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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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2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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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七十七章 国策和国本

    “陛下!”陈子龙昂头大声道,“还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容臣禀奏。”

    “好,你讲。”朱慈烺强忍着怒火喝道。

    陈子龙道:“臣一向最恨官员贪脏枉法,上任以来,每每议事,皆敦敦教导属下官员,当以社稷为重。此事一发,臣已经经过粗略的调查,可查下来,或许还真与官员贪污无关。”

    “满口胡吣。”朱慈烺怒到已经连陈子龙的面子也不给了,当着满殿臣工的面,喝斥首辅陈子龙,“你说,如果不是官员贪污,朝廷的钱呢?镇、兴二国公先后解到京城的银子呢?京城四府之地的夏赋呢?”

    陈子龙没有回答朱慈烺,回头冲身后沉声道:“钱相,还不向陛下一一禀明。”

    现任户部尚书钱益谦拿着一册帐本出列,然后读道:“七月十五日,镇国公所辖杭州府运三府夏赋一百一十七万六千余两入京。七月二十六日,兴国公所辖常州府运三府夏赋九十八万三千余两入京。朝廷直辖四府之地,夏赋征收共一百六十四万九千余两。今年夏赋,朝廷征收共计三百八十一万余两……。”

    朱慈烺打断道:“听听,首辅听听,三百八十一万两啊,这才几天,这才几天啊?”

    陈子龙平静地道:“陛下且容钱相读完。”

    “好,读吧……朕倒要看看,一本帐册,能读出什么花来?”

    钱益谦继续读道:“至十日前,我朝在册官员共计一千八百六十七人,发放所拖欠七个月俸禄,共计一百七十三万四千余两。至十日前,我朝共有在册军队九万三千余人,因京卫大都乃新征丁壮,故拖欠军饷一至四月不等,发放共计八十四万一千余两。至昨日,京城各司、衙门循例度支发放共计六十三万两。陛下,仅这三项合计就已经支出三百二十万五千余两。臣奉陛下旨意,尽可能的发放阵亡将士抚恤五十万两之巨,库中仅余十万两,以备不时之需。”

    读到此处,朱慈烺脸色渐渐地凝固了,他是知道这二万多阵亡将士抚恤需要超过一百万两银子,可发放的却只有五十万两。如果真是官员贪污,那还可以杀贪官平息民愤,还可以抄贪官家产以补国库亏空。

    可现在是朝廷没钱,前没有积余,后秋赋征收尚未到时候,他愣了很久,然后颓丧地一屁股坐在龙椅上,“首辅,这又为何?”

    陈子龙躬身道:“敢问陛下问的是何事为何?”

    “他养兵数万,为何能安然无事?朕听闻,他麾下军队的饷银,几乎比京卫饷银高一倍,他是如何做到的?”

    陈子龙稍一思索,躬身道:“其实原因陛下也清楚。”

    “朕知道?”朱慈烺惊讶地看着陈子龙问道。

    “其实就四个字。”陈子龙一字一字,平静地说道,“劫富济贫。”

    “劫富济贫?!”朱慈烺呐呐地自语道,突然他眼睛一亮,“首辅,诸公,朕以为……不妨效仿之。”

    顿时,满殿一片哗然!

    “不可!”陈子龙大声道,“陛下,此乃国策,断不能因为今日小小事件,颠覆了我朝国本。要知道,此策一旦施行,天下士人、富人皆会视陛下为寇仇。望陛下三思!”

    奉天殿中,有七、八成的官员随着陈子龙的话,跪拜道:“此举乃颠覆我朝国本,臣等请陛下三思!”

    钱肃乐一脸麻木,看着龙椅上的朱慈烺,再看看陈子龙,然后目光从那些跪拜的同僚身上掠过,他奏道,“虽说事关国策,可朝廷财政拘紧,首辅也曾向京城巨贾富户募集粮饷高达二、三十万两。臣以为,何不再行向京城巨贾富户募集,筹到银子,平息民愤,以解燃眉之急。”

    不想陈子龙大喝道:“荒唐。京城巨贾富户之前出钱出粮,是为抵抗清军来犯,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今日却是为了这些普通百姓之生计,孰轻孰重,岂可同日而语?况且事可一,不可再三,若成了常例,巨贾富户谁还肯再掏钱?”

    他转身对朱慈烺奏道:“臣了解过,这几日寻短见之人,大都是因为家中贫寒,欠了别家的银子无法偿还,后被债主逼迫所致。”

    朱慈烺木然地问道:“那以首辅之见,此事该当如何了结?”

    陈子龙道:“无良富人,逼死良民,自当严惩。同时抄没这些无良富人田产家财,以补将士家人抚恤金,若还有不足,可将户部所存十万两贴补。另京兆府尹办事不力,没有与百姓说明朝廷困境,致使引起民乱,当罢官去职,以儆效尤。”

    朱慈烺如同被雷击了一般,麻木、生硬地点点头道:“那就照首辅所言处置吧,朕累了,诸卿自退吧。”

    说完,顾自指袖而去。

    钱肃乐慢慢地转身,默默地出殿而去。

    ……。

    谨身殿。

    朱慈烺张开双臂,笔直地站着如同一个衣架子,几个内侍在替他摘冕去饰换常服。

    钱益谦跪在殿门东侧。

    “钱相可知,朕私下召见卿,所为何事?”

    “还请陛下赐教。”

    “朕要听真话、实话。”朱慈烺淡淡说道。

    钱益谦如遭雷击,浑身震颤不止,他呐呐道:“臣在殿上说的,确实是实话,望陛下明察。”

    朱慈烺挥手令内侍退去,悠悠道:“三百八十一万两银子,不足一月,便消失的干干净净。钱相,好本事啊。”

    钱益谦大汗淋漓,他双膝交替前挪,至朱慈烺脚前,仰头道:“陛下,臣确实说的是实话,户部帐册之上,每一笔,臣都核对过三遍。”

    朱慈烺一甩手,坐回龙椅道:“那六十三万两循例度支,又是为何?”

    钱益谦一副沉冤待雪的表情,泣道:“陛下容禀,此乃常例,从太祖时起便有之常例。京城各司衙门每日往来所需耗费,各品京官每月粮补、柴补、油补、衣补、车马补……。”

    钱益谦仔细地读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

    朱慈烺木然地听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

 第五百七十八章 这不是前朝宝钞吗

    “废黜了它。”朱慈烺厉声道,他其实很明白,这所谓的成例、常例,是臣子堵皇帝嘴的方法和手段,特别是祖宗家法,屡试不尝。

    可朱慈烺确实没有办法,法不责众,真要此时与臣工对着干,义兴朝就垮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象陈子龙说的,刚刚登基,若真查出巨贪,那对一个新君而言,名望的打击是巨大的。

    “不可,万万不可。”钱益谦急忙奏道,“陛下,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猝然废除增补,必引来全体官员反对……陛下刚刚登基,还须依靠臣子们辅佐,此时万不可因区区银子,而去得罪满朝文武啊!”

    钱益谦一面说,一面磕头,“此乃臣肺腑之言,为陛下计,请陛下三思!”

    朱慈烺跺着脚,恨声道:“京城一千多官员,少了这份贴补,朕日后补偿他们便是,如今舆情汹涌,再不安抚,便是亡国之灾,孰重孰轻,钱相还不自知?”

    钱益谦拜伏在地,“与那般刁民相比,臣子方才是陛下股肱,孰重孰轻,陛下三思!”

    朱慈烺着实愣了好半晌,脸色忽青忽白。

    “那就没有一个良策,能二者兼顾吗?”朱慈烺突然流泪道,“朕此时才明白,父皇当日的难处,满朝之中,竟无一人能体谅朕心中的苦。”

    钱益谦连连磕头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臣死罪。”

    “朕羡慕他,他可以为所欲为……可朕空有满腔壮志,却束手缚脚,不能施展。难道朕这皇帝不是受命于天吗?”朱慈烺嘶声大吼起来。

    钱益谦确实有些怕了,他连忙道:“陛下,臣有一策。”

    如同落水之人见到一根稻草般,朱慈烺腾地起身,扑向钱益谦,拉着钱益谦的手道:“钱爱卿有何良策,快快讲来。”

    钱益谦道:“臣若言至不妥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朕赦你无罪,快讲。”朱慈烺急不可耐地说道。

    “陛下可知道,镇国公之前推行一税行遍天下之税法?”

    “朕知道,那是镇国公新征收的民间商税。”

    “那陛下可知道,半年之内,杭州府征得多少商税?”

    “多少?”

    “近三百万两之巨。”

    “这么多?”朱慈烺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这都快赶上十府夏赋了。

    钱益谦看了一眼朱慈烺的表情,道:“陛下可知道,这笔巨款的去处?”

    朱慈烺无意识地摇头,他还震惊于这个巨大的数目之中。

    “镇国公得六成,兴国公得四成。然,朝廷一文都得不到。”钱益谦抬头,语气激愤地重复道,“然,朝廷一文都得不到。”

    “以臣之见,朝廷可向二位国公下诏,收回商税征收权。”

    朱慈烺眼光闪烁,可一会儿,他就恢复如常,“刚收回赋税,再收商税,这事……还待朕慢慢计议。”

    朱慈烺不是不想收回,可问题是镇、兴二位国公掌握了义兴朝七成大军。

    这事弄得不好,真要逼得两国公联手起来,那义兴朝不用说想收回税权了,怕是直接就不存在了。

    “陛下,二位国公所征商税,几与朝廷岁入持平,朝廷不能由之。况且一税通行天下,朝廷也占四府之地……再怎么着,总得分朝廷……四成吧?”

    朱慈烺眼睛一亮,这是个很好的楔入点,做人得讲道理吧,你一税行天下了,二人分钱,怎么也少不了朝廷一份吧?

    “钱相好计策,这事,可行。”朱慈烺大喜道,“如果有这部分银子,朕就可以松口气了。”

    钱益谦被夸,福至心灵,他心中灵光一闪道:“陛下,臣还有一策。”

    “爱卿快快讲来。”

    “陛下可知,镇、兴二国公此次解夏赋来京入国库,用得是什么方法?”

    朱慈烺道:“自然是漕运了。”

    “非也。”钱益谦摇摇头道,“二位国公,仅派一人至户部,持一叠钱庄票据与臣交割。”

    “钱庄票据?何物?”

    “京城各大钱庄票据,可异地汇兑,简单地说,便是在杭州府存入银两,至京城取出。”

    朱慈烺诧异道:“这能说明什么?二国公只要不少该交赋税,自然由得他们去便是了。”

    钱益谦急道:“陛下可知道,这钱庄票据,其中之利润,是商税两倍以上。”

    朱慈烺张大嘴巴惊愕了,“钱爱卿不是在说笑吧?”

    “臣怎敢在陛下面前说笑?”钱益谦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陛下可知,这些钱庄收取多少费用……五分!”

    朱慈烺确实不知道,也没有这个概念,“一成十分,不多啊?”

    钱益谦喟叹道:“半成,确实不多,可如果是百万两,那便是五万两,如果是千万两,那便是五十万两……陛下可知,如今经十府之地,商人往来的款项,何止千万之数?陛下啊,十万两本钱,一年买卖流通下来,就可能达到百万之巨啊。”

    朱慈烺开始明白了,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这还不算,因操作方便、快捷,无数商人将手中余钱存入钱庄,而换来的是一张钱庄票据,钱庄可以拿着这些银子周转,付给存户的仅仅是三分年息。如今更是有无数百姓,为了这三分年息,将余钱存入钱庄,所积累的财富,足以倾国倾城……陛下,岂可由之?”

    “这不是……前朝宝钞吗?”朱慈烺没来由地说道,他想不通了,宝钞被世人所鄙弃,为何同样是张纸,却被商人百姓追捧。

    钱益谦听到宝钞二字,不禁苦笑道:“陛下,这钱庄票据与宝钞截然不同,前朝发行宝钞,那是国库没银子才印刷宝钞,百姓想兑成银子时,就无法兑换,百姓自然不会信宝钞,也就无法流通了……可如今这些钱庄票据,却可以分文不少地兑换成白银,陛下试想,谁还没事带沉重的金银做生意?况且省去了运送金银之风险和损耗、节约了运送时间……自然受到商人、百姓追捧。”

    朱慈烺听懂了,他问道:“可他区区三府之地,怎会有如此巨大的财力支撑?百姓又为何对他深信不疑?”

 第五百七十九章 对和错重要吗

    钱益谦稍作沉默,然后道:“江南莫家联合江南五十多家商号、钱庄公开支持他,如今江南,唯莫记钱庄规模最大、分布最广,也最富盛名,可谁都知道,莫记钱庄背后的,就是他……吴争。”

    朱慈烺眼光再次闪烁,他有些兴奋,这事说穿了不难,他摩拳擦掌激动地道,“若朕下旨,取缔钱庄承兑,然后由朝廷出面,新开设钱庄……如此,由朝廷作保,百姓自然深信不疑。岂不……令朝廷钱庄名扬天下?朝廷也再无窘迫之困。”

    钱益谦听了目瞪口呆起来,赶紧道:“陛下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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