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喊得很嚣张,视线看不到的距离着实太远,好在这时天色依旧黑,否则,这些兵就得退出长安街了。
“你们都傻愣着做什么……想害死本官吗……本官命令你们,都听宋大人的……退、退、退……!”
看吧,堂堂京卫指挥同知,就这一副嘴脸。
还能让他麾下的士兵和府兵继续专注于拼命?
于是,所有士兵都奉令向后退去了。
胡盛苗直着脖子,这太累了,可不敢动啊,匕首太过锋利,稍有不慎,想活都难,胡盛苗想哭来着,可还是不敢,因为一旦抽泣,他怕颈部来回动弹,他只能细喘着,断断续续地道,“宋……宋大人……您看,他们都退走了……今日本官虽说阻挠了你,可这也不是杀头的罪过……好歹咱们也是同朝为官……这样,只要你放了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如何?”
宋安见所有士兵已经退到自己看不见了,这才低头笑道:“胡大人好说……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也不想将事做绝了……!”
“那……那就好……您放心,你放了本官后……本官绝不下令追……你!”
“真的吗?”宋安笑嘻嘻地问道。
“真的……比真的还真……我发誓……!”
“想什么呢?”宋安大咧咧地拍打着胡盛苗的脸,“iaia”作响,“放了你?你能不下令追击?”
“不会……真不会……!”胡盛苗心中恨得就想一刀斩下宋安的头,可嘴里却只能服软,其实他都想好了,只要自己一脱险,必将宋安千刀万剐!
宋安笑道,“不会就好,这样……劳烦胡大人送我一程,好在此地离吴王府不远……!”
“不,我不去王府!”胡盛苗突然变得坚定起来,他拒绝道,“如果你想将我掳到王府……那还不如现在杀了我!”
聪明人啊!
宋安微笑着安抚道:“胡大人其实不必担忧,我也无意为难胡大人,只要胡大人送我等至王府所在街道,胡大人便可平安离去……再说了,胡大人也是奉命行事,有道是各为其主,情理之中嘛!”
胡盛苗当然是不相信的,但他很清楚,换了是自己处于宋安的位置,也不可能此时放了他。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胡盛苗感觉自己快成圣贤了,竟能替对方考虑难处了。
“你须言而有信……一到王府外就放了本官!”
“那是当然!”宋安扭头冲后面示意,两个长林卫上前各扭住胡盛苗的一条胳膊。
宋安将匕首收起,佯嗔道,“动作轻些……莫伤了胡大人!”
听着这话,胡盛苗突然感动得想哭。
宋安却不理会,走到后面,抬脚踢了踢死狗般的通判卢铭正,“将他绑了,一并带回王府!”
看着已经火光冲天的客栈,宋安微微摇摇头。
其实刺客所泼火油并不多,或许真是天干物燥吧,这火烧得太大了。
大到宋安十多人在解决了纵火者后,根本来不及控制火势。
好在,里面已经没有活人。
看着远处缩回去的府兵们,宋安并不担心火热不可控而引燃周边,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想到这句吴争说的话,宋安嘴边泛起一丝笑意。
“回府复命!”
第二千二百二十三章 宋某从不自诩是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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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宋安没有料到,这场大火,会一直烧到远处天光乍现。
因为,在场的府兵,和京卫尾随着宋安一行。
就这么一直慢慢至吴府外。
而后续赶来的府兵,人手不够,只能控制向外漫延。
结果,四海客栈没有了。
“宋大人,前面就是吴王府……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胡盛苗突然大呼起来。
因为他已经看到,吴王府大门涌出数十人,向自己这边而来。
宋安回头,笑了。
“怎么会呢?”宋安笑脸如沐春风,“咱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那……那快放了本官。”
宋安点点头,冲把拽着胡盛苗的两个士兵大喝一声,“没听见我的话啊……放了!”
那两士兵应了一声,同时松手。
胡盛苗大喜,揉着手腕冲宋安一拱手,“宋大人果然是君子一诺,谢了……来日方长,咱们总有见时!”
说完,拔腿就走。
然而,这时从吴王府冲出的那群人已经到了面前,二话没说,抄了后路,将胡盛苗给拦截住了。
胡盛苗大惊,此时他离一直尾随宋安一行的京卫、府兵,仅不足二十步的距离。
“宋安,你出尔反尔?!”
宋安慢慢回过身来,手一摊,无奈道:“胡大人这话有失偏颇吧……我已经下令释放了胡大人。”
“可他们……!”
“他们……哦,忘记知会胡大人了。”宋安咧嘴一笑,“他们是我家王爷亲卫,只听我家王爷的……不属我管辖!”
“你……小人!”已经被亲卫按压住的胡盛苗,撕心裂肺地骂道。
宋安走到胡盛苗面前,“pia pia”地拍着胡盛苗的脸,“胡大人,宋某从不自诩是君子……记住喽,君子,不长命!”
说完,手一挥,带着一行人向王府大门而去。
自知今日不能善了的胡盛苗,扭头向不远处的京卫、府兵大吼道:“快来救本官……!”
府兵犹豫着,前面是吴王府,冲出来的,自然是吴王亲卫,自己不过是府兵,日常也就是抓贼捉强盗欺压百姓,这冲上去,可不就是找死?
但胡盛苗的带来的京卫骑兵,还真听命前冲了,也对,心腹嘛,这时不点,岂不是白瞎了?
“呯”、“呯”、“呯”……枪声沉闷。
亲卫开枪了。
十几个京卫骑兵,在一轮枪声响起之后,就活了两人。
这二人闻听枪声勒马,愣了许久,一个迅速扭转马头,策马狂奔。
另一人傻了,就这么坐在马背上,任由慢慢上前的亲卫,将他拽落马下,连吭一声都没有,不知是吓傻了,还是装傻。
至此,胡盛苗也已经感觉不到指望了,他心里唯一的企盼,就是背后令他今日前来者,能想法救他。
……。
宋安拱手道:“禀王爷,如您所料,刺客是奔柳先生去的……我担心救出柳先生,回来途中会再次遭遇刺客来袭,这才将柳先生四人扮成被擒获的刺客。”
“卑职拜见王爷……多谢王爷救命之恩,王爷真是料事如神啊!”
吴王府正殿,被宋安带来的四个被背缚双手的黑衣蒙面人,至此自松捆绑,敢情,捆绑的绳头,就在他们自己手心里拽着。
原来,他们并非是刺客、纵火者。
柳敬亭摘下蒙面黑巾,招呼着自己的三个弟子向吴争行礼言谢。
吴争微笑道:“柳先生过誉了……何须谢,要说谢,孤还得谢谢诸位呢……来,坐下说话。”
柳敬亭也不客气,侧着身子在吴争右边凳上坐了半个屁股,而他的三个弟子,自然是不能坐的,站在了柳敬亭身后。
至此,这个局终于真相大白。
柳敬亭自然不会胆子大到敢与当朝阁臣、户部尚书公然作对。
他是受吴争之命,故意为之,目的自然也是吸引莫执念注意力,使其无法专注其它,同时,能逼莫执念动手,就是意外之得。
吴争关切地问道,“柳先生没伤着吧?”
柳敬亭笑道,“没有……都没有伤到,我等四人并没有在房中,而是隐于客栈柴房,甚至没与刺客打个照面……可只是客栈中数十人被刺客所害……哎,死了还被火烧……太惨了!”
吴争点点头,看向宋安。
宋安躬身分辩道:“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来不及救……莫老贼耳目众多,长林卫不可能事先埋伏在客栈内,所以我只能在客栈外散布人手……等刺客现身时,再冲入客栈格杀!”
柳敬亭忙替宋安说项道,“王爷,这事还真不能怪宋大人……刺客何时来、如何动手,皆不知晓,又不能早早埋伏在客栈内……宋大人尽力了!”
宋安也道,“刺客用了火油,显然是本就准备焚烧客栈,来个死无对证!”
吴争微微颌首,对宋安道,“回头找到苦主,多给些银两!”
“是。”宋安应道,“王爷,此次伏击,击杀歹徒二十人,无一活口……!”
“无妨。”吴争摇摇手道,“莫执念的死士,想来抓到活口也未必能撬开嘴……杀了就杀了!”
宋安笑道,“可有能撬开嘴的活口,自己送上门来了。”
吴争一愣,“哦……是谁?”
“京兆府通判卢铭正、京卫指挥使司指挥同知胡盛苗二人。”宋安揖身道,“请王爷恕臣擅自作主,将二人捉拿至府中!”
吴争摇摇手,“无妨,不就是个指挥同知嘛……说说经过。”
宋安一五一十地将客栈前发生的事对吴争复述了一遍,然后道:“王爷要不要亲自审审这二人……我保证,这二人经不起一轮刑讯?”
吴争没好气地一瞪眼,“这种事也让孤亲自来……你自己去,天亮前拿到口供!”
“是。”宋安笑呵呵地应道。
吴争转头对柳敬亭道:“诸位今日受惊了……不过孤还有一事想请诸位帮忙。”
柳敬亭连忙起身,拱手道,“为王爷分忧,份内之事……请王爷吩咐!”
吴争微笑起来,“还是今日之事……请诸位将今夜亲身经历之事,一一说于京城百姓听。”
“我等必不负王爷所托!”
吴争微笑着仰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想来,他应该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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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二百二十四章 还是想想退路吧
“尊敬的尚书阁下,我之前说的,就是教廷的最后决策……很抱歉,对于您想要的,教廷恐怕无法如约向您提供必要的支持了。”
南怀仁,这个比利时籍的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比历史中的记载,早了两年时间,来到华夏土地,也带来了教廷对于东方这个最大政权的外交策略。
莫执念一面平静,虽然心中怕是早已骂遍了南怀仁的十八代祖宗。
“亲爱的南怀仁先生,你恐怕还不知道老朽与教廷,还有耶稣会的交情……这么说吧,如果这些年没有老朽,就没有今日耶稣会在华夏大地的盛况……可老朽不明白了,教廷怎能如此过河拆桥,这显然是要将老朽及老朽一家,置于死地啊……老朽想问问,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盟友和弟兄的吗,还有卫匡国、汤若望不亲自来向老朽解释这一切,他们是感觉到自己的无耻而不敢来见老朽吗?”
南怀仁耸耸肩膀,手一摊,“尊敬的尚书阁下,我很遗憾……但不得不说,您违反约定在先……。”
“哈……笑话!”莫执念终于有些变脸了,“老朽这些年为教廷、耶稣会,还有卫匡国、汤若望等做了多少事……老朽不惜背弃与吴王八年君臣情意,为耶稣会在江南的壮大呕心沥血……没有老朽,你们在各府能突破一个教堂的限制?你们能轻易将火器卖给清廷?你们能从松江军工坊低价得到火器,再高价出售给清廷,仅此一项,老朽让你们赚了多少银子……?”
“我不否认,尊敬的尚书阁下……您确实提供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但您想要的,说句心里话,它与您现在的实力不相衬,也就是说,您,太贪心了!”
“贪心?”莫执念的眼中象是要喷出火来,“老朽只是要耶稣会在东方的总会长……这要求不贪心吧?试问还有谁能做得比老朽更好?这也是你们之前应诺下的事……!”
“不,不……尊敬的尚书阁下,您误会了我的意思。”南怀仁一本正经地道,“教廷确实答应过阁下,但当初答应阁下时,阁下手中有三万忠诚于您的死士,可现在呢,仅六千人,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当初您深受你们吴王殿下信任,但现在,您除了一个阁臣、户部尚书的官职之外,应该不剩下什么与总会长相衬的实力了!”
莫执念惊愕了,敢情,番人的无耻,远胜于自己对他们最低劣猜想的下限,这完全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啊!
可如果除去道德的界限,莫执念不得不承认,南怀仁所说的一本正经。
是啊,想要的地位与手中的实力不相衬,确实可以定义为,贪心!
莫执念有些急了,急出了与他年龄的不相衬。
“亲爱的南怀仁先生,请您传信于教廷,老朽依旧可以掌控京城局势……不,京城局势,完全在老朽掌控之中……!”
“不,不,尊敬的尚书阁下……看来您还是没有明白。”南怀仁如同刀凿斧劈般笔挺的鼻梁,无不在显示着他的真诚,“您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