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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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2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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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中下层官员,那还是卖马士英面子的。

    官场的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明言,一个眼神就是一次交流。

    譬如忠义伯吴易,兵部郎中孙兆奎、刑部主事沈自駉等,这些曾经号称“白腰党”的江南义军成员,他们对前太子朱慈烺没有一丝感情。在他们看来,这天下有能者居之。在他们心里,前太子朱慈烺不能服人心,绝非有能者。

    应天府,暗流涌动!

    就象一个炸药桶,仅须一丝明火,就能让它轰地炸响,直将这个摇摇欲坠地庆泰朝炸个四分五裂、永无翻身之日。

    ……。

    在吴争离开后,夏完淳仰躺着,看着屋顶。

    “若此次我真与令师对立,你会作何选择?”吴争的这句话,一直回响在夏完淳的耳朵里。

    师如父,在这个时代,学生背叛老师,是一种大恶。

    夏完淳的脸在抽搐着。

    他是个重情之人,但他更重真理。

    夏完淳对世事的认知,超乎这个时代的许多鸿儒。

    特别是对明亡的原因,有着非常尖锐的剖析和抨击,他与亡父夏允彝所著的《幸存录》《续幸存录》,对大明灭亡和明末明臣的解剖,有着非常客观的记述。

    如果说夏完淳之前是一心抗清复明,那么从认识吴争之后,他的理念开始进化,他对吴争所说“大明是汉人之大明”,大有相识恨晚之感。

    不过,夏完淳在与钱家叔侄等人辩论之时,更有了改良,他认为吴争这话,应该做些改变——大明是明人之大明!

    一字之差,意思全变。

    夏完淳认为,只要人认同自己是明人,那就是明人,与种族无关。

    此议,得到这个散漫组织中许多人的认同和附议。

    大明之所以为大明,就是因为吸纳了太多的民族。

    正如盛唐,多少异族共襄大唐?

    他们同样是盛唐不可分裂的组成部份。

    夏完淳的一句话,迅速让他在这个散漫组织中崛起,成为了一股新风向。

    “大明是明人的大明”,随即在士林中盛传。

    由此,“明社”在短短数月间诞生了,夏完淳、钱家叔侄、沈自駉等七人,被称为明社七子。

    明社虽无党魁,但夏完淳的声望,已经是当之无愧。

    所以,此时的夏完淳,很清楚自己将会做什么,他只是,太难过情义这一关。

    喟叹一声之后,夏完淳慢慢从床榻上撑起身来,“来人,备马车,本官要回太平府!”

    ……。

    当各种各样的消息向镇江城汇聚之时。

    吴争在训练火枪兵。

    他对这种燧发枪的认知,只是停留在入门阶段。

    譬如对于瞄准,吴争只知道三点一线,可这时的火枪,却是连瞄准具都没有,哪来的三点一线?

    吴争能训练的,只是让士兵能端稳枪,就象,在枪口吊块砖头之类的。

    譬如说,让士兵放缓呼吸,在呼吸之间的空隙射击。

    再譬如说,调整三列士兵之间的相距间隔,以使得前中后三列轮换的速度更快、相互之间撞上的机率更小。

    而这些,对于此时的火枪而言,已经足够用了,足够用到,只要多训练,熟能生巧,就野战而言,便可战无不胜。

    这不是狂妄,对于这个冷兵器,哪怕鞑子都缺战马的时代来说,确实不是狂妄。

    战无不胜,不代表着不会死人,只是训练一个火枪兵,相对训练一个骑兵、一个弓弩手的时间,二者间的差距太大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马瑶草你得表态

    火枪兵,训练一个月就能上战场,紧要关头,半个月也就能凑乎了。

    就象之前吴争以三千,在行军路上训练的雏,就可以完成对清骑的阻击一般。

    很多时候,军队讲究的是一种配合,当然,还有将领的指挥能力。

    这就象再厉害的武林高手,也无法与士兵对抗,不用多,三五个老兵足以制伏所谓的武林高手,如果武林高手真存在的话。

    训练一个弓手,至少需要两三年,训练一个骑兵,时间比弓手不短。

    就算最常见的刀盾兵,也得训练半年以上。

    而火枪兵,三月足矣,这绝对是这个时代的速成兵种,是唯一,而非之一。

    宋安手中持着几封从各处汇聚而来的急报,他是真不明白,少爷的心怎么这么大呢?

    连他都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真等新君登基,少爷哪还有现在的舒坦。

    太子朱慈烺可不象公主朱媺娖那么好说话,虽然宋安没见过朱慈烺,但这个判断,不用辩论无疑是正确的。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需要时间、情感还有必不可少的机遇累积起来的。

    信任一个人,很难。

    特别是君臣之间的信任。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宋安在替吴争急。

    “少爷,你得回京了。”宋安轻轻地提醒道。

    吴争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方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鬼天气,还没过四月,就这般炎热了。练……继续练,别替本公省弹丸,练得好了,今晚吃肉!”

    宋安张大了嘴,无语。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鲁之域和陈守节。

    已是指挥使的鲁之域向吴争躬身道:“禀国公,末将从杭州带来的八千虎贲,只等国公一声令下,便可为国公拼死一战。”

    吴争诧异地看向鲁之域,“明清都已经签署停战了,你要与谁一战?哦……我明白了,你是想打进应天府去,对吧?可那是我朝京都,你想让本公背上谋朝篡位之恶名?”

    吴争的声音冷得象能结冰。

    让鲁之域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不敢再发一丝声响,甚至不敢直起腰来。

    吴争看向陈守节,“陈大人,令尊可是大明朝的火炮专家,本公将这支神机营交到你手里,还望你不要令本公失望,也莫要辱没了令尊的声名。”

    陈守节躬身道:“下官必竭尽全力,不负国公所望。”

    这时,吴争才看向宋安,“兴国公如何说?”

    宋安一激零,忙答道:“兴国公已经送来第四封书信,询问少爷该如何应对这场变局。”

    吴争嘿嘿冷笑道:“他倒是波澜不惊,好气度、好沉着。”

    “少爷要回信吗?”

    “回个屁!”吴争暴粗道,“他是阁臣之一,这般大事,问我作甚?还不是想让我挑头,背负恶名?晾着他,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能走到哪步?”

    “是!”

    “手里还有些啥,都一并说了吧?”

    “京卫副指挥使钱翘恭来信,希望镇国公振臂一呼,清君铡,荡奸倿!”

    “有趣!”吴争抽着嘴角道,“父子竟成了对立面,真有趣!”

    “江都明军抗命,京卫指挥使钱肃典令水师副指挥使王一林部驻囤江都,他只身返回京城述职。”

    “那就更有趣了。”吴争呵呵笑道,只是谁都能听出这声音中无一丝笑意,“上万大军竟敢抗命,这朝廷的颜面何存?”

    “少爷,我想……他们是不肯放弃江都,毕竟那是用二万多条人命换来的。”宋安小心翼翼地说道,“况且,钱肃典所部毕竟是因少爷的筹划派出的,怎么着……呃。”

    宋安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吴争的目光越来越冷。

    “你是不是想说,钱肃典是为了我,才抗命的?”吴争冷冷问道,“我需要他为我抗命吗?”

    说到这,吴争转头看向鲁之域,“你怕也是作如此想吧?”

    鲁之域呐呐不知该如何接话。

    吴争负手走了几步道:“我要取,谁也拦不住,可这十府之地的皇帝,你家少爷不稀罕。去,替少爷拟奏疏……镇江府战事已毕,臣镇国公吴争,即日回京述职!”

    “少爷?!”

    “国公!?”

    “照我说的拟!”

    “喏。”

    ……。

    文华殿以东,一处不显眼不露水的偏殿,它东北角有个更不显眼的厢房。

    却是庆泰朝内阁的议政堂。

    屋子很小,如果人多些,怕是坐不下。

    斯是陋室,唯吾德馨。

    陈子龙正捏着一道奏疏,激动地摇晃着,“你们说说……说说,他究竟何意?向朝廷示威吗?”

    张煌言已经上疏请辞,兴国公在前线军营。

    张国维是闭门不出,打死也不来了。

    屋中只有陈子龙、钱肃乐、马士英三人。

    所以,很显然,陈子龙的话,是冲着马士英去的。

    马士英敢答这茬吗?

    他不敢!

    钱肃乐无奈地打圆场道:“镇国公回京述职,是为惯例,首辅别太多心了。”

    “是陈某多心吗?”陈子龙激动道,“令弟竟在江都给王一林写下军令,明目张胆抗令不遵,钱希声,你就没个说法?”

    钱肃乐脸色一僵,沉声道:“钱肃典所为之事,我某一概不知情……好在他已经渡江,等他到时,问明原由,依法惩处便是,或下狱或者斩首,全凭首辅、各司定夺,钱某绝不多言一字。”

    见钱肃乐有了怒意,陈子龙按捺了一下心中的怒火,“好,那就说说他的事。他要回京,朝廷如何应对?”

    钱肃乐垂头闭目,象是睡着了。

    马士英更是不发一言。

    陈子龙厉声道:“马瑶草,你得表态。”

    马士英苦笑道:“首辅要马某表什么态,镇国公是朝廷钦封的国公,无罪名、无过错,只是回京述职,我能说什么?”

    陈子龙冷冷道:“太子谕令,派一人前往半途说项,让他返回杭州府,没有朝廷旨意,不得返京。”

    马士英抬首道:“首辅,这事不妥吧?太子是前朝太子,尚未登基,如何行使皇帝诏令,令当朝国公不得入京?况且,监国虽已发布退位诏,可毕竟事先未曾知会镇国公……。”

    “放肆,他究竟是臣,难道君的黜立,还得听他的意思吗?”

    马士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第五百三十九章 温文尔雅的君子吗

    陈子龙转过脸去,问钱肃乐道:“钱相,陈某欲派你前往与吴争说项,你可愿意?”

    钱肃乐一怔,抬起头来。

    马士英雄一激零,忙道:“要不,马某跑一趟?”

    陈子龙冷哼道:“马相还是待在京城中避嫌为好,否则瓜田李下,许多事就说不清了。”

    马士英缩了回去。

    钱肃乐摇摇头道:“这事,钱某真做不到。”

    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孤素闻钱相急公好义,乃大明之忠臣。”

    三人一回首,朱慈烺一脸春风地站在门口。

    “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朱慈烺进门坐下,“诸公都坐吧。”

    “孤在杭州府待了两年之久,对镇国公还是比较清楚的,镇国公有经天纬地之才,实乃国之栋梁,庆泰朝能执掌半壁江山,全靠镇国公当日北伐,孤心里记着哪。”

    钱肃乐躬身道:“殿下英明。”

    “只是……镇国公少年得志,已然占据高位,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孤以为当磨砺其心志,如此才不负天降大任。诸公以为然否?”

    三人躬身道:“殿下英明!”

    “孤并非想冷落贤能,只是朝廷与清廷和约刚立,孤怕镇国公一时郁愤,做出不忍言之事……细思之下,想劳烦钱相与公主同行,替孤说项,转告镇国公,只要他忠于明室,孤绝不会亏待于他,等孤登基之后,当册封其为吴王。”

    三人惊悚。

    以周天子分封列国,自古以来,象吴王、赵王等,可都是亲王才有的封号。

    朱慈烺这可是大手笔啊。

    而钱肃乐更是惊诧,与公主同行?

    他不明白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为了达到目的,竟然一切都可以做为筹码,这……太私利了。

    钱肃乐能想到的,陈子龙、马士英自然都能想明白。

    可没人说话,包括钱肃乐。

    臣,不言君过。就象子不计父过一般,是为伦理纲常。

    钱肃乐只能应承,“臣遵命。”

    ……。

    这不是巧合!

    如果这是巧合,天下巧合就太多了。

    钱肃乐的离开,等于给了陈子龙处置钱肃典足够的时间。

    钱肃典不是蠢人,但钱家人确实太过方正。

    你说要反对朝廷决策,那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区区一个京卫指挥使,是,多少也能带个五、六千兵,战时特例不算,就象王一林一个副指挥使,不也带着一万水师登岸了吗?

    可这三品的指挥使,在京城那真不算什么。

    宰相门房三品官,拿不出手啊。

    好嘛,你回京还搞出这么大阵仗,先不说抗命不撤,你不撤也就不撤,还祸害王一林也抗命不遵?

    祸害也就罢了,还留下手谕给王一林。

    这简直就是“”打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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