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是,是。侄儿听大伯的。”王一林连声应道,“可吴争要是禀报了此事,大伯该如何处置他?”
“这也是你该问的事吗?”王之仁沉下脸,不过没有真瞒着他的亲侄,说道,“真要禀报了,就表示他心中并没有真正效忠于本公,这样……那就留他不得。”
王一林应道,“侄儿明白了,大伯尽管放心,侄儿理会得。”
第六十五章 鞑子来袭
有了王一林的大力支持,吴争和三百多部下迅在梁湖卫所安顿下来。
麾下士兵进入了整训。
王一林没有说谎,在得到吴争的承诺之后。
足额的军粮、军械配给,按时送来。
不过,说是足额,在吴争看来,依旧是被克扣的。
当然这不是兴国公的原因,也不是王一林的原因。
而是制度如此。
士兵一天二斤粮食,菜肴就乱了,一人一天就两文钱。
两文钱能买啥?
大概半斤鸡蛋、一斤素几、两斤青菜,三块豆腐。
这不是加起来,而是四中选一。
两文钱中还包括做菜要用的油盐酱醋。
士兵们并不觉得委屈,可吴争却明白,这样的伙食练不出强兵。
作战意志是一回事,体能又是另一回事。
这世上已经有了红衣大炮,但作战依旧是冷兵器为主。
好的体能决定了作战的强度和持续性。
吴争打算改变,要练出一支强军,必须从伙食做起。
先,把海边捕捞的海鲜运往军营,卖谁不是卖,肥水不流外人田。
其次,保证每人每顿有半斤肉。
最后,鸡蛋。
由此每人每天的伙食费,涨到了二十文(一两银折四百文)。
这对于一般中等以上人家,未必是件难事。
但对于供养三百多号士兵,却是一件非常不易之事。
三百多号人,一天的菜肴开销就是二十两。
加上吴争承诺的给每人每月二两饷钱。
单就这两样合起来,一个月就要一千三百两。
关键是海边捕捞的百姓,还需要补贴。吴庄种地的百姓还需要养活,因为九月只能种植杂粮,收成也要在两三个月以后。
只有始宁街的铺子,立竿见影,已经能自给自足了。
陈秉申家讹来的五千五百石粮和从黄得功处敲榨来的二千四百石粮被吴争封存,另作它用。
当日在荣禄楼,黄得功应承的万石粮,肯定是无法兑现了。
因为黄得功在吴争回始宁镇之前,就已经逃了。
好在已经落入吴争手中的玉佛尚在。
吴争将玉佛交给了沈致远,让他卖给他爹沈半城。
吴争是给了沈致远压力的,他威胁沈致远,如果不卖到一千两,那么之前答应的总旗官就不作数。
沈致远大叹交友不慎,自己胳膊肘往外拐,之前已经替吴争讹了爹爹五千两,不过好在这玉佛确实价值不菲,他还是抱着玉佛回家去了,因为沈致远也清楚吴争现在的难处。
花钱如流水,这五个字准确地说出了吴争的现状。
养兵是最烧钱的,那就是个无底洞。
不过这事却带来另一个变数。
人心向背的变数。
王一林这人吧,带兵还算可以。
虽然贪了点,吃了三百多人的空饷。
但对卫所已经在的士兵,倒没有克扣。
所以,在卫所中,王一林的声望还是不错的。
可吴争一来,他麾下三百多人的伙食迅改善。
这就引得原卫所士兵的眼红。
都说货比货该丢,人比人得死。
每天就餐时,那浓浓的肉香,弥漫在卫所的上空。
许久不识肉味的士兵们,哪个不猛吞口水?
不少脸皮厚的士兵,偷偷前往吴争麾下军营,去蹭点吃食。
实时,吴争就当作没看见。
可后来,来蹭的人越来越多,这下吴争没法子了,哪能再养三百多人?
于是,吴争令人在军营外竖起了一道篱笆,生生将双方隔离了开来。
这下,王一林的耳根子没法清净了。
天天有许多将士前往陈情。
王一林无奈之下,找上了吴争。
“吴兄弟,你这不是拉仇恨吗?就算家中再有钱,那也不能这般挥霍不是?这兵啊,得穷养,给他们三分颜色,就得上房揭瓦。听哥的,别再整那没用的,喂饱就行。”
吴争拒绝了王一林。
王一林也没动气,只是叹道:“得,哥哥在此也待不了多久,梁湖卫所迟早都是你的,你爱咋整就咋整。”
王一林的放手,确实让吴争在卫所里积蓄很多仇恨。
没错,就是仇恨。
人啊,往往眼红别人手中的东西。
自己得不到,最好别人也得不到。
这样自己心里就平衡了。
……。
三个月的时间,一眨眼过去。
已经近年关了。
海边的小村落已经初具规模,百姓自给自足,以捕捞的海货卖给卫所换取银钱,日子倒过得不错。
吴庄的百姓收获了一茬粗粮,在吴争的补贴下,倒也能吃饱。
反倒是始宁街的十几间铺子,不到百人的规模,产生了不错收益。
看来周思敏小小年纪,还真有了治家能手的雏形。
沈致远用玉佛向他爹换了一千两银子,解决了吴争的燃眉之急。
吴庄、海边、卫所,构成了一个距离百多里的三角。
这三处,洋溢着一种幸福,知足常乐!
在吴争看来,这年,应该是能平稳过去了。
可很多时候,事实总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一股规模并不大的鞑子骑兵,由富阳以西绕过钱塘江南下。
沿路诸暨、嵊县两县不一矢,开城门而降。
诸暨降也就罢了,它的管辖权在方国安手中,可嵊县三界千户所,那是朱以海麾下三大卫所之一,七八百号人,说降就降了。
二千鞑子骑兵直入绍兴府腹地,在嵊县分兵两路,一路北上攻上虞,一路向南攻新昌。
整个绍兴府小朝廷震动。
官员们忐忑不安、思尤极恐。
朱以海又在打算跑路了。
若非张国维、钱肃乐、张煌言极力劝阻,以辞官相胁,朱以海怕是连多待一天都不想。
朱媺娖在此时表现出了她身为帝女的不同之处。
她现身于朝堂之上,只说了一句话,“诸公想走,本宫不强留,但本宫誓与绍兴府共存亡。”
话很平常,特别是对这些久经宦海的老油条们来说,这无非是句空话。
哪个君王、主帅,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但这从一个碧玉年华的女子口中说出,确实让所有须眉汗颜。
朱以海由此生出一股豪气,决定打这一仗。
可朝廷的大军都在钱塘江东岸和定海一线。
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六十六章 此请孤不允
绍兴府如今只有廖仲平的卫所,和梁湖卫所。
二者兵力相加听起来该有二千多人,但谁心里都明白,加起来能有一千二、三百人就不错了。
用这样的军队去硬抗来袭的鞑子虎狼,没有人觉得,这有胜的希望。
如今唯一还可期待的是,吴争能抵挡鞑子两天,兴国公和越国公能在两日内回师绍兴府。
如此,绍兴府才有喘息之机。
既然监国主意已定,战争的准备还是有序地开始了。
一面向方国安、王之仁送去求援信,一面朱以海召见了廖仲平和王一林、吴争。
至于新昌,鞭长莫及,力有不逮,被朱以海有选择的放弃了。
人啊,很多时候,就象驼鸟一样,顾腚不顾脸。
原本吴争是不在召见之列的。
但吴争毕竟是朱以海钦点的百户,在朱以海看来,吴争是自己人。
危难关头,朱以海还想着吴争是自己人,不知道这是吴争的幸还是不幸。
……。
这是一场没有什么必要的重要军事会议。
至少对吴争来说,根本不需要来。
绍兴府眼下可调动的军队,就是廖仲平的卫所和染湖卫所。
一千多号人,却由着监国殿下、民部尚书这样的顶层人士亲自指挥,还有一群文官在那排兵布阵。
显然有些不伦不类。
当然,安排临时征兵,是必须的。
可这不关吴争什么事。
吴争的注意力一直在朱以海右侧的朱媺娖身上。
相较于朱以海现在的慷慨陈词,朱媺娖反而显得平静而端庄。
是怎样的经历,让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能如此的镇定?
朱媺娖的目光一直没有焦点,她也没有看吴争一眼,似乎就根本没有认识过他。
玻璃心的吴争觉得有些受伤,好歹咱也是结义兄妹啊。
大哥也喊了不下数十声,咋能说翻脸就翻脸呢?
“吴百户,以你之见,如何?”朱以海的声音,惊醒了一肚子乱草的吴争。
“呃……。”吴争甚至不知道他们在前面说些什么。
但吴争的反应很迅,稍一斟酌,吴争脱口道:“鞑子来的是骑兵,野战肯定是打不过的。好在江南水域众多,鞑子又不熟悉地形,只要利用好这点,击败鞑子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面露异色。
吴争心中沾沾自喜,暗道咱还是很有急才的。
可马上吴争觉得不对劲。
饶是朱媺娖崩紧了脸,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迎着吴争征询的目光,朱媺娖不着痕迹地眼神一凝。
吴争心中大汗,难道是牛头不对马嘴吗?
张煌言看出了吴争的走神,微笑上前,站在吴争身边道:“吴百户心中已有破敌良策,这自然是振奋人心之事。监国殿下的意思是,为梁湖卫所补充壮丁,问你可有异议?”
吴争老脸一红,感激地看了一眼张煌言,向朱以海道:“感谢监国殿下体恤,臣必定全力整训新兵,不负殿下厚恩。”
朱以海何等老练,岂能看不出吴争走神?
不过在朱以海看来,这无关轻重,“吴争,孤听说这三个月,你在梁湖卫所做得不错。”
吴争应道:“回殿下话,这全赖王百户倾力相助,臣不敢居功。”
这话说得有水平,深谙为官之道,满堂的官员暗暗点头。
不卑不亢,也没有喧宾夺主。
边上王一林也是微笑地看了吴争一眼,眼中满满都是情意。
朱以海看了一眼王一林,再向吴争道:“你们都是大明忠臣良子,不过兴国公有意调王百户前往定海军中效力。此次梁湖卫所抗击来敌,还得依仗你才是。”
吴争听了一愣,看向王一林。
王一林脸一红,低下头去。
临阵怯敌,调离危境,吴争忍不住想破口大骂。
只是看到那个端坐在朱以海身旁的女孩,吴争心中一叹。
杀鞑子,不正是自己该做的事吗?
何必在意别人是战是逃。
于是向朱以海拱手道:“蒙殿下器重,吴争当以死相报。殿下但凡有命,臣无有不从。”
朱以海闻言大喜,“好,真勇士也!孤没有看错你,这样,新征壮丁先配给你三百人,加上卫所原有兵力,你可在三界设防,抗击来犯之敌。”
吴争傻眼了,倒不是怯战。
而是去三界设防,那就从梁湖出兵向西南约一百里,吴争就算是本地人,可对于三界地形也不熟啊。
这是其一。其二,虽然不知道进犯上虞的鞑子骑兵精确人数,但以一千步兵,以野战对抗千人的骑兵,这就象是开玩笑了。
吴争自然是不能答应。
“殿下令臣抗敌,臣不敢不从。但若要臣领千人抗敌,战场设在何处,请殿下允臣自决。”
朱以海微微皱眉道:“那你讲讲,想在何处抗敌?”
吴争应道:“以臣之见,鞑子占领嵊县之后,没有倾全力进攻会稽,而是一路攻上虞,一路攻新昌,无非是想将会稽变成一座孤城,以逼迫殿下投降。”
“孤知道,讲重点。”
“是。殿下知道,来敌是骑兵,人数并不多,应该是江北鞑子为来年南下派出的前哨,一来是进行侦察,二来如果绍兴府诸县可以传檄而下,那么也不排除直接占领浙东全境。”
“……。”
“臣的意思是,放鞑子进上虞,然后在上虞境内,全歼来敌。”
这话一出,群臣真正色变了。
语不惊人誓不休。
初生牛犊不怕虎。
后生可畏。
这些是好听话。
难听的也有。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大言不惭。
无知、狂妄。
诸公请看,牛在天上飞。
这些话如同一根根刺,扎向吴争心里。
甚至有官员上前弹劾,“请殿下治吴争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