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老朽这条命……值了!”莫执念突然笑了,“敢问殿下,宗室……?”
吴争打断道:“不会有宗室了……很快!”
莫执念脸色显得古怪,“那当今天子……?”
“她不是宗室!”吴争严肃地道,“她姓吴,叫吴小妹……新朝的长公主!”
莫执念点了一下头,“明白了……那……清儿呢?”
吴争稍一思忖,“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况且她并无参与任何事……一切,与她无关!”
“好……那就好!”莫执念点点头道,“殿下,别怪老朽贪心……还有件事,老朽想问个明白?”
“莫老但说无妨。”
“老朽有六子……不知道殿下可否手下留情,能为莫家留个子嗣?”
吴争缓缓启口,道,“留下……哪子,可由莫老指定!”
。
第二千二百五十一章 有始有终(五)
莫执念苦笑道,“留谁得看殿下心意,老朽指不指定,其实已无选择的余地……!”
吴争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莫老说得对,确实是如此!”
莫执念反而平静了,“人都有一死,早死晚死罢了……好在辰博是长子,又是清儿生父,此次又有功于殿下……他留下来,确实在情理之中!”
吴争问道,“莫老若还有未竟之事,不妨说出来,孤会替你办好!”
莫执念想了想,道,“老朽犬子和长随,皆已是殿下的人了,想来所有事,都会对殿下吐露,就无须老朽赘言了……不过有一人一事,老朽确实耿耿于怀,若殿下有心……。”
“莫老尽管讲就是。”
“一人……廖仲平,此人看似忠厚,实则两面三刀……小人矣,可杀之!”莫执念恨声道。
吴争没有反应。
莫执念继续道,“一事,是关于传教士汤若望,此人前后事明清两朝,极度狡诈,据老朽所知,各国番商占江南商会之股份,大多控制在其之中……当然,这事似乎已与老朽无关,但教廷过河拆桥之恨,老朽得报于此人身上……否则,虽死有憾,望殿下成全!”
吴争想了想,道:“廖仲平为人如何,孤不置评……不过,以他之前率兵犯杭州之罪,虽不死也无法于朝堂立足……留他一条命吧!”
“至于汤若望之生死……孤记下了。”
莫执念端起方才倒的酒,向吴争敬道:“与殿下八年多的交情……就在此酒中了,饮完这碗酒……殿下请便,老朽就不送殿下了!”
莫执念猛地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啪”地将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然后起身,在吴争面前跪下,“殿下仁义……能留莫氏一脉香火,老朽在此……谢恩了!”
吴争慢慢起身,端起方才莫执念为自己倒的酒,“孤原本不想喝酒……可这酒,终究是莫老替孤倒的……孤喝了!”
吴争一口饮尽碗中酒,对莫执念道:“孤要走了……不必送!”
说完,吴争大步离开。
突然,莫执念在背后嘶声道:“敢问殿下……若老朽没有做下这些事,待殿下登基之后……可会允莫氏立于朝堂之上?”
吴争闻听,止步,没有转身。
许久,吴争干涩地答道,“不会!”
说完,径直而去。
涕泪交流的莫执念,“咚咚咚”对着吴争的背影磕了三响头。
然后起身,哈哈大笑,形如癫狂。
“……无憾……那我便无憾了!”
声音凄厉!
……。
仅仅一个晚上。
富甲天下的建兴朝户部尚书,死了。
据说是突发恶疾,诊治不及死的。
这样说,也在常理之中,都这么大年纪了,随时都会离世不是?
吴王殿下,一大早就离开京城,返回杭州府。
说好要禅位的朱辰妤,依旧是建兴朝皇帝,在奉天殿接见朝臣。
所有人都在奇怪,难道吴王真是圣人,又将到手的帝位给放弃了?
可接下来的事情,就古怪了。
莫家六子,除长子莫辰博外,皆在同一天暴病而亡。
这下估计没人去猜测莫执念的死因了。
而就在同一天,京城无数人死了,死因皆是暴病而亡。
一时间,整个朝堂,朝臣的数量骤减三成。
那些被勒令主动上奏请辞的官员们,无不找借口,想逃出京城。
结果让他们意外的是,朝廷准了。
然而,几天之后,传入京城的消息是,那些离京的官员,无论向哪个方向,都得了暴病,无一到达他们的目的地。
这个时候,再无人敢离京了,用他们的话说,死,也得死在应天府!
……。
杭州府,不一样了。
人们还是群情激昂,大街小巷中依旧每日经过着游行队伍。
但不一样的是,如今口号变了,不再是反对谁谁了,而是号召民众投入到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海战中去。
令人振奋的是,游行队伍中不仅有学子生员、织女、各种业者,更有官员、府兵的加入。
可以说,人心在这个时候,渐渐凝成了一股绳。
意外,吴争感到意外。
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总是在失望至极的时候,这世界让吴争有了一些安慰……欣慰。
上下一心,民心可用!
这让吴争准备撸起袖管,大开大阖,在外海率性干上一仗了。
然而,变数又出现了。
番人特使来到杭州府,要面见吴争,说是要进行和谈。
真是怪事年年有啊!
然而,同时接到了王一林、张名振、施琅三人的战报,吴争才恍然大悟,释怀了。
……。
其实也很简单,番人已经支撑不下去了,东藩岛战事的主动权,已经不在他们手中了。
随着张名振、王一林两大水师逼向七星岛一带。
原本率先南下的施琅舰队,在炮击东藩岛北部进行袭扰的同时,派出几股分舰队,专门向南打击海上各国商船船队。
商船船人嘛,就算有几门火炮,那又怎能及得上舰队?
址几天下来,不下三十艘番商货船被击沉在南海,这下好了,番商再不敢进入南海,无数的商船止步于马六甲,不敢逾雷池一步。
以至于港口都容纳不下源源不断而来的商船。
商人倒逼,使得原本就无意与建兴朝在海上决战的,联合舰队总司令、英吉利人,克里索恩,不得不开始转变想法,寻找一个相对体面地离开方式。
联合舰队近千艘战船,对过往海峡间的建兴朝商船,未发射一颗炮弹。
面对着三大水师的挤迫,克里索恩甚至于不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原因很简单,联合舰队是纸老虎,看似强大得没边了,战船数量比三大水师加起来还要多。
可联合舰队的炮弹打一发少一发,战船沉一艘就少一艘。
最关键的是,联合舰队司令克里索恩和副司令葡萄牙人纳布尔,二人尿不到一壶去。
如今的欧洲,葡萄牙被新兴的英吉利人打得就快撑不住了。
所以,纳布尔感同身受,岂能服气于克里索恩?
。
第二千二百五十二章 一厢情愿(一)
说来好笑,纳布尔在上次东海海战中,做过水师的俘虏,不过他很幸运地被释放,由此,纳布尔对华夏有了好感,根本没有与水师决战的心思。
在他看来,在遥远的东方,牺牲部下富贵的生命,打一场根本没有必要的战争,那就是对祖国的犯罪。
而施琅极具特色的对各国商船的击杀,使得克里索恩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原本还能为他提供借口和支持的郑森,在福州战败之后,郑军被陈胜所部和大西军三面合击,驱赶下海,早已经自保不暇。
结果,在与建兴朝和谈这个问题上,克里索恩和纳布尔终于难得地有了一次共识。
和谈,在突然间来临了!
当然,这只是单方面的。
吴争这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战争的车轮已经启动,就算吴争想停,恐怕在短时间内,也停不下来。
……。
但,谈还是得谈的。
因为没人想将自己刻画成一个嗜战的战争贩子,至少吴争不想。
八年北伐功成,人心思安。
但凡战争,没有不死人的。
如果吴争硬是要打一场,本可以不打的战争,哪怕是吴争登基,恐怕也会遭来反对和诟病。
所以,该谈的,还是要谈,还要大谈,更要让很多人共同参与的大谈。
吴争这边组织起三十多人的谈判代表,吴争当仁不让领衔主谈。
番人的代表团,成分相当复杂。
做为联合舰队副司令的纳布尔,显然是不可能完全控制这个使团的,如果能把它称为使团的话。
卫匡国、汤若望,还有吴争闻其名未见过面的南怀仁,还有几个吴争甚至根本不清楚是否真正存在过的大胡子欧罗巴人,据自我介绍,说是来自教廷的使者。
显然,这是有备而来,因为远在万里之外的教廷,是不可能想派人来就派人来的,也就是说,这些人是随着联合舰队一起到来的。
那么,问题显而易见,教廷并无与吴争一战之决心和勇气。
于是吴争就更加的心安理得,连腔调都变了。
“……孤素来就是一个倡导和平者……!”
吴争一本正经地冲着临时拉来做为翻译的莫辰博,“告诉他们……本王愿意拥抱和平!”
天晓得在场人,只要能听得懂的,没有不低头窃笑的。
在莫辰博的翻译后,做为番人使团翻译的汤若望率先露出了一丝笑意。
随即他向纳布尔等人翻译了吴争的意思。
纳布尔变得兴奋起来,他大声道:“东方人是仁义的民族……既然我们都有和平的意愿,那就让我们成为伙伴、兄弟,一起赚大把的钱吧……!”
满满当当,整殿双方一百多号人,无不莞尔。
看看,气氛就是如此融洽和热烈。
“……退出东藩岛吧,亲爱的纳布尔!”
吴争浅笑着,说出这句话来,如同说,纳布尔,今日留下与孤共进晚餐一般。
纳布尔闻听,脸色忽变,“尊敬的议政王阁下,我非常欣赏您,赞美您的宽仁,您是一个骑士……但这不代表您可以将您的意愿,强加于我们伟大的联合舰队……您知道,在东藩岛,我们有着不可被污辱的权利和利益,就如同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拥有的利益一样……神圣不可侵犯!”
“……还有,尊敬的议政王阁下,教廷在这片土地上,有数百座为上帝服务的教堂,数以十万计的教徒兄弟姐妹……您不能装作没看见,他们敬奉的是无所不能的上帝……!”
吴争扫视着所有人的脸,他沮丧的发现,竟没有人为此提出反对。
仿佛这场的谈判,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谈判。
这很让吴争受伤,所以,他决定……去他X的谈判!
“不!”吴争毫不客气地打断纳布尔的滔滔不绝,“你,还有你们,还有盘崌在东藩岛周边的联合舰队……你们没有所谓的权利,你们所谓的权利,来自于我朝不臣者的私相授受,或者凭着船坚炮利,强抢去的……这不是你们本该有的权利,也不被孤所允许……听着,孤,不承认你所说的权利!”
气氛瞬间冷凝,纳布尔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尊敬的议政王阁下,据我所知,东藩岛从来就不是大明朝的疆土,数十年前,葡萄牙人就已经在东藩岛上筑城驻兵……您得讲道理,不能掠夺本该属于我们的权利和财富……!”
吴争慢慢转头,面向他的僚属们,“都听明白了吧,强盗只要有了逻辑,比读书人更难缠……因为他们既能讲道理,还能用拳头,或者一边用拳头一边讲道理……你们信不信,一会,他们就要挥舞起拳头来讲他们的道理了?”
莫辰博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些话,翻译给对方。
好在吴争只是发发牢骚,随即就转头,指着纳布尔,冲汤若望道,“你,告诉他……如果他认为,可以用舰炮来标注他或者他背后主人的领地,那么,孤也可以效仿,用舰炮去夺回孤的领地……不过那时,他和他舰队的结局,得由本王来决定!”
汤若望阴沉着脸,将话翻译给纳布尔听。
纳布尔已经不只是摇头,他双手都在摇了,“不,不,不……尊敬的议政王阁下,虽然之前因为您的仁慈,我安全回到了我的祖国……可我不能因为这事,而失我祖国的利益受损……您应该清楚,我联合舰队千艘战舰一次齐射,足以轰平一座城池……请您以既有的实力来认真地对待这次来之不易的谈判……!”
“你在威胁本王!”吴争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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