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争负手站在当时朱媺娖香消玉殒之处看着。
“朕一直想,是什么令她宁愿死,也不接受朕的善意?”
李定国白了吴争一眼,没好气地道:“无非是……儿女私情罢了!”
“不对!”吴争摇摇头,“她本意是禅位于我,又怎会嫉妒朱辰妤呢?”
李定国有些不耐,“或许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呗!”
吴争回头看了李定国一眼,摇摇头道:“不对,她是累了!”
“累了?”
“对!”吴争仰头长吁一口气,“……她爹上吊了、她哥死在她面前,几度上位、逊位,天下却没有因她的努力而变好……身残神疲,哀莫大于心死!”
李定国微恼道:“你说是怎样就怎样……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让江南就这么乱下去?”
吴争回身,正面看着李定国,“那以晋王之见,朕该如何应对?”
李定国嗔道:“你是皇帝,问我作甚……?!”
吴争微微一哂,“看来……徐孚远的那四点,有些确实说到晋王心中去了……晋王心中有不满啊!”
李定国一怔,瞪眼道:“你可别拿话套我!”
吴争微微一笑,走了回去坐下,“其实,朕也象她一样,感觉心累……想做成一件事,真得很难,倒是面对外敌时更轻松些……!”
李定国走了过去,站在吴争面前,“……你要是下不了手,我替你动手!”
吴争摇摇头,“杀人需要理由,特别是杀自己人,更需要理由……晋王啊,朕不许你脏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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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三百三十二章 定都之争(二十一)
“可……可也不能让局势,再这么继续乱下去了啊!”李定国是真心劝说吴争。
“乱?”吴争呵呵一声,挥了下手道,“从古至今,天下若要大治,须先大乱,牛鬼蛇神隐匿于民众之间,如何分辨得清……河山收复了,可人心却远未收复……随他们去吧,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迟发生,倒不如早些发生!”
“你……再这么下去,恐怕天下人都会指责你无能了!”李定国恼怒道,“我就不该来告诉你……走了!”
吴争一把拽住李定国,“晋王难得入趟宫,不去见见海岳?”
李定国停顿了一下,挥了下手道:“不了,下次吧……今日没心情!”
吴争呵呵笑道:“晋王稍安勿躁……若天下人指责朕无能,那就让他们指责去吧……朕就是想让天下人明白,朕本就只是个普通人,不是神,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李定国听了,怔怔地看着吴争,口中呐呐道:“你……你真是怪……人!”
说到这,李定国心中一动,瞪着吴争问道:“你如此稳如泰山,不会是……你早已有了安排吧?”
吴争哈哈大笑,上前一把挽住李定国手臂,拖拽着往殿门外走去,“晋王啊,朕是要天下人明白……人须自救而后天救之!”
“你……我象是有些明白了,你是欲借民众之手……!”
“嘘……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
然而,局势发展到一定程度,再不可说的,也会慢慢展露在世人面前。
张新侠、徐三等人所率的秀水民团,在迅速膨胀至六七千人时,遭遇到苏州、常州二府府兵的联合围剿。
秀水民团在苏州府府治吴县境内,遭遇二府府兵五千多人的突袭,死伤惨重。
按理说,秀水民团的战力,绝非寻常府兵可以击败的,但秀水民团的编制太少,又经过平定杭州府叛乱的折损,其实真正秀水民团的士兵,此时不超过三百人。
其余的,多是闻讯而来响应义军的普通民众,且战力良莠不齐,最关键的是,秀水民团无法给这些人武器装备。
由此造成了秀水民团在吴县境内的败绩。
秀水民团被府兵赶回嘉兴府境内,消息传出,原本蜂涌而至,起来响应的各府县百姓,打起了退堂鼓,百姓认为,府兵的出动,表示官府的立场,官府的立场反应着朝廷的态度,朝廷的态度,那就是皇帝的意思!
没有人想造反,至少,百姓不想去造当今天子的反,因为,正是当今天子将他们从鞑子的屠戮中拯救出来,民众心里有杆秤,他们是感恩,哪怕,此时江南的局势,已经损害到了他们的切身利益!
秀水民团,做为江南最大的反抗乱兵的组织,突然遭遇惨败,使得江南反抗的义军由此偃旗息鼓,短短三、四天,各府县只剩下零星的反抗,而此消彼涨之下,乱兵的声势,再次扩大。
……。
得不到嘉兴官府的支持,遭受重创的秀水民团,失去了北向的可能。
张新侠与徐三商议之后,不得已之下,决定率仅存一千多人的残部,转道南向,欲再次前往杭州府。
他们的目的是,既然无法入京面圣,那就去杭州府,因为杭州府是当今天子的根基,那儿的长林卫和府兵,定不会是秀水民团的敌人。
很快,应天府长安大街上的两处交易所,被应天府尹带人查封了。
紧接着,汉明银行突然开始重开实物、土地抵押。
于是,无数的人潮,出应天府涌向杭州府,因为,普天之下,已经只有杭州府的仁和、雨县大街上,还有交易所。
……。
杭州府。
莫家大宅,后花园。
莫辰博一脸憔悴地道,“清儿啊,眼见局势越来越混乱……坊间地价再次疯狂上涨,而商会股份的价格却一落千丈,已经跌至每股十六两……若再往下跌,怕是会跌破早前登记造册时的价位……如此一来,怕是民众也会附逆了!”
莫亦清气定神闲,她抬起柔荑轻抚着身边摇篮中婴儿的嫰脸,“父亲无须担忧……要论起买卖之道,放眼江南,何人是我莫家对手?”
莫辰博沉默下来,走上前去,也伸手去抚摸摇篮中婴儿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了。
“清儿啊,当爹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父亲讲就是了。”
“你……你真不记恨……陛下吗?”
莫亦清抚摸婴儿的手,停顿下来,她没有抬头,“本无爱,何来恨……阿耶当初只是将我当作一枚牵制他的棋子……而他,明知阿耶心思,却装作不知……我自始至终,就只能是一枚棋子……爹,一枚棋子,何来爱憎?”
莫辰博听完,重重一叹,“清儿……确实是苦了你了……!”
“父亲记恨阿耶吗?”
“我……?”莫辰博停了好一会,摇摇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虽说你阿耶对你我狠心了些,可平心而论,你阿耶终究也是为了莫家家业……不恨!”
“是啊……至亲骨肉,岂能怨恨?”莫亦清轻叹道,“可他……为何要杀了阿耶不够,还要杀五位叔叔?!”
“你终究还是在怨陛下。”莫辰博轻轻嗟叹一声,“……爹不明白,你既然怨恨陛下,又为何还要帮陛下呢……若今日之战败了,莫家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他终究是纪儿的亲生父亲!”莫亦清看着摇篮中的婴儿,淡淡道,“父亲放心……莫家不会输,更不会败!”
“可今日城中由北面涌入的各地人已超过五千之数,看这架势……似乎杭州城,已经成了决战之地……清儿啊,有你在,爹确实不担心会败,可爹怕的是……他们或许会对你下毒手啊!”
说到这,莫辰博急了起来,“你也知道,他们在嘉兴、苏州、常州等地,对咱们派出交易的人下黑手……已有近六百人伤亡,好在这些都是外围之人,不至于让咱们立即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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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三百三十三章 定都之争(二十二)
莫辰博跺脚道,“……可这还是瞒不了多少时候,一旦得知是莫家在背后,他们又岂能放过咱们……而陛下至今不见动作,万一……万一陛下最后架不住朝堂上那些人的逼迫,选择放弃咱们莫家,那莫家可就真……!”
“父亲!”莫亦清沉声道,“别说丧气话……他,也不是那般忘恩负义之人!”
说到这,莫亦清问道,“咱们手中还有多少现银,多少地契、房契,还有……多少商会股份?”
“地契、房契已不足万亩……现银倒是还有近二千万两。”莫辰博稍一沉吟,“商会股份尚有一千六百万股!”
“今日地价多少?”
“收市时,约三百六十两。”
莫亦清沉默了一会,道,“让商学院那些生员,尽数购入松江府地契、房契……有多少收多少,力求明日将地价抬高至六百两以上!”
莫辰博闻听脸色骤变,“清儿……你可是疯了,陛下派贞义夫人传话,是要压低地价至三百两以下……你这是……?”
“欲速则不达。”莫亦清抬起那张白皙到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脸,淡淡道,“爹也说了,他们欲将杭州城做为决战之地……而咱们的目的,想来也已经不是秘密,明知财力不及对方,若还与之硬拼,等于是自寻死路……既然如此,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莫辰博不认同女儿的话,他争辩道:“可如今的地价,只要咱们一回购,或许会迅速涨至四百两以上,甚至五百两……这显然与陛下的嘱托相悖,况且,以四百两以上的价格,咱们手中的现银,不足以支撑他们已经聚集起来早有准备的抛售啊!”
莫亦清平静地道,“确实,他们的财力远胜于咱们,若是一开始,他们就集中财力,直接抬升地价,那或许现在,咱们已经败了……可他们在遭遇咱们第一波狙击时,选择以抛售商会股份来筹措现银,此举看似解了燃眉之急,可同时,他们等于是开辟了另一个战场……父亲应该知道,他们根本不能失去商会股份,因为那等于将汉明银行的话语权拱手让人!”
莫辰博微微皱眉道:“若按你的意思……咱们不应该是大肆购入商会股份才是吗,为何要去购入地契、房契……呃,我明白了……声东击西……此计,妙啊!”
莫亦清摇摇道:“不,这不是阴谋!”
“那是……?”
“在那些人眼中,什么样的阴谋都没用!”莫亦清微微一哂,“既然阴谋无用,那便用阳谋……地价、股价,他们必须二者选一!”
莫辰博给他爹莫执念打了几十年下手,稍一思忖,便回味过来,“清儿的意思是,他们是……拿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地价、股价,他们必须二者皆守,而咱们无论是赢哪一场,就足够了?”
莫亦清点点头,道,“明日咱们全力回购地契、房契,便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至少一天内,他们无法组织起有效反击,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力量大了,但令出多门……且人一多,心思便会不齐,就算他们回味过来组织反击,那也是两天后的事了……而那时,咱们就可迅速将回购的地契、房契高价抛售回去,将现银全力抬高商会股价!”
莫辰博兴奋起来,“如此,不仅可将对手部署打乱……几个来回之后,咱们还可从中大赚一笔……妙!”
说到这,莫辰博想到之前的隐忧,“可万一对方查到是咱们在背后,派刺客行刺……这事他们干得出来!”
莫亦清平静答道:“天一亮,父亲随我前往王府后院小楼便是。”
莫辰博惊讶问道,“没有陛下允许……你……你还能私自入王府吗……况且,那小楼有长林卫驻守,戒备森严,岂能让你我进入躲避?”
莫亦清右手手掌一翻,递至莫辰博面前,摊了开来。
“令牌?”莫辰博惊愕起来,“这是陛下的令牌?你从何处得来的?”
莫亦清收回令牌,“贞义夫人交给我的。”
莫辰博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好久,他一拍脑门,长叹道:“原来如此……敢情,一切皆在陛下掌控之中……!”
说到此处,莫辰博苦笑道:“清儿啊……你瞒得为父好苦……若是陛下早有安排,为何不早些告诉爹,也免得爹这些天担惊受怕!”
莫亦清却悠悠一叹,“爹当真以为……他是无所不能吗?”
“你……你这话何意?”
“他只是……刚意识到了凶险,派贞义夫人前来,作些应对罢了!”
这下莫辰博脸色再次忧虑起来,如果皇帝不是早有安排,那么,接下来莫家就会直面对手的攻击,甚至招惹杀身之祸。
莫辰博强捺心中的忐忑、焦虑,勉强安慰自己的女儿道:“……其实,也无须太担心,王府后院那小楼,几度遭遇攻击,也未失手,想来这次也不会有大碍的……!”
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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