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商会不是后世那种组织松垮型的团体,而更象是一个投资基金。
而且是囊括了江南,甚至江北无数富商、巨豪的具有着官府背景的实体。
当然,这是吴争凭军力根本无法做到的。
事实上,只有象莫家这样的世商,才能将这些人聚集起来。
当然,也缺不了吴争的影响力。
第六百六十八章 卖天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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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莫执念,吴争无法去聚集这批人,这批人天然对吴争抱有戒备之心。
而没有吴争,莫执念也没有那么大的魄力,或者说没有足够可以吸引他们的利益,将他们聚拢。
简单地说,吴争提供丰厚的利润点和一幅足以引人垂涎欲滴的蓝图,并为之提供军力做为保障。而莫执念提供人脉和资产,并为之提供声誉的背书。
这才在一年内,组建起如此庞然大物——江南商会。
所以,吴争赞同莫亦清的观点,这银子确实不能动,一动就坏了规矩,而这规矩的破坏,足以瞬间令这个组织分崩离析。
商会本就是利益的共同体,它的向心力仅是财富,一旦连财富都无法保障,那么基础瞬间坍塌,也就没有了向心力。
“你说得对!”吴争认同道,“商会的银子不能动。”
莫亦清道:“可眼下这关,实在难过。不知夫君可有良策?”
吴争蹩眉道:“搞银子的办法不缺,可问题是要在短时间筹集如此大笔的钱,恐怕真只有抢了。”
“这万万不可。”莫亦清脸色一变,赶紧劝道,“如今与夫君三年前收复杭州城时不同,如今夫君是杭州府的主人,无论是富人还是贫苦百姓,都是夫君治下子民,除非他们有罪,否则怎能由此而劫掠?”
吴争苦笑道:“我也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你莫当真。”
看着吴争的脸,莫亦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我倒是有半个办法,只是还没想通后续……。”
吴争一听,来了精神,鼓励道:“说出来让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你完善。”
莫亦清低头斟酌了一会,抬起头道:“这办法还是得着落在商会那五百万两上。”
吴争没有反应,静静地听着,等待莫亦清继续往下说。
“商会筹措起如此巨量资金的目的,无非是入股各地被官府控制的禁榷行业,以此来获得超乎想象的利润。所以,不是这笔银子不能动,而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大小股东心服口服的理由。”
吴争微微点头,“继续说下去。”
“就这些。”
“啊?”吴争有些错愕,“没了?”
“没了!杭州府,乃至十府之地,能容纳五百万两的行业并不多,最关键的是,这行业的规模必须远远大于五百万两,而且,不能分散,一旦分散,这笔银子能落到财政司份额就会打折扣。”
吴争问道:“你的意思是,找个能说服商会股东的理由……哪怕是画一张饼,只要他们赞同,那就是投资而不是挪用?”
“是。可一时想不出有合适的理由。”
吴争抬手道:“你且休息一会,容我想想……。”
吴争闭上眼睛,开始思忖起来。
五百万两,不管对个人还是官府乃至朝廷,都是一笔巨款。
按北伐军的耗费,也足以支撑起一支五万人的军队开销一年。
吴争能听懂莫亦清的意思,就是需要找一个足以容纳这五百万两巨资的池子,并令人信服。
可大将军府辖下,符合这个条件的几乎没有。
唯一可以容纳的是军工坊,但这是吴争的底线,不用触碰。
而且,军工坊的意义在于自给自足,吴争没有意愿去扩大它的规模。
穷兵黩武,是取死之道。
军工的投入在于精,而非量。
这是一个投入却不有产出的行业,至少在目前来说,军工坊出产还无法对外销售,也不可以!
过了很久,莫亦清轻声道:“夫君如果真想不出办法,也不要着急。那就按阿爷所说,出售莫家田产和商铺,来弥补这个缺口了,这样应该还可以支撑半年。”
吴争突然眼睛睁开,急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莫亦清诧异地看着吴争答道,“我说按阿爷的意思,出售莫家田产和商铺应急……。”
“停。”吴争脸色渐渐舒展,“我想到办法了。”
“夫君有何妙计?”莫亦清惊喜地问道。
“卖地!”
“卖地?何处之地?”
吴争微笑道:“松江府港口周边无主之地。”
莫亦清脸上的惊喜渐渐隐去,她轻声解释道:“夫君怕是不知,就算以杭州城中,一座占地一亩的小院,也不过二百两。要卖到五百万两,至少需要近三万座小院,这还不计因大量抛售带来的价格暴跌影响……松江府无主荒地,要卖五百万两,可想而知,至少需要近百万亩,可谁愿意花巨资去买呢,这想来无法说服商会大小股东。”
吴争微笑道听莫亦清说完,然后问道:“为何说商会股东不愿意购买松江府无主荒地?”
莫亦清刚想解释,吴争笑着抬手阻止了,然后道:“我知道你想说因为地荒、人烟稀少,不具体价值。”
莫亦清点点头。
吴争道:“如果我说,准备以吴淞港口为基础,建造一座可容纳百万人口的大城呢?”
莫亦清惊愕起来,她急道:“夫君如此手笔,自然可以让商会踊跃购买土地,可是,夫君又如何去建造这样一座城池呢,建造这样规模的城池,须耗费不下十倍的钱财,夫君难道想以五千万去换五百万吗……且城中百姓从何而来?”
吴争哈哈大笑起来,“我为何要投入五千万?既然可以卖五百万,我为何只卖五百万?”
饶是莫亦清聪慧,也跟不上吴争的思路,她想了很久才问道:“五百万两,须卖出百万亩荒地,夫君如果想卖地来筹措建城资金,就须卖千万亩,可港口周边哪来那么多荒地?”
吴争笑得有些古怪,道:“你以为我要贱卖荒地?五两一亩?”
“松江荒地五两一亩不算低,十两一亩已经是极限,杭州城外上等水田,也不过五十两一亩,象绍兴、松江两府,最多不会超过三十五两。”
“不。我卖的是新城城中宅地,而不是城外田产。得卖一百两一亩,先卖一万亩,一个月之后以二百两一亩卖二万亩,与杭州城中宅地价相似。然后直到一年之后,我再卖三百两一亩。”吴争嘿嘿笑道。
第六百六十九章 不会有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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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亦清几乎是惊到尖叫起来,“这……这不可能,商会股东肯定不可能答应如此的价格。”
吴争反倒是平静地说道:“会的,他们一定答应会的。你回去转告莫老,让他向商会股东透露一句话,三天之后,大将军府会出布告,大将军府将在两年后迁至港口新城。”
莫亦清听到这一句时,瞬间明白了吴争的意思,她全明白了。
“夫君果然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莫亦清的脸色舒展开来,灿烂如雨后彩虹一般。
吴争微笑道:“不过是卑劣的揽钱手段罢了,不值智者一哂。”
莫亦清惊讶道:“夫君的意思是这只是权宜之计?”
“不。”吴争正色道,“迁大将军府,我不会食言。但……他们或许会误会,而这误会我希望持续五年或者十年。我希望,你能守口如瓶!”
莫亦清懂了,她轻声问道:“难道连阿爷那,也不能透露吗?”
吴争看了莫亦清好一会,才点头道:“是。当然,你如果定要告诉莫老,我也不会怪你。”
莫亦清脸色一紧,她又听懂了。
她恨自己为何要听懂。
……。
莫执念惊喜地看着他的孙女。
这困扰他三天三夜、几乎以为没有可解之道的难事,竟如此轻易地解决了?
吴争以迁大将军府至新城的承诺,促使商会抢购松江荒地,此举意义重大,不但解决了眼下一百多万两的资金缺口,还顺带着解决了之后至少一、二年的资金缺口。
因为一旦付诸实施,商会的胃口绝不会只有一万亩地。
虽说新城还是天上飞呢,但任何事、特别是商人、大商人,他们的目光能看得远一些。
一个新城,且为大将军府官署的新城,也就是治所,这城中的地价,自然得比现在的杭州城贵上许多,一百两一亩,到两年后真的搬迁时,利润翻一番是少的,极有可能翻两番。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占据了新城土地越多,话语权就越大。
莫执念佩服吴争在这个时候还将土地分成几个时间段拆开卖。
限量出售,这更能激起人的购买欲。
眼看着土地升值,而且想买还买不到,这种被人为压抑的渴望,足以让人丧失理智,陷入疯狂。
但莫执念心中也有疑惑。
莫执念慢慢冷静下来,他眼睛没有看向莫亦清,但话的意思却是在问莫亦清。
“这不通啊。松江临海港口周边百里周边,几乎是一马平川,与杭州府相比,显然不适合做为新都?”
新都。
没错,吴争没有明着说,但意思却很明白。
否则,仅仅是大将军府官衙,还不至于将荒地卖到杭州城中宅地的一半价。
只有新都,那才是寸土寸金,也是吴争可以大言不惭地想在一年后,将荒地卖到三百两一亩的底气。
莫亦清沉默着。
莫执念也不催。
二人静静地坐着。
许久之后,莫亦清终于开口,她声音轻到几乎让人无法听清,“不会有都城。”
可莫执念能听到,因为他本就在等着莫亦清说话。
五个字,足矣。
莫执念大吁一口气,叹息道:“这样就说得通了。大将军对人性拿捏之准,堪称无双。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不用说是商会,但凡江南大小商人乃至百姓,都将向松江聚集,那儿的地价将会是一天一个价……不,半天一个价。而两年后,大将军只要将官衙行署依诺搬迁至新城,就不算失信于民……毕竟没有承诺是在新城建都嘛,高,妙啊。”
这就是个擦边球,往里还是往外,全是人的一念之间,而每个人的解读或者都不一样,但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这是要建新都了。
新君新都,这本就是最吸引人眼球的。
而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揣摩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莫亦清道:“请阿爷不要泄露后面的五个字。”
莫执念欣慰地笑问道:“哪五个字?清儿后面还有说过话吗?”
……。
两日之后,吴争在大将军府召集杭州城七品以上和各县县令,大约百余人开会商议迁官衙行署之事。
所有人,包括张煌言在内,都对吴争迁大将军府北上,持反对意见。
事实上,每个人都知道,这不可能。
建一座能容纳百万人口的城池,两年是不够的。
当然这不是关键,因为真到了立新都的时候,两年还真够了。
可这不是必须的啊,大将军府治下如今虽说多了三府,可绝对无法支撑起如此庞大的建城计划。
这需要耗费多少钱财?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大将军不明白?
几乎所有人的都抱有此想。
熊汝霖沉声道:“下官反对。前两日,莫老还提及手头拘紧,如今我不知道大将军建城的银两从何而来?大将军杀了多铎,如今与清军一战不日将至,如是大将军想故伎重施,行劫富之事,必会引起江南大乱。”
张国维也附和道:“大战将启,一切以后方安定为要。大将军若真有此心,也须等到此战胜利之后,再慢慢斟酌也不迟。”
持这二人看法的比比皆是。
张煌言甚至断然道:“钱从何来?如此一座大城,单就建造四面城墙,需耗费的银子就无法想象,不说我们没有这笔钱,就算有也该用在军政、民生上……此事绝不可行。”
吴争静静地听着所有表达完意见,发完牢骚。
这才开口道:“北伐,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杭州府离前线远了,去吴淞更近些,可以让我们面对着敌人的兵锋,如此,我们就不会也不敢再有丝毫苟安和懈怠。”
这话引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张煌言道:“大将军有磨砺心志之心,下官钦佩。可为了磨砺心志,却要拿六府之地的无数财富为代价,这恐怕有悖大将军的本意吧?”
吴争抬手示意张煌言坐下,正色道:“玄著兄别激动,总得容我把话说完吧?”
这话一出,正堂内一片肃静。
吴争平易近人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