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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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1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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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徐孚远长叹道,“汝等是非要将徐某这身子骨,架在火上烤啊!”

    说到这,徐孚服起身,负手来回走了几步,“其实事情还没有汝等想得那般不堪……宗子,你不也说那些人还能撑上三个月吗……既然陛下允准救市,将地价稳在五百两,那就先撑着呗,等过些日子……再议也不迟啊!”

    “那若是撑不下去,陛下又执意定都顺天府,且不允朝廷将地价抬高……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徐孚远。

    徐孚远嘴角微微咧了一下,仰头长吁一口气,然后道:“二次北伐迫在眉睫,这可是陛下最专注之事……万一要是因地价之事,引发民乱……啧啧,那朝廷该如何保障北伐所需的巨量物资啊?”

    张岱、谈迁面面相觑,他们转头,与身后官员眼神一碰,而后恍然大悟,“徐阁老果然高明!”

    徐孚远脸色如常,抬手轻轻地按了按,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至于定都顺天府之事……诸位更不必担心了,若是二次北伐战事不顺利,陛下又怎会执意迁都北上呢?”徐孚远撸了撸短须,喟叹道,“……徐某,愧对陛下啊!”

    ……。

    春和殿中。

    吴家父子正对饮小酌。

    “你会如何处置徐孚远等人?”吴伯昌一口闷了酒杯中的酒,随口问道。

    吴争替父亲斟满酒杯,轻叹了口气,道:“天下初定,可用之人青黄不接,徐孚远、张岱、谈迁等人,其实也不是坏人,清南下之时,这些人亦是坚决反清之人……只是有些贪欲罢了。”

    “贪欲?”吴伯昌嘴角带着一丝讽刺,冲吴争道,“你将结党营私叫做些许贪欲?”

    吴争轻叹道:“孩儿只是不想,自己手上沾染这些人的血罢了!”

    “那就叫宋安去做!”吴伯昌沉声道,“万不可纵容故息,否则,必为大患……你自己也说,好人办坏事,比坏人办坏事后果更恶劣,怎么……你心软了?”

 第二千三百二十八章 定都之争(十七)

    吴争迟疑了一会,答道,“八年多,爹可曾见过孩儿对敌人心软……只是这些人,并非穷凶极恶之辈,说起来皆为江南名士,孩儿在想……逼他们退出朝堂也就是了,何必非要见血呢?”

    吴伯昌右手举着酒杯,眼睛直视着吴争,“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了处置他们的良策?”

    吴争摇摇头,“没有,但孩儿之前设了个局……将坊间那些发国难财的不良奸商、心有异志的世家、士族,一并装了进去……至于徐孚远这些人……。”

    说到这吴争叹息道:“佛度有缘人、愿者上钩……机会给他们了,是死是活,那就看他们自己怎么选了!”

    吴伯昌听了,微微一笑,点点吴争道:“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杀人,可你却偏偏要使见不得人的手段……你呀!”

    “孩儿也是不想令天下读书人真的寒了心……。”

    “寒心?说来也是,如今这些旧读书人,日子确实过得……哎,也罢,随你吧!”吴伯昌话锋一转,“算日子,莫氏应该已经诞子了吧?”

    吴争点点头,“半月之前,已诞下男婴,母子平安……如今已经返回莫家大宅,爹放心吧,孩儿已令杭州长林卫悉心守护!”

    “唔……莫氏也算是个好女人,别太委屈了她!”说到这,吴伯昌话锋一转,“但不能让莫氏入宫……你应该明白这道理!”

    “孩儿明白……之前留她在杭州府,就是为了此次这个局。”

    吴伯昌无奈地指着吴争,“你呀,就喜欢这些阴谋诡计!”

    吴争苦笑道:“大刀阔斧看起来确实磊落解气,可多会伤及无辜,阴谋诡计听起来上不得台面,但有转圆之余地……刀无罪,须看谁在使用,或挥向谁的头顶!”

    吴伯昌翻翻白眼,斥道:“就你歪理多!”

    ……。

    这是一场战争。

    前后历时一个月零九天的战争,不亚于真刀真枪的激烈,甚至尤过之而无不及。

    这场战争,起于对松江府地价的控制,漫延至对汉明银行、江南商会的股权,以皇权对相权的压制进入高朝,最后以江南豪门、世家、士族、奸商被彻底打趴下为结局。

    双方,甚至三方的搏杀,可谓刀光剑影、手段之残酷、卑劣,罄竹难书、无所不用其极。

    此中所显现的人性,令人不寒而栗、细思极恐!

    当朝廷开始拿出真金白银救市之际,原本因地价下跌抛售自救的囤地者,突然反转方向,在朝廷购地之前,大肆抢地,仅五天功夫,直接将松江府地价炒至七百两附近,地价突然间的暴涨,吸引了无数民众砸锅卖铁地跟进,甚至不惜向汉明银行抵押家产、工坊等。

    而朝廷,在没有禀告皇帝的情况下,以内阁名义直接令户部高价接盘,由于首辅冒襄突然称病,户部尚书马士英被皇帝暂调北上,当时的户部左侍郎张有誉迅速执行了内阁决议,筹措国库现银九百万两,分两次购入松江府土地,均价高达六百八十余两每亩。

    无数之前抢地的人,想着趁此抛售牟取巨利时,突然出现一群不知来路的神秘人,以市价九成的价格,在杭州、嘉兴、松江府三地疯狂抛售,一天之内,将地价直接压回去五百两原形,好在就一天时间,成交量并不大。

    所有囤地者都懵了,在短暂的惊愕之后,随即发起了反击,他们原本想着,这极可能是闽粤或者湖广以西一些土豪们想进场分杯羹,只要江南商帮、世家、豪门齐心协力,可以轻松击退。

    可哪想,经过十天数轮拉磨般地涨跌之后,神秘势力的实力远不是他们所想的那般浅薄,而是深不见底。

    江南势力这下是真急了,原因有三,一是这事原本速战速决的,因为事情不可能一直瞒得住宫中的皇帝,二是江南势力在朝廷救市之前,拼命抢购土地,造成了手中现银的短缺,三是他们无法理解,这股神秘势力为何手中有如此多的松江府土地,似乎无穷无尽,这不科学啊,松江府再大,地也是有限的嘛。

    在这种焦虑之下,江南势力经过商议,有了对策,那就是以手中所囤土地向江南商会抵押,再由江南商会作保,从汉明银行借贷些银子,然后与神秘势力一决高下。

    人心本贪,这个时候,没有人认为自己会输。

    也对,在江南主场,又是天子脚下,他们还没怕过谁!

    用他们的话说,筹到的银子就能砸死这些趁火来打劫的。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经过五六天的激烈搏杀,江南商会突然宣布停止接受抵押,也不再继续替抵押者作保,当然,已经抵押的依旧作数。

    这一条新规,等于直接封杀了江南势力的弹药出处,使得地价迅速暴跌,仅两天时间,松江府地价击破三百每亩,一时间,不下二百人破产,数十人或悬梁、或跳井自尽。

    江南势力痛定思痛,在经过三天的部署之后,决定开辟第二战场,抛售手中江南商会的股份,一来筹措决战所需资金,二来转移神秘势力的视线,三则在夺回地价胜局之后,再以低价抄底购回江南商会股份,可谓中一石三鸟之计啊。

    可哪想到,那神秘势力不但手中有取之不尽的松江府土地,更有用之不竭的现银,几天下来,不但将地价打压至二百两每亩,更是将市面上抛售出的江南股份照单全收。

    这下,江南势力被彻底打懵圈了,而此时,继朝廷救市开始,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内阁也开始慌了,因为这事难以长时间瞒下去了。

    内阁在没有首辅冒襄、马士英二人的情况下,因内部开始出现不同意见,经过一天一夜的争论,依旧得不出共识。

    可问题是,由豪门、世家、士族、奸商组成的江南势力,确实到了撑不下去的地步了。

    地价被打压到二百两每亩,甚至已经低于杭州府地价,这使得汉明银行必须向这些抵押者催交更多的抵押物,由此需要更多的现银来支撑。

 第二千三百二十九章 定都之争(十八)

    而之前抛售出的江南商会股份,更是饮鸩止渴、釜底抽薪之举,许多人坚持不下去了,在破产之后选择自尽,可更多的人,选择以武力去解决。

    有钱人嘛,哪家没有数十上百的家丁、护院?

    只要人够多,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哪,在这江南一亩三分地上,咱们还怕过谁?

    就这么着,从应天府、镇江府、常州府、苏州府、松江府、嘉兴府直至杭州府,几乎在一夜之间,涌出了无数股乱民,他们开始疯狂地捕杀神秘势力的人,并寻找背后主使者,一天一夜时间,不下六百人被杀,但依旧找不出神秘势力的背后主使者。

    这事闹大了,各府县的奏折如雪花般地送入应天府。

    内阁终于抗不住了,在没得选择的情况下,准备向皇帝奏报。

    然而,皇帝突然病了,病得不省人事!

    按理说,这事是不是很怪异?

    在朝堂上混的,哪个不是人精?

    可人性就是这样,在被逼急了的时候,总是往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去想、去思考问题。

    皇帝突然生病,等于是天冷时送棉袄、饥饿时送馒头啊,所有人在欢欣雀跃这是天意。

    于是,一场纵贯沿海十余府的民乱,终于形成了。

    这场民乱,起初只是为了私仇,就是寻找那股神秘势力报复而起的,但,到了这个时候,就慢慢变成了暴乱。

    各府县父母官也懵圈了,按理说,府有府兵,大府一千,小府三百,可问题是,暴乱起得太快,而且,这些人几乎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当地绅纨,更有朝中大臣派人暗中叮嘱,不得派府兵镇压干涉。

    就这样,沿海各地暴乱瞬间在沿海十余府会合成数万人,人数之多、声势之大,令人叹为观之。

    但有两处,不,准确地说,是两府不同,一是应天府,城内几乎没有一个乱民,城中民众也根本听闻不到南边诸府起了暴乱。

    二是杭州府,杭州府做为皇帝潜邸,经过几次民乱之后,民众的思想觉悟已经很高,准确地说,老油子,他们不会去轻信任何人,想让他们暴乱,除非是自己的利益被侵犯,否则,怕是再大的官,也叫不动民众起来造反。

    所以,应天府也好,杭州府也罢,参与暴乱的,早已选择出城,前往嘉兴、镇江等府了。

    在杭州府和应天府之间的诸府,彻底乱套了。

    这些可不是军队,他们有领头的,但令出数门、数十门,怎么可能不扰民呢?

    于是,烧杀抢掠也出现了,民间也乱了。

    短短数日,死伤无辜百姓数百人,被抢劫的数不胜数。

    问题是,太快了,快到没有人反应过来,这天下怎么突然就乱了。

    受害民众在无法从府县父母官那得到有效帮助的时候,开始寻思着,要上京告御状了。

    但古怪的是,应天、杭州两府城中,交易所依旧顺利地交易着,无数的地契、房契、股份凭据有条不紊地转手着,似乎是世外桃源一般。

    ……。

    “为何不及早阻止?”

    春和殿内,吴伯昌翻着吴争带来的长林卫密报,忍不住叹息着问道。

    “律法难以诛心,我也不能以莫须有加罪于这些人……就象不能在猪被养肥之前宰杀一样!”吴争平静地说道。

    “可现在……这些已经足够让你动手了吧?”吴伯昌抖动着手中的情报,“数百无辜之人,因这场暴乱死伤……你于心何忍哪?”

    吴争被他爹责问,不由得仰头长吁一口气,然后答道,“民众是愚昧的……爹可否发现,危难之时,民众首先想到的不是抗击,而是事不关己……只要不有损自己的利益,没人会去想反击,只要能保住性命,甚至可以奴颜婢膝……死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民众自己都没有意愿反抗!”

    吴伯昌微微皱眉,他真的是在认真思考着吴争的话,好一会,吴伯昌抬头问道,“可……你才是皇帝,你有守护治下子民的义务啊!”

    “若我死了呢?”吴争淡淡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其实只要民众敢于自发组织起来反抗,那些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

    “可民众手无寸铁啊?”

    “爹认为胜利的决定因素仅仅是武器?”

    “那万一朝堂中有人私下调动军队呢?”

    吴争笑了笑,“我只是生病……他们不敢的,若真敢私自调动军队,我的病……立马就会痊愈!”

    吴伯昌没好气地斜了一眼吴争,“那你就任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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