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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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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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之域不敢真硬来,这毕竟双方都明军,况且这么大规模的火拼之后,应天府的防御实力差不多就全完了。

    这个后果,不但鲁之域知道,朱以海、钱肃乐、陈子龙自然都明白。

    所以,双方一直在扯皮,直到此时,并未有任何的火拼发生。

    双方都在以势压人、以势服人。

    但现在已经不是,钱肃乐、陈子龙已经是下最后通牒。

    让不让路?让,朱以海进城,不让,那就以平叛之名消灭。

    鲁之域没得选择,一声叹息之后,只好下令让路。

    事情发展到这,朱以海已经胜券在握。

    他距离正阳门城门仅二、三里之地。

    就算此时吴争已经渡淮河,也来不及阻止他登基了。

    但人心比天意更难测。

    随着鲁之域部的放行,正阳门前突然发生一阵骚乱。

    钱家叔侄终于在无奈之下,不顾一切地下令阻拦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如何割舍

    原本有鲁之域部挡着,钱家叔侄顾忌钱肃乐,心想能不当面对立自然是最好的。

    可现在鲁之域部一撤,朱以海一行文武就能直入正阳门。

    于是叔侄俩迅速下令,重占正阳城门。

    夏完淳部此时正出城门,一半在城外、一半在城里。

    这种情况下,焉能不乱?

    城门口大乱,使得朱以海一行不得不停止前行。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谁能保证,乱兵丛中不会突然射出一枝箭来?

    要知道,此时朱以海已经以准皇帝自居。

    钱肃乐急忙上前查明原因,在看见是钱肃典、钱翘恭叔侄在搞鬼,一时气得差点吐血。

    “逆子,你这是做什么?”

    钱翘恭哪敢答话,缩在小叔的身后。

    钱肃典更是一向畏惧这个年龄可以做自己父亲的大哥。

    可钱肃典终究是弟弟,他硬着头皮回答道“大哥恕罪,我等只是遵从军令。”

    “军令?”钱肃乐几乎要抓狂,“谁的军令?殿下就在车驾之上,还有谁比殿下的谕令更大,更具威严?”

    钱肃典发现,真正违逆了大哥之后,其实也没见天塌下来,反而说话顺溜了。

    “大哥容禀,小弟所奉的是靖海候军令!”

    钱肃乐闻言顿时头皮发麻,情急之下,居然也暴起粗口,“去他x的靖海候军令,他人都在杭州,何时给你军令?”

    “回大哥话,之前朝廷离开平岗山时,靖海候就派人送来命令,让应天府所有军队,准备恭迎监国殿下入京事宜。”

    钱肃乐一听,立马释然道“这没错啊,如今监国殿下就在为兄身后,你且撤兵,随为兄去进见殿下。”

    可钱肃典摇摇头道“此殿下非彼殿下,我等奉令迎的是监国长平公主殿下。”

    钱肃乐一时噎住了,长平公主虽然也在身后车驾里,可她已经退位,如今的监国是朱以海。

    君王进城是有考究的,返都之时,哪能让长平公主车驾走在头里?

    可现在场内局势混乱,钱肃乐怎么可能当众解释,在淳化发生政变,长平公主退位,由鲁王朱以海继位了?

    钱肃乐愣了半晌,厉声道“为兄令你立即撤兵。”

    “请兄长见谅,小弟职责在身,军令难违,无法领兄长之命。”

    钱肃乐大怒道“逆障,你也要与你叔一样,忤逆你亲爹之命吗?”

    钱翘恭在这一会儿,亲见叔叔与父亲的争论,心中惧意已经大减。

    听父亲责问,于是忙站出来躬身道“父亲恕罪,孩儿……孩儿想说的,小叔都说了。”

    钱肃乐大愕,气得连连跺脚,大骂“逆子”、“逆障”、“混帐”……。

    最后,钱肃乐指着二人,嘶声道“你等若不让路,今日我便与你们断绝父子、兄弟情义,从此钱家再无你二人。”

    这话确实厉害,但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个时代,钱肃乐确实有这个权力。

    所谓长兄如父,父亲如果不在,长兄行父之责,历来如此。

    驱逐犯错兄弟、儿子出家门,便是长兄一言而决。

    钱家叔侄这下真茫然起来,所受的教育,容不得他们成为钱家弃子。

    说难听点,驱逐出家门,就算死后都无法进祖坟,这个后果,让二人踌躇起来。

    钱肃乐深懂人心,何况是这两人,一个是他一手带大的弟弟,一个是你的亲生儿子。

    他立马回头,做了一件事,立即改变了场内局势。

    钱肃乐从身边卫士手中抢过一把长剑,拎在手中,然后跑到朱以海车驾边,躬身请朱以海下车,再扶朱以海上马,然后按在手中长剑卡簧,甩去剑鞘,一手将剑横在脖颈上,一手亲自拉着朱以海乘坐的马缰,缓缓前行。

    挡路者莫不纷纷后退。

    钱肃乐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钱翘恭,如果你愿见到你亲爹你面前,你便挡我去路。”

    “钱肃典,想想死去的爹,你日后去了九泉之下,如何见爹的面?说你生生逼死了你亲大哥吗?”

    钱肃典叔侄震住了,上举的手,如何挥得下去。

    父子、兄弟之情,又如何割舍得下?

    叔侄二人相视喟叹,手不仅没有挥下去,反而摆了摆,让军队让开通道。

    眼睁睁地看着钱肃乐牵着朱以海的马,慢慢走进城中,随行的官员们纷纷跟随,上车、上马前行。

    ……。

    吴争此时已经率军越过淮河。

    一路上,从应天府的信使络绎,几乎每行五十里,都会有各军斥候报信。

    这让吴争心中大定,局势还不至于完全失控,那些兵痞,还记得他这个主帅,否则,也就不会派斥候来了。

    而朱以海至此还没进京,更让吴争松了口气。

    进京之后,哪怕陈子龙等人已经安排好一切仪式,祭天地、祖宗,告宗庙,那都需要时间的。

    君王祭祀的仪式,可不是普通百姓祭祖宗那么简单快捷。

    一切得按规矩、仪程来。

    所以,吴争反而不急了,这一路上,吴争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自己赶不及阻止朱以海登基时,该怎么办?

    吴争得出的结论是,入城,把朱以海从皇帝的宝座上拽下来。

    什么大义、君臣,这些等日后再说,干自己想干的事,任何挡在面前的人,杀!

    带着这一份磅礴的气势,吴争接近至正阳门仅五十里地。

    这对骑兵而言,不远了。

    ……。

    当王一林快马加鞭,回报吴争渡淮河的消息。

    王之仁这下是真急了。

    他“噌”地起身,急道“快,整军,立即前去迎接。”

    说完,他又坐了回去,蹩眉道“你与吴争有旧,这次你去吧。”

    王一林一怔,问道“叔父不去?”

    王之仁怒瞪道“你叔是堂堂国公,亲自去迎接一个候爵,象话吗?”

    王一林恍然,连忙应道“是,侄儿遵命……不过现在整军,恐怕来不及啊。”

    王之仁气恼得一拍王一林的脖颈,骂道“既然吴争到了,就不缺兵,你带多少兵已经无关轻重,只要人到,表明态度,就成了。”

    王一林总算明白了,“侄儿这就带人去迎。”

    说完转头往外跑去,背后传来王之仁的叮咛声“转告靖海候,本公身体有恙,正卧床休养。”

 第三百六十九章 孤就算死也不登基

    终于进入正阳门的钱肃乐,从门将那抢过一匹马,然后与朱以海策马狂奔,直入洪武门。

    守洪武门和宫禁的侍卫早已被陈子龙置换过,自然一路畅通无阻。

    局势到了这份上,恐怕老天都无法阻止朱以海登基称帝了。

    不过,老天是阻止不了,但它能恶心人。

    钱肃乐与朱以海直奔至承天门口,这才勒住马缰,跃下马来。

    君臣开始整肃自己的衣裳,就要进入宫城,怎么也得有些体面才是。

    同时,二人也要等待文武百官的到来,这样同时进入,才象样不是?

    可等了一柱香的时间,还没有官员赶到,朱以海有些急了,“钱大人,不会又出什么意外吧?”

    钱肃乐心中也有忐忑,不过还是安慰道:“殿下放心,只要殿下到了承天门,无人可以再阻止殿下登基,阻拦百官于事无益,殿下且宽心,说不定再过一会,文武群臣就能赶来。”

    朱以海想想也是,这些官员毕竟一路拖家带口的,自己与钱肃乐一路风驰电掣,官员落在后面,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君臣二人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一边不时伸着脖颈张望。

    可又是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五龙桥方向还是不见人影。

    这下连钱肃乐都不相信这是正常了。

    他急步往回走了一里地,这时,总算看见人了。

    当先的正是陈子龙,他带着几个人满头大汗地跑来。

    钱肃乐心神一松,远远埋怨道:“卧子先生,这是什么时候了,殿下都等急了。”

    说完,钱肃乐不等陈子龙回话,便急忙转回,禀报朱以海去了。

    可怜刚刚想停住奔跑的陈子龙,大气都没喘匀,到嘴边的话,愣是憋了回去。

    只好再提步追钱肃乐。

    朱以海听到钱肃乐回报说群臣到了,当下不顾君王的礼仪,竟亲自回头迎了上去。

    正好与陈子龙等人迎面遇上。

    望着这十来人,朱以海诧异地问道:“卧子先生,怎么就带了这几人来,难道群臣还在身后,没赶上来?”

    陈子龙弯着腰,粗喘几口,这才说出话来,“殿下……殿下……人……来不了了。”

    朱以海钱肃乐闻言色变,钱肃乐上前一把抓住陈子龙的胸襟,也不知道一个文人,哪来那么大力气,几乎是将弯着腰喘气的陈子龙拎起,“这话何意,什么叫来不了了?”

    陈子龙两行浊泪涌出,“吴争到了。”

    钱肃乐闻听嘴巴大张,双手无意识的放开,陈子龙差点摔倒。

    朱以海更是惊得脸色惨白,腿一软坐倒在地。

    陈子龙喘息道:“殿下与你先行之后,我率文武群臣追随,不想临到正阳门口,竟被阻拦。”

    钱肃乐怒问道:“可是我家逆子所为?”

    陈子龙苦涩地摇摇头道:“这次非你家子侄,而是陈某那个忤逆的学生。”

    钱肃乐大惊,“难道是夏完淳?”

    “正是这逆徒啊。”陈子龙顿足捶胸,一副生不如死的哀怨,“他不知道是中了哪门子邪,突然就挡住了群臣的去路。”

    钱肃乐急问道:“你就任由他这般倒行逆施?”

    陈子龙无奈道:“他如今大军在握,哪还将陈某放在眼中。无奈之下,陈某也学钱大人对付逆子之法,这逆徒总算有有点情面,陈某这才带了这几人,入了城来。”

    边上坐在地上的朱以海双目失神,他此时已经绝望。

    钱家叔侄夏完淳的态度已经明确,兴国公王之仁至今没有出兵襄助,东府城驻军和义军显然不可能反过来助他,朝廷唯一的近卫军,被留在了沥海,就算不留在沥海,从淳化时,廖仲平的态度看,恐怕此时也不会支持他。

    虽说未到众叛亲离山穷水尽的地步,但说胜算渺茫,一点都不过份了。

    这种末路的悲凉,让朱以海整个人都麻木起来,他无神地望着钱肃乐陈子龙方向,愣在那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陈子龙一把拽住钱肃乐的手道:“钱大人,你在朝堂之上时日已久,总归还是能想出应对之策的对吧?”

    钱肃乐长长吁出一口气,突然仰天嘶吼道:“完了,我大明社稷宗庙,到今日就算是完了。上百臣工数万将士,竟无一人来拥戴殿下,这是天要亡我啊!”

    钱肃乐歇斯底里的悲呼,引得陈子龙等十来人齐齐向承天门方向跪下磕拜,他们边拜边泣喊道:“太祖皇帝在天有灵,护佑我大明宗庙社稷,庇护臣等拥立鲁王殿下登上大宝,以延续国柞,复兴大明,拯救天下黎民于倒悬……。”

    朱以海被这十几人的呼喊声惊醒,他突然起身,冲着钱肃乐陈子龙大骂道:“若非尔等谗言,孤岂会行此险事,孤好好的王爵,至此怕是性命不保。你们……你们害死本王了。”

    大声悲呼的十来个官员望着朱以海张口结舌。

    钱肃乐在一怔之后,突然跪爬上前,直视朱以海道:“殿下可有胆?”

    朱以海涕泪齐流道:“卿难道还有良策?”

    钱肃乐坚定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意如此,非人力可以改变。但臣等依旧可以拥立殿下登基。”

    朱以海愕然,登基?现在登基?!

    突然他发疯般地吼道:“不!……不!孤不登基,孤就算死也不登基!”

    形势的骤然改变,不是朱以海不想登基。

    而是这情况下,执意登基,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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