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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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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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有向心力的集体,一旦出现了这种念头,那么分崩离析都在所难免,何况清流是个松散组织,内部也是各成派系,并非铁板一块。

    钱肃乐一向敬重陈子龙,就象陈子龙同样敬重钱肃乐,双方对对方的人品都信任有加,可不代表着不会有政见之争。

    陈子龙这“振聋发聩”的口号一喊出,钱肃乐就真忍不住了。

    “卧子先生此言过了,吴争所说并非无理,国难当头、山河破碎之际,这世上罪过最大者莫过于剃发易服降清,如果再有甚者,便是助纣为虐,迫害同胞手足。对这一点,钱某深以为然。马士英妖言媚主、发动党争,戗害忠良等等确有大罪,但只凭他在弘光朝灭亡之后,还流窜山野抗清,钱某认为,就无愧于大明忠臣四字。卧子先生以汉贼不两立声讨马士英,钱某认为……过了。”

    陈子龙大怒,厉声指责道:“钱肃乐,你可知道,当年同样在这就汤下面府中,多少同道中人,因马贼而死于非命,此仇此恨,岂可一言蔽之?”

    钱肃乐平静地怼道:“此时非彼时,我朝首先面对的强敌并非象马士英等人,而是江北建虏,马士英虽然昏庸,但抗清之言行,诸公都看在眼中,如果我们选择驱逐乃至铲除,岂不令江北建虏弹冠相庆,此乃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明智者当不为。何况,诸公也知道,江西战局,如果不是李逆残部加入战场,隆武一方早已一溃千里,清军也早已对绍兴、福建形成合围,也就没了今日我等光复南京之盛事了。敢问诸公,南面隆武朝都能明白的道理,我等不明白?南面隆武朝已经在做的事,我等做不得?”

    钱肃乐的两问,引得在场大部分文人点头响应。

    一时间,陈子龙身边只有徐孚远、宋征舆等人,有些势单力薄起来。

    陈子龙对马士英雄怨念已深,听钱肃乐这么说,心中愤怒骤然暴发,他直指钱肃乐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话很重了,特别是对在场所有人而言,他们不畏生死、不畏强权聚到一起,为得就是同道。

    可被这个群体的主脑之一指责为不同道,这等于颠覆了他们赖以支撑的根基。

 第四百零一章 何谓道?

    哪怕那些没有被陈子龙指着的人,也都一脸愤慨起来。

    就不用说被陈子龙指着的钱肃乐了。

    钱肃乐终于暴发,他“噌”地起身,同样骈指对着陈子龙喝道:“陈子龙,何谓道?顺天时、合人心,方可为道。如今天下崩裂,外族入侵,不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一致抗击外族,等全境沦陷的那一天,我等皆为亡国奴之时,你又将与何人同道?”

    陈子龙目瞪口呆,他的脸色胀红。

    其实所有人都错会了陈子龙的意思,他指着钱肃乐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是,他与马士英同朝为官、同列朝堂,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非指钱肃乐,就更不会去指在场众人了。

    只是争执起来了,省略了前面主语,结果就被误会了。

    此时被钱肃乐一怼,方才醒悟到自己的语病来。

    徐孚远、宋征舆等人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道:“钱公、陈公不可如此,坐而论道时常有之,万万不可伤了彼此和气。”

    钱肃乐毕竟年长许多,被边上人一劝,气也就平了下来。

    双手一拱,对陈子龙道:“钱某失态了,语言多有得罪,还望卧子先生不怪。”

    陈子龙本已经知道自己语病在先,只是迫于颜面,不肯承认,此时见钱肃乐先道歉了,也就见坡下驴,也拱手还礼道:“陈某方才所言,只是针对马贼,而非止亭兄,是陈某失言在先,还望止亭兄见谅。”

    徐孚远边连击掌道:“两公都是心胸广阔之人,所谓理不辩不明,今日论道,必为日后美谈。”

    所有人都纷纷出言附和,二人终于相视一笑,杯释前嫌。

    但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陈子龙不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徐孚远。

    说起徐孚远、宋征舆等人,需要交待一下,崇祯二年陈子龙、夏允彝(夏完淳他爹)、徐孚远、彭宾、杜麟徵、周立勋六人组成文社“几社”,以道义文章名于时。

    所以,这些人与陈子龙的关系,自然比钱肃乐要亲近得多。

    受陈子龙的示意,徐孚远开口道:“钱公,我倒是有个变通的办法,只是……?”

    这话就是屁话,文人的腔调嘛,向来如此。

    他不是不想说,只是想让钱肃乐主动问。

    果然钱肃乐开口道:“闇公兄有何良策,不妨说出来,只要钱某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徐孚远微笑道:“诸公都知道,吴争除了手中兵权之外,如今最具威胁力的就是他刚刚展露的宗室身份,我等皆是拥护宗室意图光复之人,断无与宗室为敌的道理。”

    包括钱肃乐在内的所有人都点头称是。

    徐孚远继续道:“马士英是否是忠臣,眼下盖棺定论尚言之过早,但有一点,以这样的人品入阁,定非我朝之福啊。”

    所有人又都点头称是,这话没错,可以放弃敌对,但不代表接受,这道理显而易见。

    只是钱肃乐沉默下来了,他依稀察觉到了徐孚远的用意,这是在给自己制造难题啊。

    “如果吴争执意举荐马士英入阁,徐某窃以为,强行阻拦引发又一场争斗,对朝廷对社稷百害而无一利,故徐某认为,须派一人前去与吴争说项,言明利弊得失,这个人,须对吴争具有影响力。”

    这下不用说钱肃乐了,就算边上吃瓜众都明白了徐孚远话中那个人是谁了。

    开玩笑,在场这些人说起来个个声名在外,此时也是朝堂上占一席之地的重臣,他们可以自豪地宣称对监国殿下有影响力,也不敢自称对吴争有些许影响力,吴争在他们眼中,那就是个异类。

    所以,能有影响力的只有钱肃乐,因为他是吴争的准岳父嘛。

    钱肃乐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他无法推辞,可他同样知道,要是自己真有那般影响力,就不会上演正阳门和奉天殿那两人幕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今日着了陈子龙道了,之前陈子龙哪是失言,他是故意激起自己愤怒,发生争执,然后借徐孚远的嘴,说出这件事,让自己无法拒绝。

    虽然钱肃乐知道,这是己方不得不为之事,但这种被同道设计的郁闷,确实令钱肃乐心中有些懊恼。

    ……。

    “都城的繁华,也让镇国公有了享乐之心?”

    打量着眼前佳肴、美酒、舞伎,张煌言不无讥讽地对吴争道。

    吴争却不以为意,随手一挥道:“如今的应天府中,玄著兄如果想要什么,不用开口,想必就会有人送上门来吧?”

    张煌言沉声道:“那等腌臜之物,避还来不及呢……煌言还是怀念当日在张公府上,一碟茴香豆、一壶老酒的日子。”

    吴争拿手指点着张煌言道:“玄著兄这就有了矫情了啊?以我看来,这世上钱、物本无罪,所持有的人才是罪之根源。与其让这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享用,那还不如你我享用。”

    说到这吴争起身拾壶,亲手为张煌言斟酒一杯。

    张煌言闷闷地道:“话虽如此,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当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吴争一怔,而后哈哈大笑起来,“咣当”一声扔下酒壶,“也罢,如玄著兄所愿。”

    而后冲着门外宋安道:“叫店家撤了酒席,然后备长寿果、茴香豆各一碟,再准备一坛绍兴老酒。”

    就这样,应天府最大最奢华的酒楼里。

    当朝镇国公和都御史,就着一碟花生、茴香豆,喝起了老酒。

    撤去好好的酒席,换了三两小碟,还生生喝出气吞山河之势。

    这一幕被酒楼掌柜视为奇葩,传之坊间,竟引得应天府臣民争相效仿。

    张煌言脸上露出了微笑,他不是个食古不化之人,他只是以这种表象的试探,来印证眼前这个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内心里是否还是曾经那个慷慨激昂的小哨官。

    而吴争的反应,让他欣慰。

    张煌言从淳安事变之后,就已经决定辅佐吴争,自然希望吴争有明主的潜质。

    凡事以小见大,善于纳谏,这是成为明主的先决条件。

 第四百零二章 首辅之位

    “镇国公请。”张煌言举杯道。

    吴争这下不乐意了,放下本已经拾起的杯子,埋怨道:“我称玄著兄,你叫我镇国公,莫非你我之间除了同僚,就不再有别的了?”

    张煌言笑了起来,随即改口道:“吴争,请。”

    吴争这才重新拿起杯来,“好,就该如此。来,第一杯酒,该祭奠在驿亭为国捐躯的张公。”

    “对,还有北伐之中浴血奋战的将士。”

    二人将手中酒,缓缓洒于地上。

    这才开始推杯换盏起来。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

    一坛酒下肚,二人面红耳赤,吴争来了性头,大声让宋安再取酒来。

    这时张煌言伸手按住吴争,道:“今日本不该饮,只是见你心绪不宁,我这才陪你饮一坛,再不能添了。”

    吴争先是一愣,然后沉默,慢慢坐了回去。

    “瞒不过玄著兄啊。”

    张煌言道:“也瞒不过钱大人和卧子先生他们。”

    吴争点点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本不想伤人,人却偏要伤我,奈何?”

    “可他们,终究不是敌人!”张煌言正色道,“你有大功于朝,如今又被证实了宗室身份……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会转过这弯来的。”

    吴争忧虑道:“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张煌言轻叹道:“是啊,从南边传来的消息,隆武朝怕是抗不了多少时候了……南边一旦平定,到时清廷必然全力图江南,我朝危矣。”

    吴争拿手指敲击着桌子,突然道:“我想派支奇兵南下福建,玄著兄以为如何?”

    张煌言闻听,张大了嘴巴,“你疯了?”

    看着吴争平静的眼神,张煌言急道:“先不说他们会不会同意,就说你调军南下,人数少了于事无补,人数多了,你如何应对朝中乱局……现在,真不是时候。”

    张煌言说的虽然隐晦,但吴争听得懂张煌言的意思。

    按如今朝堂的话语权,还真不是吴争能一人说了算的。

    调大军南下,增援隆武,这事还真的行不通。

    抗清,基本没人反对,可要增援自己的“政敌”,这很难得到响应。

    朝中许多人,心中都巴不得一直压着自己的隆武朝早些灭亡呢。

    吴争知道,张煌言说得是事实,现在局势未稳,内阁人选才是头等大事。

    于是道:“那就再等等吧,过了明日大朝会再说。”

    张煌言问道:“第五人,你真想荐马士英?”

    吴外一愣,郁闷地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事我还没对任何人说过,连对马士英一人,我都没吐露过。”

    “不仅我知道,钱大人他们恐怕也已猜到。”

    “有这么明显吗?”吴争有些沮丧。

    张煌言看着吴争的样子,轻笑起来,“不是你做的不够好,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你身边人太少。”

    吴争一愣。

    张煌言叹了口气,“入阁人选不仅需要才能,更需要资历,这样的人选,如今朝中可谓凤毛麟角,稍一猜测就可猜到。而你身边更是……哎,不用猜,就知道是马士英了。”

    吴争恍然,重重一跺脚道:“有啥办法,这两年时间,全用在了征战上,哪有心思去招揽文人墨客?”

    张煌言点点头道:“也是,如果真将精力花在了招揽上,恐怕也没今日收复南京之成就了。”

    “既然你已经猜到,那你说,马士英能不能入阁?”

    张煌言低头想了想道:“他不适合。但……他必须入阁!”

    吴争不解道:“这话怎么说?”

    “先不说马士英究竟是忠是奸,能臣还是庸臣,就以他的名声,足以让许多士人避而远之,这会影响到你。”

    吴争点点头,这一点,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张煌言继续道:“可眼下,按你的方略,内阁五人中的四人,钱、陈二人势必对你造成掣肘,以我一人之力,无法抗衡,兴国公看似站在你一边,可他毕竟是羽翼丰满的宿臣,除非你以宗室身份就任监国或者登上大宝,否则不可能真心效忠于你。如此一来,内阁第五个人选,决定了内阁话语权的归属,所以,就算马士英不适合,也只能让他入阁了。”

    吴争点头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应对钱、陈二人,寻常人根本不是对手,也只有象马士英这样的阅历和手段,才能抗衡。”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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