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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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1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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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伯昌没好气地斜了一眼吴争,“那你就任凭民众和这些人发生火拼……会死很多人的!”

    “这是民众自己的选择,也是那些人的选择……我只是一个中立的裁判!”吴争自嘲地笑了笑,“我承认心不够硬,有妇人之仁……那些人中也不乏好人……所以,最后他们是站在民众一边,还是奸商一边,同样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怪不得我!”

    吴伯昌想了想,悠悠道:“可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民众如果自发组织起抵抗,皇帝和朝廷,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吴争愣了愣,咧嘴笑道,“我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的存在与国家的利益、最大多数民众的利益相悖了,我可以禅位于贤良!”

    吴伯昌愣愣地看着吴争好一会,轻喟道:“你……真不象是我亲生的……可为父还是很欣慰!”

    “谢谢爹!”

    ……。

    都说华夏民众,是最容易满足的,这话还真有些道理。

    从古至今,华夏百姓但凡有口裹腹之粮,就不会想到去造反。

    他们只会去想,是不是将这不多的口粮,省下一口来储备着,以应对日后的危机。

    这或许是千百年的儒学,带给华夏百姓的潜移默化吧!

    儒生劝人向善,太平年间,或许可以,但在战乱之时,那无疑是缘木求鱼。

    十数年的战乱,民心思安。

    好不容易天下安平了,可突然之间,祸乱再起。

    原本想着从此过安定日子的民众,自然是不肯追随叛逆的,但面对着乱兵施虐对自己利益和生命造成威胁,人心确实在图变。

 第二千三百三十章 定都之争(十九)

    有些开始组队入京,打算告御状了,而有些见当地官府不作为,便联络乡邻准备自救。

    更有一些稍稍激进些的,譬如嘉兴府秀水县民团。

    在张新侠、徐三等人的倡议下,秀水民团聚集当地千余民众,迅速驱逐秀水境内的乱兵,并随即沿京杭大运河北上,三日功夫,已肃清秀水至吴江区域内的乱兵。

    古怪的是,嘉兴府官府,对秀水民团的异动,一样熟视无睹。

    局势变得非常怪异。

    各府县暴乱,官府没有表示,这或许可以用暴乱得到了朝廷高层的默认来解释。

    那秀水民团的对抗,官府依旧没有任何表示,这就说不通了呀。

    无数人在揣测其中奥秘,可皆百思不得其解。

    但,秀水民团的突然对立,使得局势发生了根本性改变。

    各府县已经按捺、忍受不住的民众,被秀水民团榜样效应所激励,各地一夜之间,涌现出无数股对抗乱兵自发组织起来的义军。

    有人急了、有人慌了、有人踯躅了。

    ……。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读书人因手中没有兵权,行事瞻前顾后,所以,每每遭遇大变时,总是给不到重点。

    徐孚远不一样,清兵南下时,他与张煌言等人一样,组织过当地义士抗清,他有着不菲的斗争经验。

    在得不到卫国公夏完淳的支持后,徐孚远找上了晋王李定国。

    按理说,徐孚远不该找李定国的,因为他也明白,李定国是国丈,没有根本对立,是不可能助自己与皇帝作对的。

    但徐孚远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想搏一搏。

    ……。

    李定国没有拒见徐孚远。

    在得知首辅来访时,李定国甚至亲自到王府门前迎接。

    徐孚远是空手而来的。

    因为送礼,格局就太小了。

    人到了象他们这种位置,是不需要送礼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举手投足之间,便是天大的利益交换。

    “……不知晋王对眼下局势,有何高见?”徐孚远开门见山,不是不需要寒喧,而是在二人之间,所有寒喧都只是浪费时间。

    李定国却不答反问,平淡地道,“首辅以为,你控制了九门,就可以阻塞天子视听?”

    徐孚远摇摇头,“徐某从未想过要瞒着陛下……只是,徐某需要时间!”

    “还需要多久?”

    徐孚远沉默了好一会,轻叹道,“原以为,只须十天半月……可惜,徐某判断有误……从眼下形势看,至少得再一个月!”

    李定国轻哼道:“首辅何必糊弄本王……就算再给首辅三月,首辅恐怕也难以按下今日纷乱之局……否则,首辅何须来找本王?”

    明人面前不说假话!

    徐孚远微微苦笑,抱拳道:“倒真是徐某错了……还望晋王不罪!”

    李定国扫了徐孚远一眼,淡淡道:“本王不想参与……但本王想听首辅亲口说明你此举的用意……首辅应该知道,本王的耐心不是太好!”

    徐孚远点头道:“徐某用意有四,一是劝陛下定都江南,二是重开科举,三是劝陛下倚重士族、世家,四是阻止陛下穷兵黩武……!”

    李定国眯起眼睛,“就这些?”

    徐孚远想也不想地道:“徐某不是陈名夏,对陛下绝无恶意……晋王信吗?”

    “信!”李定国毫不犹豫地认可道,“你就算是想与陈名夏一样,也没那本事!”

    这话伤害不大,侮辱性有些强,徐孚远脸色一白。

    李定国摇摇手道:“本王并无羞辱首辅之意,本王说得是实话……到了今日,放眼天下,恐怕没几个能对抗当今天子的了,连本王也是如此!”

    听李定国如此说,徐孚远脸色一缓,“晋王说得是,徐某只是为国朝、社稷计……不得已而为之!”

    李定国摇摇手道:“你说的四点,本王没有任何兴趣……所以,本王不想掺和,若首辅没有别的事,那就请回吧!”

    见李定国下逐客令,徐孚远有些急了。

    “晋王莫急,且容徐某再说两句……首先,定都之事,晋王难道不明白,定都江南对永历旧臣也有好处吗?”

    李定国沉默下来。

    徐孚远继续道:“晋王试想,若定都顺天府,除了咱们,还有更多的降臣需要安置,而顺天府多半土地、房屋早已有主……再则,一方水土一方人,晋王难道认为,北臣会轻易放手已经纳入囊中的利益与晋王分享吗?”

    李定国眼睛看着门外,不置可否。

    徐孚远继续道:“再说重开科举之事,晋王召来的永历旧臣,哪个不是名满天下的读书人,可哪个又是符合陛下心意的读书人……如此下去,旧臣和旧读书人,必将被摒弃于朝堂之外,而朝臣皆会是出自江南学院一脉……如此一来,晋王又如何保证,陛下对您的承诺会兑现……就算陛下能守诺,那……陛下之后呢?”

    李定国看了徐孚远一眼,依旧沉默。

    “再说说天下士族、世家,自古以来,士族、世家皆为天下菁英,家学渊源、知书达理,而那些贫民出身、寒门子弟,哪曾有治国平天下的阅历,仅凭江南学院三、四年的教育,就可代天子驭民一方……荒唐!”

    李定国淡淡道:“本王亦是首辅口中的贫民出身!”

    徐孚远一愣,忙道:“晋王十数年沙场征战,功盖当下……徐某亦非诋毁贫民布衣、寒门子弟,此中也有人中翘楚,但,想必晋王也无法否认,这是个例吧?”

    李定国沉默下来。

    “晋王啊,治国平天下,靠得不是个人能为,而是人脉,为官者,人脉为上、能力次之、人品更次之……徐某不反对陛下锐意进取、力图革新,但须依靠士大夫而非那些只读了几年所谓新书、新理的贫民布衣……若长此以往,士族、世家不满必定日积月累,天下又将大乱,到时礼乐再度崩坏……国将不国啊!”

    李定国长吁一口气,“就算如此……孤亦信天子定会有妥善应对之策!”

    (

 第二千三百三十一章 定都之争(二十)

    徐孚远叹了口气,“那就说说二次北伐之事吧,陛下一面下诏迁都新城,一面却派马士英、宋安北上,同时决意二次北伐……徐某原本也误以为陛下只是想平定北方之后定都新城,可事实上,陛下只是为迁都顺天府扫清北方隐患而已!”

    李定国微微皱眉,问道,“首辅为何如此确定陛下为迁都顺天府?”

    徐孚远叹息道:“敢问晋王,可曾见过哪朝京城不设城墙?”

    李定国摇摇头。

    “新城自开建就不设城墙,陛下当时以火器制敌于数十里之外的理由释疑,可晋王想必明白,新城地处沿海,外敌入侵,岂是仅凭火器可以克敌制胜的?”

    徐孚远感慨道:“如今陛下还说,我朝将来最大的敌人是来自海上的欧罗巴人……。”

    李定国问道,“这话没错啊……待扫清北方,周边已无可威胁到我朝的敌人存在!”

    徐孚远道:“既然如此,那陛下为何不在新城建造城墙?”

    李定国一愣,皱眉思忖起来。

    “明知将来大敌来自海上,却不在新城建造城城墙。”徐孚远拍着膝盖道,“……陛下自始至终,就没想定都新城……晋王应该听过传言,建造新城,无非就是陛下敛财强军的借口罢了!”

    说到这,徐孚远看着李定国的眼睛,道:“陛下虽拜晋王为二次北伐之主帅,可用于二次北伐的军队,皆为北伐军和水师……晋王真调动、指挥得了那些骄兵悍将吗?还是晋王可以调动大西军前往山海关?”

    李定国浓眉紧皱,愠怒道:“徐孚远,你这是在挑拨陛下与本王吗……如今陛下已下诏军改,大西军与北伐军皆为汉明朝国防军!”

    徐孚远轻叹着起身,抱拳道:“既然晋王无意为自身和旧部谋……那徐某就不置喙了……告辞!”

    “且慢!”李定国开口阻止道,“首辅今日来……是想让本王做些什么吧?”

    “晋王意思是……?”

    “有话直说!”

    徐孚远微笑道:“晋王放心……徐某只是想劳烦晋王,在陛下面前为徐某安定局势,争取几日时间!”

    “几日?”

    “这……不瞒晋王,少说也得……半月。”

    “半月?”李定国轻哼道,“怕是不够吧?”

    徐孚远笑道:“自然是越久越好……但请晋王放心,徐某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

    李定国想了想道:“也好……那本王就替你拖上半月,但话说在前头,半月之后……你自谋对策!”

    “谢晋王臂助……告辞!”

    “不送!”李定国沉声道。

    ……。

    “徐阁老,晋王会真助咱们一臂之力吗?”张岱狐疑地问道,“若晋王将今日阁老与他的话,禀报陛下,那咱们……!”

    “怕了吗?”徐孚远冷冷问道。

    “我怕什么?”张岱挺胸道,“我之所为皆是为国为民!”

    徐孚远低眉垂目,“你们真以为,仅凭封锁消息,陛下就不知道南边诸府所发生的事了?”

    谈迁一惊,问道,“陛下称病已经好几天了……若真按阁老的意……那为何已经半个多月了,陛下还无一丝反应?”

    徐孚远哼了一声,“你怎知陛下没有反应?之前那股神秘势力的出现,未必不是陛下所指使?”

    谈迁张岱闻听大骇,惊问道:“这……这怎么可能……若真是陛下所指使……不对啊,陛下登基之后,从未离开京城,国库无银,陛下哪来那么多的现银、哪来那么多松江府的地契、房契?”

    徐孚远悠悠叹息道:“这一点……徐某,至今也想不明白啊……所以,才须让晋王替咱们去探探!”

    “阁老的意思是,晋王真会将阁老的话禀报陛下?”

    徐孚远哼了一声,“当然……晋王明知陛下召他入京就是为了去他兵权,还义无反顾地回京……岂是区区几句挑拨能让他背叛陛下的?徐某只是借他的口,探探陛下这些天称病的真正用意罢了!”

    “可若陛下知道之后雷霆大怒……咱们又将如何应对?”

    徐孚远慢慢闭上眼睛,“为何要应对……咱们初衷不就是为国为民、为君分忧嘛,就算是方法有误……那也是瑕不掩瑜嘛!”

    谈迁、张岱闻听一愣。

    徐孚远继续道:“可如果神秘势力背后,并非是陛下在指使,那……。”

    说到这徐孚远猛地睁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就……传令下去,从汉明银行继续借贷……将它彻底毁灭,包括它背后之人!”

    “阁老高明!”

    ……。

    文华殿中。

    吴争负手站在当时朱媺娖香消玉殒之处看着。

    “朕一直想,是什么令她宁愿死,也不接受朕的善意?”

    李定国白了吴争一眼,没好气地道:“无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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