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国安一直嫉妒,王之仁将他的侄儿安排进梁湖卫所。
幸好鲁王对王之仁也有顾忌,一直没有授王一林副千户之职,而是以百户暂行千户职责。
如今好了,只要吴争效忠于自己。
那么,梁湖卫所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吴争可是朱以海自己选的,只要稍稍在边上加把劲,吴争这副千户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一旦大事动,绍兴府、监国鲁王以及所有明臣皆拿捏在自己手里。
这份大功,怎么也能换回自己在新朝廷一品大员的顶子吧?
方国安穿好衣服,还意犹未尽地伸手往被窝里一探,然后再重重地捏上一把。
“嘤咛”,从被窝中传一声娇啼。
真是个难得的尤物。
方国安心道,这才满意地咂巴着嘴,往门口走去。
第五十三章 给朱以海点了十个赞
这时,一个百户军服的汉子急步跑来。
在方国安面前低声禀报道:“国公爷,今早刚过三更,张国维、钱肃乐、张煌言,还有新任梁湖百户吴争,进入监国府。”
方国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吴争与那三人进了鲁王府,这说明什么?
说明黄得功那蠢货被吴争耍了。
前脚后脚,吴争就到了绍兴府,用意不言自明。
方国安勃然大怒,一脚将那个报信百户踹了个四脚朝天。
“混帐!三更的事,为何现在才来禀报?”
那百户呐呐道:“属下怕打扰了国公爷休息,况且,张国维等人夜入监国府的事,也时有生,所以,属下就想等国公爷……啊!”
“啪”地一记重重的耳光声响起,之后,方国安厉声骂道:“混帐,谁关心那三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本公说的是吴争!来人,将他拉下去,杖责六十。”
方国安脸色狰狞地看着那个百户被拖了出去,丝毫没有理会百户的哭求声。
他庆幸自己留了一手。
从接手浙东卫所后,方国安就在监国府外安排了细作、眼线。
原本是防止朱以海偷偷逃跑,也防止自己突然处于不利的境地。
眼下看来,自己这个决定无疑是明智的。
虽说迟了一些,但还来得及,绍兴府中只有一个未满编的千户所。
而自己在绍兴府却有一千亲兵。
方国安一咬牙,大喝道:“来人,集合队伍,随本公前往监国府。”
……。
廖仲平在混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传来监国府。
“廖千户,孤要你立即集合卫所军队,包围越国公府,缉拿逆臣贼子。”
廖仲平听闻大惊,越国公?
这是拿鸡蛋碰石头啊。
他连忙劝道:“殿下,万万不可啊。卫所中没有满编,仅有六个百户,这六个百户中,同样尚未满编,所有人加起来,不足五百人。而越国公府,常驻国公亲军千人之众,如果包围国公府,怕无法避免一场火拼。望殿下三思。”
张煌言道:“廖千户,如今天色刚亮,想那方国安未必知晓殿下要捉拿他,只要出其不意,定可手到擒来。”
朱以海听得是连连点头,义愤填膺地喝道:“此言甚是,廖仲平,孤令你即刻前往,依命行事。”
吴争心里起码给朱以海点了十个赞。
他怀疑起史书来,按朱以海的伟岸,怎么可能只支撑了一年多时间?
廖仲平见朱以海主意已定,只能点头应道:“臣遵命。”
可廖仲平还没退到门口,就有王府侍卫匆匆前来报信。
“禀报殿下,越国公率千人聚集于府外,叫嚣交出吴争,治其罗织、诬陷朝廷重臣之罪。”
殿中五人面面相觑。
朱以海脸色变得惨白色。
是人都知道,方国安能直接叫嚣交出吴争,那表示张国维等人来王府,都在方国安的视线中。
也就是说,王府外,甚至王府内,都有方国安的眼线。
这怎么不令朱以海恐惧?
“怎么办?”朱以海颤抖着声音问道,双眼无助地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哪还有初闻方国安私通敌国的义愤填膺?
张国维暗中扫了吴争一眼,吴争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个意思。
这就象是在说,看见了吧,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同意告的原因。
张国维在看了吴争一眼之后,上前道:“殿下不必惊慌,方国安聚兵于王府前,只围不攻,说明他依旧心有忌惮。所以,殿下只管下令,让他入府商谈,想必不至于生火拼。”
钱肃乐皱眉道:“这事如果不说破,或许还可装作不知,可如今双方都撕破脸了,还商议什么?”
张煌言大声道:“钱大人所言甚是,到了这地步,就退不得。请殿下令,臣愿率王府侍卫与方国安拼杀。”
吴争听了,心中一阵激动,上前道:“臣愿意为先锋,只要臣还有一口气,绝不让方贼入王府半步。”
不想,朱以海突然就爆了。
“都是你,区区一个百户,管好份内事也就是了,谁让你诬告越国公的?王府内侍卫不过三百人,怎么与府外千人相抗?”
吴争目瞪口呆,呐呐道:“廖千户可以出府调动卫所官兵前来增援……。”
“放屁。”朱以海怒喝道,“等廖仲平带援兵来,黄化菜都凉了,就给孤收尸吧。”
吴争的心忽地沉下,拔凉拔凉的。
这就是张国维、钱肃乐、张煌言口中的英主?
这就是自己准备效忠的监国?
钱肃乐瞥了一眼吴争,“殿下,吴百户也是心系殿下,心系社稷安危,纵有不妥之处,也可体谅。”
吴争的心麻木了。
张煌言道:“殿下,臣以为吴争所言有理,汉贼不两立,我等当……。”
“闭嘴!”朱以海厉喝道,“你,还有你,滚出去,屋外候命。廖仲平,去府外向越国公传话,就说孤是信他的,请他入府商议善后之事。”
……。
被逐出屋外的吴争和张煌言,四目相对。
除了叹气,啥也不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吴争心忧之事恐怕比张煌言更多。
于是吴争开口了,“张大人,张大哥,兄弟有一事相托。”
张煌言紧抿着嘴,看着吴争,好一会才道:“但凡力所能及,我绝不推辞。不,就算力有不逮,我也愿为吴兄弟去做。”
吴争有些感动,道:“若我有不测,请张大哥照顾我爹和我妹,还有吴庄中人。”
张煌言仰头喟叹道:“此事我做不了。”
“……。”
“不是做哥哥不愿意,确实是有心无力。若连你都遭不测,我又如何幸免,又怎能能护得住吴庄?”张煌言悲哀的眼神,让吴争心中一痛。
他有些后悔起自己的草率。
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星夜赶来绍兴府告方国安,就不会连累吴庄。
更不会拖累张煌言。
张煌言说得对,虽说张煌言有拥立之功。
但真到了舍弃的时候,张煌言在朱以海心中的价值,未必比吴争高一分。
吴争虽是新附,可手中有兵,张煌言虽是心腹,可仅仅就是一个书生。
第五十四章 驱虎吞狼
看着吴争内疚的眼神,张煌言突然莞尔一笑。
“吴争,虽说我比你大几岁,但很多地方我不如你,你的很多见识,都让我望尘莫及。国难之时,能遇到你这般的人物,相交莫逆,便是幸运。世间事,看开就好,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何必强求?吴庄中人,有他们自己的命运,你尽了心力也就是了,不必执拗。”
话是这么说,可吴争是当事人,怎能放得下?
“谢大哥宽慰,只是你我就这么听天由命、束手待毙吗?”
张煌言闻言一愣,“你还有何想法?”
吴争左右一顾,凑近张煌言耳边轻声嘀咕起来。
“驱虎吞狼?”张煌言脱口而出。
他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吴争,叹息道:“吴兄弟,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曹孟德。”
“呃……!”吴争差点被口水噎住。
张煌言叹息道:“吴兄弟如此年纪,视时局之精准,令人叹为观止啊。”
吴争刚要开口,就见方国安领着二、三十士兵,押着小安、厉如海进来。
“少爷,你还好吧?”小安哽咽道。
“大人?!”厉如海的眼神很复杂。
吴争横跨一步,拦在方国安面前。
方国安轻蔑地看了吴争一眼道:“区区萤火微末之光,也敢与本公为敌。在本公眼中,尔等不过冢中枯骨,不值一哂!滚开,别逼本公在王府杀人!”
张煌言是真担心吴争,他上前拽住吴争右手,“吴兄弟,不可作无谓之事,不值得。”
吴争坚硬地挡着不退,一样轻蔑地注视着方国安,话却是对张煌言说的,“张大哥,你莫看这厮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可他心里却是怕得很。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样的恶事,这种恶事,必遭天地诛之。”
方国安暴怒,厉声道:“竖子安敢欺我乎?来人,杀了他!”
张煌言急了,迅上前几步,挡在吴争面前,“方国安,你敢在王府行凶?”
吴争却平静地说道:“张大哥让开,他不敢在王府杀人。要敢杀,他早就带军队冲进王高尔夫了,何必还假惺惺地进来与殿下商谈?”
张煌言心中灵光一闪。
对啊,如果方国安真有心在眼下造反,直接攻进来就是,何必来这一套?
想到这,张煌言中气足了不少,“方国安,殿下正在等你,本官劝你莫要借机生事。”
方国安心中一紧,他实在没想到被这竖子一眼看穿了心事,他确实没有当即造反的打算。
起事的时机还没到,准备也不充分。
如果此时造反,就算能攻下王府,捉住朱以海,也很难从绍兴将人带至杭州去。
毕竟,绍兴府还是大明之地,攻入王府捉住监国,等于公然承认了自己谋反。
如此一来,浙东的明军和义军,就会视自己为敌。
在没有清军的帮助下,自己独木难支。
而如果仅率三万人以突围的方式,前往杭州投靠。
那在新朝中,焉能争得一席之地?
方国安是想将浙东之地献于满清,以换取自己日后的荣华富贵。
借今日吴争诬告之名,率兵包围王府,一是逼朱以海诛杀吴争,以泄自己心头之愤。二是趁此警告朱以海,别真把自己当成了君。
所以,吴争说得对,方国安不敢在王府杀人。
一杀,双方都没有了退路。
“你究竟想干什么?”方国安强忍着心头的愤怒道。
吴争指着小安和厉如海道:“他们只是我带来的,与今日之事没有任何关系,你想泄愤,可以冲我来,别为难他们两人。”
方国安瞪了吴争很久,终于让了一步,他一挥手道:“放人。”
吴争让开了去路。
方国安与吴争擦身而过之时,留下五个字,“准备授吧。”
看着方国安的背影,张煌言终于松了口气。
这倒不是张煌言怕了方国安。
而是统率大军久了,一言定人生死,方国安身上自然有那种气势。
就象当官当久了,身上有股无形的官威一样。
“吴争,你太大胆了。这要是将他逼急了,真不定就杀了你。”
吴争苦笑道:“你以为我不逼他,他就会放过我吗?”
张煌言一愣,暗道也是。
小安一把抱住吴争,“少爷,可担心死我了。”
吴争奋力从小安的手臂中挣脱出来,没好气地斥责道:“不是和你们说了吗?躲起来,没有我出声招呼,就不要显身。怎么就被他抓住了呢?”
厉如海闷声道:“大人是不知道,这王府外有许多方国安的眼线,我们一到王府外,就被他们盯上了,哪还能躲得了?”
吴争恍然,想到之前还没等朱以海派兵捉拿,方国安就率军队包围了王府,此中蹊跷不言而喻。
……。
“你是女子。”
吴小妹盯着周世民道:“你一定是女子!”
“你既是女子,还肯跟我哥来吴庄,那就是喜欢他。”
“你既然喜欢他,如今他有难,就该出份力。”
小蛮在边上急了,一侧身,挡在周世民和吴小妹之间。
“你凭什么说我家公子是女子?你凭什么说我家公子喜欢你哥?就那个阴险粗俗家伙,哪个女子肯喜欢他?你别欺负我家公子啊,上次之事,还没和你计较呢。”
吴小妹一把拽开小蛮,冲着周世民道:“从你言行气度就能看出,你出身显贵之家,可为何就不肯想法子救救我哥?你就不怕我哥真死了?”
周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