想快刀斩乱麻,结束这一切的。
然而,莫亦清的那番话,极大地刺激了吴争。
莫亦清做为枕边人,她的父亲,于理确实该赦免,吴争也这么想,也有这权力赦免。
如果连自己人都不帮,这世上还有谁值得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