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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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2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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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祸害也就罢了,还留下手谕给王一林。

    这简直就是“”打朝廷颜面嘛。

    君子欺之以方。

    象钱肃典这样的人,陈子龙最有办法对付。

    这不,钱肃典刚一上岸。

    一个内侍就手擎一卷诏令等在那了。

    钱肃典能不接吗?

    不接那就是谋逆,抗命与谋逆是两回事,轻重差太多了。

    钱家人能抗命,但绝不谋逆。

    于是,钱肃典只能接。

    这一跪下,那就没有起来的机会了。

    若不是有人作保,保得人份量够重,恐怕钱肃典不被就地正法,那也逃不过三司会审,当场判个斩立决。

    皇权不容亵渎!

    所幸,王之仁终于出手了,他作保,陈子龙不得不给面子,朱慈烺不得不给面子。

    钱肃典在王之仁的辖地被抓,如果被处死,这让王之仁如何面对钱肃乐,如何面对吴争。

    再怎么着,吴争与钱家的姻亲关系犹在。

    王之仁赶回京城,向朱慈烺、陈子龙当面陈情。

    他是这么说的,“首辅派钱相前来与臣说项,对臣晓以大义,动之以情,臣方没有行差踏错,如今钱相亲弟在臣辖地被朝廷缉拿,虽说有罪在身,可若是死了,让臣日后以何面目见钱相?况且,钱指挥使毕竟是收复仪真功臣,且率大军生生硬抗了清军一月有余,论功可赦,望殿下、首辅酌情处置!”

    能驳王之仁颜面吗?

    当然不能!

    就算是有天大的罪,此时也得放一放。

    否则,镇、兴二国公一旦联手,呵呵,不用谋反,二人只要率军南撤百里地,庆泰朝立亡,那就没有任何争执可言了,登基?地府去大办特办吧。

    于是,陈子龙提议将钱肃典暂时收押,待此间事了,再交三司会审定罪。

    只是为了安抚王之仁,朱慈烺当面向王之仁承诺,留钱肃典一命。

    钱肃典,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他始终都不明白,这个乱世,连一省之地,都能出三个皇帝,还有什么事,是用理说得通的哟?

    而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钱翘恭闻知叔叔被捕,在妹妹的帮助下,逃出钱府。

    不奇怪,钱翘恭确实是京卫副指挥使。

    照道理,做父亲的无权关他,就算天地君亲师,但按律也不得羁押朝廷命官。

    奈何钱肃乐不只是严父,还是阁臣。

    论私,老子!

    论公,上官!

    钱翘恭从小被“压迫”惯了,这就有了被关在钱府小厢房数日无法离开之事。

    好在钱肃乐随公主离开了京城公干。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兄妹二人那就是钱家的正主,于是,钱翘恭得以逃脱。

    得知叔叔被抓的钱翘恭终于下定决心,开始串连旧部、往日同袍、各营老兵,他要“反”了。

    如果不是吴争及时赶到,应天府说不定真会发生一场腥风血雨。

    ……。

    吴争胆太大了。

    他不顾鲁之域、方国安等人的极力反对,只带了三百亲卫骑兵入京。

    这三百骑,对于一个有四万多明军的应天府来说,怕是还不够塞牙缝的。

    就三百零一人,一路驰骋,到了淳安镇,这个曾经在一年前,发生过政变的小镇。

    可吴争确实没想到,钱肃乐和朱媺娖会在这里等自己。

    很多话已经用不着开口,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想要什么。

    钱肃乐喟然一叹,不动声色地退下。

    留下朱媺娖和吴争,四目相对。

    “你……还好吧?”好半晌,朱媺娖打破沉默。

    吴争微微一哂,应道:“劳公主殿下挂心了,不过……鞑子的刀还杀不死我。”

 第五百四十章 太子要登基了

    ps:感谢书友“凤凰劫”投的月票。

    朱媺娖的脸色有些凄然,以她的冰雪聪明,又怎能听不出吴争这话中的锋利?

    鞑子的刀杀不死,可差点死在了自己人的阴谋中!

    朱媺娖同意了陈子龙从镇江城调兵,等于直接将镇江拱手让给了清军,也等于将吴争陷入了绝境。

    若不是路边那具明军尸体,吴争数十人就会一头栽进清骑面下的陷阱,那时怕就算有大罗神仙出现,也难救了。

    虽然朱媺娖确实没有害吴争的意思,因为她是真不知道,调动镇江城守军的后果,会如此严重,可如今所有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很多事只能越描越黑。

    朱媺娖一时心悸,痛得两行清泪簌簌而落,她饮泣道:“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如此不堪吗?”

    吴争看着这个曾经让他认为心中非常干净的女子,内心也是一阵悸动。

    人,总是有感情的,而吴争并不认为朱媺娖做错了什么。

    他能理解、能体谅朱媺娖的作为,设身处地,吴争不认为自己所做会比朱媺娖更高尚一些。

    但人总是自私的,吴争想让自己是那例外的一个。

    但,朱媺娖做不到!

    做不到,那就是一种隔阂,那就是一种疏远,那就是一种冷漠。

    那就无法拥有……相互间该有的信任。

    吴争慢慢平复,微笑道:“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想要我做什么?

    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

    再无一丝情份,唯剩下的就是利益。

    朱媺娖恸哭出声,为自己心中那一片落花和面前这男子逝去的流水。

    但她很快就收声了。

    是啊,如果不是有这坚韧的心,她又怎能坚持到现在?

    “太子要登基了。”

    “我知道!”

    “他想让你……回去。”

    “呵呵……回去?回哪去?”

    “杭州府。”

    “为什么?不,不……凭什么?”

    为什么,是要知道原因、理由亦或者是所图,这是相对弱者一方会问的话。

    凭什么,这是质问、声讨、亦或者是不屑,这是……挑衅。

    挑衅一般都来自相对强者。

    “镇国公以为太子需要回答你吗?”朱媺娖的脸变得很快,如果不是她的眼睛依旧还残留着恸哭之后的些许红肿,怕是再也看不出心里任何的波动。

    这是一个天生的政客!吴争心里感慨着。

    “本宫倒是想替太子问问镇国公,你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吴争惊讶地笑了起来。

    这太好笑了,是啊,自己凭什么?

    太子还能凭他的血脉,自己凭什么?

    慢慢地,吴争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看着朱媺娖的脸,平静地一字一字地说道:“凭我腰间的刀!”

    凭我腰间的刀!

    这是一句非常直率的话。

    天真,但确实直率。

    因为天真,所以直率。

    反过来也成立,因为直率,所以天真。

    朱媺娖笑了,“镇国公难道不知道,应天府有四万多大军。就算你的刀再利,怕也无能为力。”

    吴争又笑了,笑是一种武器,能在恐惧、无奈、沮丧、失落之时微笑,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到的。

    吴争能做到!因为该失去的,他都失去过,无论前生,还是今世。

    连命都失去过,还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所以吴争笑得出来,哪怕是笑得有些渗人。

    “你该知道的。你该知道我的。”吴争笑着说,“从始宁镇起,这一路北伐,没有任何一仗,我的兵力胜于敌人,但我从未失败,哪怕惨胜,也依旧是我胜了。”

    朱媺娖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她听懂了吴争的意思。

    胜,很重要,不,最重要!

    胜利者失去的再惨,也能踩在失败者的头上,肆意凌辱,就象顺天府,就象紫禁城。

    朱媺娖尖声到有些失控,“你曾经在船上、在吴庄、在绍兴府,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我的仇就是你的仇,你会替我报仇杀鞑子,你说你会反清复明,拥立明室。”

    吴争有些惊愕,这天下女子敢情都一样,无论高低贵贱,无论是知书达礼还是街头泼妇,这一旦翻脸,可以一桩桩地将往事数落出来,让你有口难辩。

    可朱媺娖似乎自己都忘记了,她曾经同样说过,“照你心里的意思去做吧,我会默默为你祈福。待做到了极致,就算不成功,此生也无憾。”

    人啊,往往只记得别人承诺过自己什么,却忘记了自己曾有的初衷和许诺。

    “我反悔了!”吴争一字一字地说道,但脸色平静,如同在和一个悭缘谋面的人说,我不乐意。

    朱媺娖惊愕,面色渐渐苍白。

    是啊,他反悔了,又待怎样?

    二人沉默下来,就这么面对面地坐着。

    ……。

    吴争三百零一骑抵达正阳门外。

    公主朱媺娖和钱相显然没有在淳安镇拦住吴争。

    这让朱慈烺和陈子龙等,非常恼火。

    但他们依旧很沉着,吴争仅带三百骑入京,做得了什么?

    既然他不能做什么,那自然不需要、也不能以大军讨之。

    怀柔,还得棉里藏针,能逼他回去最好!

    于是,正阳门外,三千禁军列阵以待。

    廖仲平上前,拱手行礼道:“末将参见镇国公。镇国公止步,殿下严令,镇国公不得入京。请镇国公不要为难末将。”

    吴争以折叠的马鞭捅着廖仲平的胸口,“殿下?哪来的殿下?”

    “太子殿下?”

    “狗屁!庆泰朝只有监国,连皇帝都没有,哪来太子?”

    “前朝太子殿下。”

    “看,你也说了,前朝太子,敢情,只要是太子,咱庆泰朝都认?”

    廖仲平是个老实人,斗嘴真不是吴争的对手。

    他只能选择沉默,但死顶着不让。

    吴争扔掉马鞭,慢慢抽刀,抽得很慢,“咔咔”渗得让人咬牙切齿。

    直到抽刀出鞘,吴争用刀尖顶着廖仲平的胸口甲胄,道:“我是当朝镇国公,朝廷钦封大将军,你无权阻拦本国公,也阻拦不了。这应天府是我打下的,我想进就进。”

    “末将有诏令在身,不敢放国公进京,国公若要硬闯,须从末将尸体上踏过去。”

    吴争被气乐了,“好!我如你所愿。来人,绑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 那就……走吧

    廖仲平闻听大怒,后退两步,拔刀斜指向天,厉声喝道:“全军听令,御!”

    然,遵令上前者了了无几。

    大部分人就这么直挺挺地着,站得笔直,有如一颗颗树桩。

    世上事就这么奇怪。

    三千禁军在正阳门外严阵以待,为得是阻止吴争入京。

    但吴争到了面前,他们却不听廖仲平号令。

    原因并不复杂,因为有钱翘恭、吴易、孙兆奎、沈自駉等等、等等。

    人心向背,可见一斑。

    庆泰朝初立,以绍兴府算起,前后不到三年时间。

    朱慈烺就算是崇祯朝太子,但他与国与民没有任何付出,许多明人已经记不得他们还有个太子。

    而就凭陈子龙、钱肃典等人真能做到威严慑天下?

    不能!他们也就只有在绅纨、士人之中拥有极高的名声。

    他们在军中的威望还不如吴争,因为吴争从头至尾,都在带兵打仗,还总打胜仗。

    打胜仗的将领,总是受人爱戴的。

    禁军,至少有三、四成,是吴争带过的兵,哪怕是名义上的。

    此时能追随廖仲平的,自然是廖仲平的亲随。

    他们只服从廖仲平的命令,可惜啊,人太少了。

    廖仲平在绍兴府的近卫军,大部分因吴争的建议,留在了沥海,随他北上应天府的仅不足二百人。

    这些人如今也分散在各个营中带兵,四万多大军,今日还能在廖仲平身边的,怕不足百人。

    这些人,瞬间被吴争三百骑兵涌上缴械。

    倒不是廖仲平这些人不中用,而是他们不敢真动刀见血。

    廖仲平只令防御,并未下令进攻,他们又怎敢向当朝镇国公动刀?

    于是,眨眼间全军尽没。

    望着被堵上嘴巴,还奋力挣扎的廖仲平,吴争喟叹道:“廖将军,你我也不是相识一天两天了,我吴争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也罢,这事不是你能掺和的,今日绑你,也是为你好,无论结局如何,你都有应对、自处之道。”

    说完,吴争入正阳门。

    也怪,在吴争背影消失在正阳门后,廖仲平也就不再挣扎了。

    正如吴争所说,这事,还真不是他一个京卫指挥使能掺和的。

    好在吴争没有领兵进京,这让廖仲平阻拦吴争的心意没有那么坚决。

    因为,这只是争,不是斗!

    这一点很重要,重要到廖仲平放弃剧烈地反抗,放弃下令进攻。

    老实人,未必真老实啊!

    ……。

    闻报吴争轻易入正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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