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为五营的兵员储备、补充。
钱翘恭没有提出异议。
当五箱白花花的银子,抬到钱翘恭带来的千余人面前时,那些人的目光是直的。
“诸位兄弟,自今日起你们就是正经的卫所士兵了。”
“每人每月二两饷银,月月结清,连续三个月未清,你们可以自行离开,本官绝不追责。”
“本官麾下,伙食非常好,吃过的都知道,顿顿有肉,米饭管够。”
吴争的话,让这些人喜出望外。
好人啊,好官啊!
可接下来的话,让他们脸色凝重起来。
“可大伙都知道,当兵吃粮的下一句是拿饷卖命,本官好吃好喝、真金白银地款待你们,你们就得为本官卖命。敢降清者斩,战场溃逃者斩,违令不遵者斩,抢劫百姓者斩。记住这四条禁令,你会在本官手下过得很舒坦。”
“当然了,本官做为主将,一样可以承诺,本官若降清,或者克扣你们军饷自肥,那你们人人都可以向本官背后捅刀子。”
“话糙了点,不过说得漂亮也没用,怕你们听不懂。是好汉还是孬种,还得战场上比比,总旗及之下职位,每次战斗之后更换,杀敌多者上任,本官绝不徇私。”
吴争的话,确实切中了这千人心中最计较的地方。
当兵最怕的不是打仗,而是没得饷拿,死了没有抚恤。
这时的人当兵,为得就是一个生计,拼命不怕,怕得是拼了命,啥也没得着。
吴争用白花花的银子让他们相信了,跟着吴争有银子拿。
有银子,这就够了!
吴争不奢望他们短时间里,拥有理想和信仰。
第八十八章 恶有恶报
一场争分夺秒的训练就这么开始了。
什么体能啊、军容啊、纪律等等的都不练,没时间。
只练配合,士兵与士兵之间的配合。
譬如出刀,两根竹竿横拉,一根在上,一根在下。
一声号令之后,数十柄刀挥出,你出刀的度太快不行,太慢不行,太前不行,太后也不行,力量还在其次。
譬如简单的阵形,又譬如旗语、号令。
整个卫所在拼着老命训练的时候。
吴争却在钱翘恭的营里。
虽然吴争从第一次见面,就对钱翘恭不太待见。
但没办法,谁让自家田里没人会骑兵作战呢。
大明自土木堡之难后,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河套地区的控制。
战马的获取就成了问题。
各大卫所的骑兵非常少,甚至渐渐消失。
吴争会骑马,可不知骑兵,陈胜也不会。
其它人就更不用提了。
可钱翘恭会,不是钱翘恭家学渊源。
钱家是历来书香门第。
这还得感谢钱肃乐,大顺、大西为祸大明各地时,钱肃乐就有了投笔从戎的打算。
奈何自己年纪大了,况且当时还有着官身,无法从愿。
大明被李自成攻破京城之后,钱肃乐找关系将儿子钱翘恭送入了天津卫。
开始为报国殉难做准备。
做为朱棣记忆靖难之役的经过之地,天津卫有着别的卫所没有的骑兵编制,钱翘恭在那学了半年的骑兵作战,后清军南下,满朝投敌,无奈钱翘恭回了江南。
半年时间其实也学不成啥样。
可对于吴争眼下而言,那钱翘恭就成了香饽饽。
这个时候,吴争早就将钱翘恭之前的不恭忘得干干净净。
之前在始宁街一战,全歼鞑子一千骑兵,鞑子留下的战马除去受伤的、死去的,尚有八百余匹。
吴争知道,自己要强大,就少不了骑兵。
所以没有向朝廷献上。
当然,象朱以海、张国维等人精心里跟明镜似的。
只是见吴争不献,朱以海就不说破。
为上者不知道没关系,一旦说破就得追责。
可追得下去吗?
而张国维等人不说破,一是与吴争站在一起,二是同样想到,以后的抗清,少不了吴争,这股力量越大,他们的话语权越大。
这也是张国维默认梁湖卫所编的主要原因。
吴争自然不能任由这批好马浪费了。
组建一支骑兵,时间不够,吴争没指望短时间内派上用场。
可人无远见,必有近忧。
藏一个杀手锏在手里,总能活得久些。
钱翘恭没有拒绝吴争,但他提了个要求。
骑兵营只归他指挥。
也就是说,骑兵营听调不听宣。
接受任务,但不接受越级指挥。
要是换了步兵,吴争铁定是翻脸了。
可骑兵真不是他能训练的,练兵之事,差之毫里,谬以千里,特别是这种专业兵种。
吴争只能强忍着心中的创伤,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可心真得在滴血。
他x的,老子拼死拼活抢来的战马,平白送给了钱家,自此之后,骑兵营姓钱不姓吴啊。
吴争想哭。
……。
数天之后,吴争派出的一路斥候终于找到了还有那支鞑子骑兵的踪影。
准确的说,不是找到的,而是那支鞑子骑兵主动暴露的。
二千鞑子骑兵绕过钱塘江南下的用意,几与吴争分析的不差。
以骑兵度优势穿过新昌至金华,后沿东阳江东进。
目的是一来截断绍兴府与隆武朝的南北呼应,二来截断绍兴小朝廷南撤之路,为来年开春清军南下灭亡小朝廷做准备。
只是吴争也有没猜对的地方。
一是这股骑兵并非要占据台州,这二千骑兵再强悍,也不敢在敌后攻击府城。
它们的目的不在占领台州,而是截断小朝廷退路,逼迫朱以海投降。
黄得功当初奉方国安之命与杭州清军联络。
事实上诸暨、嵊县、新昌三县县令,早已与杭州清军眉来眼去。
这也是一千鞑子骑兵在嵊县至新昌后,突然失去踪迹原因。
新昌县令降敌,派向导引鞑子骑兵绕行,往金华方向而去。
可谁也没曾想到,这世上突然多了吴争这个异类。
不仅从嘉定杀回了绍兴府,还现了方国安与清军私通的秘密。
由此有了方国安与朱以海的妥协,态度变得爱昧起来。
清军已经调兵遣将,准备来年大军南下。
方国安的态度一爱昧,那就产生了问题。
如果方国安和王之仁真要力抗清军,那么清军原本准备的军队数量就不够了。
清军现在是三面作战,兵力捉襟见肘。
所以,派出一路骑兵,绕过钱塘江,深入敌后,串连绍兴府各县愿降者,然后截断小朝廷退路,逼迫朱以海投降。
这计划本身没有问题,其实也象鞑子所预料的那样,所经诸暨、嵊县、新昌等县纷纷投降。
可其中有一个变数,就是鞑子习惯了南人的投降,在嵊县进行了分兵。
这个变数,直接导致了攻击上虞县的这一路被吴争全歼。
当这消息传到前往金华这路鞑子耳朵里时,鞑子明白计划已经无法达成。
就算己部顺利到达指定位置,截断小朝廷退路,小朝廷依旧可以从浙西撤离。
而且,失去了上虞县那支被吴争全歼的骑兵呼应,那么己部真成了一支孤军。
拼杀,鞑子根本不怕,可问题是补给从何而来?
携带的干粮,在这十天时间中已经消耗殆尽。
原本计划在到达指定位置后,由上虞那支骑兵提供补给的。
可现在显然是不可能了。
唯一的方法,只能用抢,就地取食。
那么就会暴露。
既然要暴露,那就干脆一点。
于是鞑子不再去金华,而是直接转向,原路返回,目标上虞县,欲报一箭之仇。
他们随手洗劫了新昌县城。
可怜那个原本以为已经降了,心思笃定的新昌县令,照样没有逃到被洗劫之灾。
铁心暴露的鞑子,此时露出了狰狞的嘴脸。
他们不但洗劫了县令家中,还顺手杀了县令全家男丁,祸害了县令的妻妾、女儿,事后还将她们全杀了。
第八十九章 大人就象家父一般
新昌县令投敌,理应该死。
可害苦了新昌县城那些无辜百姓,这一夜间,被屠杀者不下三千人。
幸亏鞑子也赶时间,没有象扬州、嘉定那般有充足时间屠城,大部分的新昌百姓逃过了这一劫。
可这样一来,消息就瞒不住了。
这才有了斥候向吴争回报。
吴争得知之后,立即派人将情报传向绍兴府。
绍兴府这次的反应非常快。
或许是因为有魏文远三千明军精锐在的缘故。
再没有提起转进。
朝廷上下,前所未有地能力合作。
仅三个时辰,魏文远率三千明军拔营南向,直奔三界迎敌。
这还不算,朱以海这次是下了大本钱,他令廖仲平率卫所全员,充作后备队,为魏文远部压阵。
三千六对一千,朱以海志在必得。
说来也怪,朝廷从上至下,无人提及吴争的梁湖卫所,似乎在这个时候,梁湖卫所的千多人被朝廷选择性遗忘一般。
整个绍兴府由此被调动起来。
至少有上万的百姓或征募,或自地加入了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他们肩挑手拎,参与了运输粮草的任务。
虽然吴争听闻斥候回报之后,有些失落。
但内心还是激动的。
这个时候,难道还有比万众一心,更能激动人的事吗?
吴争相信这次明军一定能赢,虽然之前与魏文远见面时,魏文远稍显得趾高气扬,但这不妨碍吴争对他的判断,魏文远是个老兵。
老兵懂得作战,作战的本身趋弱避强。
老兵懂得拼命,该拼命的时候绝不含糊。
所以,吴争判断,这场仗就算不顺利,但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明军胜利。
当吴争将自己的判断对手下百户宣告时。
厉如海不认同。
他道:“不是属下长他人志气来自己威风。大人所言,听起来确实就该如此,可大人忘记了,明军从江北溃退之后,从无胜过。当然,大人是例外。”
这些天来,一直都是站在吴争对立面的钱翘恭,一样泼了吴争的凉水。
“吴千户,属下虽然没有大人那般显赫战绩,但好歹也是见过几仗的,明军屡战屡败,上下对建州人素有恐慌之人。这次以众击寡,若打顺了手,取胜确实不难,可万一要是开局不利,则定会一哄而散。梁湖离三界百里地,此时大人拔营前往还来得及。”
吴争有些不高兴。
不论对朱以海意见多大,可吴争希望这次明军能赢。
不为别的,唇亡齿寒的道理,吴争是懂的。
对于厉如海的话,吴争是一个字都不信。
从嘉兴府外官道到金山港,再到始宁街,三战三捷。
这不是吴争打的,而都是明军和民间义士打的。
明军士兵不缺少作战的勇气和技能。
明人更不缺守护家园的胆量。
对于魏文远所部,吴争很清楚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鞑子就算是骑兵,明军也不可能真的拿肉体去填,三界地形吴争不熟,可三界有山有水,吴争总还是知道的。
既然有山有水,明军就可以依托山水之利,对抗鞑子的骑兵之势。
最重要的是,鞑子是孤军深入,不解决这支明军,它们不敢向绍兴府而来。
因为那样,它就面临着合围的危险。
再加上有廖仲平所部压阵,吴争很难想象,以廖仲平的沉稳,就算魏文远一时失控得了失心疯,廖仲平所部,也能及时抵上。
横算竖算,吴争得出的结论,同样是明军会赢,无非是伤亡多少而已。
对于厉如海、钱翘恭的建议,吴争选择了左耳进,右耳出。
未战先虑败没错,可杞人忧天,就太过了。
吴争下令,卫所各营,继续按原定计划进行训练。
五营百户执行命令转回,只有钱翘恭不走。
“吴大人,属下以为,还是派兵前往为好,哪怕赶上百里路,看个热闹,也就是损失一天的训练时间。”
吴争皱眉道:“钱百户,你真以为本官是小肚鸡肠,与朝廷闹别扭?你可知道,监国殿下为何宁肯派出廖千户所部,也不想向本官下令的原因?本官窜得太快了,碍了有些人的眼,若连这点都不自知,本官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这次既然明军胜券在握,本官何必再去凑这份热闹,瓜田李下,无故惹一身骚?”
钱翘恭微笑道:“吴大人今年贵庚?”
“过年后就十八了。”
“那属下比大人要虚度一年光阴。”
“唔。”
“可属下感觉,大人就象比属下大上了许多。”
吴争随口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