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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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1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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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文远立马躬身道:“属下唯国公马首是瞻。”

    王之仁这才缓缓说道:“兹事体大,事关身家性命,不必着急,且看看时势再说。”

    王一林皱眉道:“叔父的意思,还是坐山观虎斗,两不相帮?”

    王之仁嫌弃地看了王一林一眼,“让你多看看书,就是不听,不学无术!”

    然后转头对魏文远道:“传本公帅令,军队随时准备拔营。”

    “是。”魏文远抱拳,躬身而退。

    看着王一林一副怨念样子,王之仁叹了口气,解释道:“原本为叔想两不相帮,或者看谁失势之时,哪怕落井下石,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益。但现在,为叔要反其道而行之,伸手帮一把吴争,以雪中送炭,换取最大的回报。”

    王一林不解道:“可叔父为何还不起兵?”

    王之仁道:“为叔不能做锦上添花之事,要想日后与吴争讨价还价,那么今日必须是他危急之时,为叔再出手力挽狂澜也不迟。”

    王一林这才恍然,赶紧拍马道:“叔父高明。”

    “滚。”

    王一林抖颤着脸上的马疤,乐呵呵地走了。、

    出了门,王一林仰天哈哈一笑,自语道:“吴争啊吴争,今日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了,你得想着怎么来回报我。”

 第三百六十六章 应天府之变(九)

    这时,一抬深紫红的小轿在士兵的引领下远远朝自己方向而来。

    王一林有些惊讶,这种小轿该是达官显贵女眷所用,怎会此时出现在军营?

    不过此次举朝北迁,随行官员家眷众多,王一林也没太在意。

    他上前喝问道:“来者何人?不知道这是兴国公军帐吗?”

    士兵见是王一林,忙抱拳行礼道:“回千户大人,来者持有长平公主殿下亲笔信,说是要面呈大帅,小的便引她来了。”

    王一林一怔,长平公主不是已经退位了吗,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还要私下派人给叔父送信?

    难道……长平公主也有问鼎宝座之意?

    这时,轿帘掀开一角,钱瑾萱露出侧脸,“千户大人,殿下有紧急谕令,须面呈兴国公,还望通融通融。”

    王一林想了想,心道就算长平公主真有问鼎之意,那也应该是站在吴争这一方的,细想起来,与自己的意愿是同路的。

    于是没有在意,就挥挥手道:“过去吧。”

    ……。

    王之仁确实很惊讶,看罢手中的信,象他这样的身份,自然是认得这信确是长平公主手迹不假,可王之仁怎么也没想到,这信竟会是钱瑾萱,这个钱肃乐的嫡女送来的。

    这是一种巨大的反差,不由得王之仁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审视此信、此人。

    “世侄女,按理说,本公该取信于你。”王之仁斟酌着字眼,“可如今的形势,显然令尊与长平公主是对立的两方。可长平公主的亲笔信,却偏偏出现在你的手中,这让本公如何判断真伪?”

    钱瑾萱平静地福身道:“兴国公想问什么,尽管问就是。瑾萱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王之仁有了惊愕,半晌才点点头道:“钱家果然出人才啊,令叔、令兄皆是一方人物,不想连你一个女子,面对本公,也镇定如厮。好,那本公问你,你可知道这信中写得是什么?”

    钱瑾萱道:“长平公主欲请兴国公襄助,配合东府城中靖海候驻军,阻止鲁王殿下进城。”

    “你知道?”这下王之仁更惊讶了,“那你还将此信送于本公?”

    “瑾萱为何不能送?”

    “你可知……你这是与令尊为敌?”

    钱瑾萱凛然道:“家父自小有训,天下为先,国次之,最后是家。瑾萱此举并未违悖家父教诲,有何不可,说于兴国公听也无妨,这信中此言,就是瑾萱谏于公主殿下的。”

    王之仁张大了嘴巴,连“啊”都啊不出来。

    他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各种各样的都有,唯独没见过面前这样的。

    都说钱肃乐人品正直、脾气古怪、心性执拗,不想今日见他的女公子,居然更令人惊叹。

    王之仁深吸一口气道:“你所说的或许有道理,可你又如何判断出,你现在所为,是对的,而令尊所为是错的呢?”

    钱瑾萱答道:“钱瑾萱才疏学浅,自然不敢与家父博学并论,更不敢妄论父亲大人的过错,如果兴国公非要听瑾萱评论,那瑾萱只能用身在局中四字评价。但瑾萱知道,眼下朝廷四面楚歌,仅有的九府之地,还是靖海候刚刚光复的,且内乱频频。此时,朝廷需要的是能统率军民同仇敌忾、奋进北伐之君主,而非象鲁王这般守成之主。从此点上来看,长平公主殿下远胜于鲁王。”

    身在局中,这四个字引得王之仁一叹,是啊,多少智者皆因这四个字,白瞎了一世英名。

    当局者迷啊!

    钱瑾萱的这番话更让王之仁刮目相看,可王之仁心中依旧有疑惑,“你难道不怕,本公的参与会使得令尊全功尽弃,更甚者,会因此事,令尊和钱家都会被牵连?”

    钱瑾萱依旧平静道:“瑾萱知道。但家父一心为国、为朝廷,世人皆知,或许此举不慎,但本心勿容置疑,且公主殿下已经承诺,对家父既往不绺。”

    王之仁微微摇头道:“殿下是个明理、豁达之人,想来确实不会追究,可你该想想靖海候会不会轻易放过令尊……呃?!”

    刚说到这,王之仁突然想起了钱瑾萱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吴争还未过门的正妻,想到这王之仁一拍脑门,发出呵呵大笑,“瞧……瞧瞧,本公也是当局者迷,竟忘记了世侄女与吴争那小子订过亲,这么说来,这事就通了……哈哈……哈哈!”

    饶是矜持、稳重的钱瑾萱,也被王之仁这几声哈哈,引得脸上一阵绯红色。

    “请兴国公早做决断,否则等几言兵马失控,引起火拼,那就是千古憾事了。”

    王之仁目光一闪,笑道:“世侄女放心,只要吴争不到,本公不动,谅这几个小孩儿,也不敢妄动。”

    这话说得有气势,毕竟是带兵多年的老帅。

    在他眼中,编练数万新军的钱家叔侄,还有掌控一万多义军的夏完淳,不过就是几个玩泥巴的小孩儿,至于那万把降军,就更不值得他一提了。

    当然,说这话,还须实力做为支撑,方可名副其实。

    王之仁现在有这个实力,两支水师,兵员已经超过二万,加上驻囤此地的步军,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左右应天府之事。

    听王之仁如此承诺,钱瑾萱放下心来,“如此,瑾萱告退了。”

    王之仁点点头道:“世侄女有心了,早些回去,静待局势明朗便是。”

    钱瑾萱走了,王一林闪了进来。

    他是好奇心重,想来看看长平公主究竟想做什么。

    不想得知来者竟是吴争未过门的妻子,这让他非常惊讶,同时庆幸自己的选择没错。

    王一林此时已经很明白,只要叔父站在吴争一边,那么胜负将是六四之数。

    现在长平公主都有意支持吴争,且主动送来书信延揽叔父,那么胜负就成了七三之数。

    看来,吴争已经胜券在握了。

    所以,王一林现身,想向王之仁讨要一个先锋的角色,这可是大功啊。

    只要长平公主上台,他就是当之无愧的首功。

    “叔父,既然局势已明,就派侄儿带兵前去吧?”

 第三百六十七章 应天府之变(十)

    这种功劳,对于王一林来说,是大功,可对于象王之仁这样的身份,有与没有已经不重要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在王一林看来,此请叔父肯定会应允的。

    不想王之仁摇摇头道:“急什么?”

    王一林一愣,“叔父就不怕正阳门外真打起来?”

    王之仁刚才在钱瑾萱面前展露气势,说得半真半假,他有实力、资历不假,可真说他不动,就没人敢动,那就是吹牛了,要知道,如果朱以海以监国身份,加上钱肃乐大学士、吏部尚书的身份,还有钱家叔侄的几万兵马,说真要顾忌王之仁而不敢擅动,那肯定不会是真的。

    何况站在陈子龙一边的夏完淳那一万多义军,可不是吃素的。

    这几方真要合在一处,够王之仁吃一壶的,挨过来,该王之仁不敢轻动了。

    所以,这次在自己的亲侄面前,王之仁说了实话,“这时若赶过去,等于将所有矛头都引到了本公身上,真要引发火拼,就是一场糊涂仗。本公何苦来哉?所以,让他们自己闹去,等到闹出个所以然来,本公再过去表明立场也不迟。”

    这就是典型的墙头草、随风倒了,王一林心中腹诽着,可他无法左右叔父的心意。

    “叔父,可若是吴争赶来,因此而责怪叔父坐山观虎斗,怎么办?”

    王之仁蹩眉道:“怕什么?本公一直按兵不动,就已经给了他很大的面子,他还想责怪本公什么?”

    说到这,王之仁话峰一转道:“你且带人去淮河边守着,如果见到吴争到来,就速来禀报为叔,咱们再出兵也不迟。”

    王一林无奈应道:“是,侄儿这就去。”

    王之仁不放心,叮嘱道:“人带少些,悄悄的去,快快的回来。”

    ……。

    正阳门外,争执已经白热化了。

    陈子龙带着夏完淳部,已经赶到了正阳门,据于城门内。

    钱家叔侄率军囤于正阳门外。

    东府城驻军,由西向东,穿插至正阳门与朱以海一行人中间,阻断了朱以海进城的道路。

    而那一万多降兵,驻于正阳门以东数里处,意图不明。

    按理说,此时朱以海、钱肃乐已经占据了局部最大的优势。

    钱肃乐、陈子龙的影响力和口才,原本助朱以海通过,是三只手指绰田螺,十拿九稳的。

    可有句话说得好,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嘛。

    鲁之域就是个愣头青,面对着钱肃乐、陈子龙好说歹说,他万变不离其宗,只会一句话相对,“卑职奉靖海候之命,卫戍南京城,不敢有丝毫懈怠,鲁王和诸位大人想要通过正阳门,且拿靖海候手令来,否则请绕行其它城门,卑职军令在身,还请诸位大人体恤。”

    你说这是不是愣头青?

    钱肃乐、陈子龙是磨破了嘴皮,奈何鲁之域油盐不进,就是不松口,这车轱辘话说得钱、陈二人都累了。

    二人没有办法,只能回禀朱以海,另想他法。

    这时朱以海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他下令,让钱家叔侄新军和夏完淳部,以两面夹击的态势,包围鲁之域部,意图强行通过。

    说这个命令是明智的,是站在朱以海的立场。

    这样耗下去,时间不在朱以海这边。

    淳化镇的逼宫政变,毕竟是不能宣告于众的。

    至少,没有朝廷两大军事势力的事先同意,也就是说,这只是文臣的诉求,并不能代表整个朝廷文武的诉求。

    那么,如果吴争赶到,事情的变化就变得不可控。

    毕竟应天府是吴争打下来的,城中的军队,当时几乎都是吴争统辖的,不管是钱家叔侄的新军还是夏完淳的义军,那些降兵就更不用说了,就算兴国公所部,光复应天府时,也是吴争叫来协助的友军。

    一旦吴争到来,谁能保证这些将士会不会因为吴争的一声号令,立马阵前易帜呢?

    这不是没有可能,而是可能性极大。

    主帅的威严和控制力是不可估量的,人在与不在,完全是两回事。

    许多时候,主帅一露脸,将士的士气就不一样了,特别是这种冷兵器时代,听说主帅阵亡,数万大军即闻风而溃的事多了去了,而一听说主帅未死,立马就满血复活,组织反攻。

    这说明一军主帅的能量,在于他的这张脸,更在于这张脸该在什么恰当的时间展露。

    所以,朱以海这次当机立断的命令,以他的立场是无比正确的。

    他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所涉军队开始动作,钱家叔侄的新军开始左移,让出通道,使得夏完淳部顺利出城。

    然后缓缓向两侧移动,对东府城驻军形成钳夹之势。

    这次钱肃乐、陈子龙再到鲁之域面前时,语调就不一样了,不再是商量、安抚的口吻,而是命令。

    “鲁总兵,监国殿下谕令,若再不让开通道,恭送殿下入城,你部将被黜为叛军,正阳门外两军,将对你部实施攻击。鲁总兵,好自为之。”

    鲁之域可不是真的愣头青,他只是在装愣头青。

    这其中的用意,无非是一个字——拖。

    拖到吴争赶来,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鲁之域不敢真硬来,这毕竟双方都明军,况且这么大规模的火拼之后,应天府的防御实力差不多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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