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好,也没有权力去强迫她们,按你的意思去做。”
吴争没有接话,因为他听出了朱媺娖话中的余音。
朱媺娖自己,何尝不是在做选择。
虽然这选择很痛苦,但她终于是做了决定,苟且地在这龌龊世道中,继续活下去。
对她来说,死比活容易。
吴争不能接话,也不敢接话。
只听朱媺娖道:“请吴千户看在本宫的面子上,饶过池二憨这遭。”
吴争应道:“臣遵旨。”
不想池二憨这孬货,平时木讷,这时却灵醒得很,他爬起身来上前,向朱媺娖跪下道:“谢公主殿下为二憨求情。不过千户大人责罚的是我抗命、瞒报之罪。我确实犯了军法,是军法,便不可容情。”
池二憨被当众杖责了四十杖。
这让在场所有士兵都心惊肉跳、禁如寒蝉。
军法无情!
吴争冷眼看着,可心中却奇怪,池二憨这厮啥时候这么灵醒了?
恐怕这么快的反应连小安子都做不到。
吴争确实有杀鸡敬猴的打算,麾下士兵的成份太杂了,杂到不忍细说。
就象周大虎那混蛋,竟敢当着朝廷文武的面,给自己撂挑子,差点就令自己下不来台。
士兵们凭着一股子血气到现在,这本是好事。
可满心欢喜地到了绍兴府,见到的却是朱以海逃跑。
这就象被冰水淋了一头似的。
如今朝廷虽说升了他们的官,可该有真金白银的赏赐,却一钱没有。
自己还得瞒着,用缴获的银两去赏赐。
哎,这世道,想做事真难。
第八十六章 皮糙肉厚
池二憨果真是皮糙肉厚,寻常人挨四十杖,怎么也得在床榻之上哼哈几日。
可这厮挨完之后,就骨噜起身,除了走路有一拐一拐之外,愣是看不出有啥地方不妥。
以至于吴争在怀疑,是不是施刑士兵在故意放水。
此时,王府内的朱以海,同样没闲着。
他正春风化雨般笑容面对着魏文远。
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连眼角余光都不给的傲慢。
其实这不怪朱以海善变。
面对着吴争这般杀敌功臣,朱以海需要慷慨激烈。
面对着魏文远这般数百里来援的功臣,朱以海需要怀柔。
朱以海很累。
累得心力交瘁。
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帝皇之道,在于平衡。
吴争原本是朱以海想做为股肱之臣加以培养的,可现在朱以海现,那小子就是养不熟的一头狼,没准会在什么时候反噬主人。
所以,哪怕朱以海对王之仁有意见,自然对魏文远也有意见,那也不妨碍现在面对魏文远这一脸春风化雨般的笑容。
吴争窜得太快,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压不得,就得找人平衡。
没有机会,就得创造机会。
魏文远就是最恰好不过的人选。
“魏镇抚,孤之前看见王府外你麾下三千虎贲,军容整洁,个个精神抖擞。如此想来,清军此次来犯余敌,就得依仗魏卿了。”
魏文远是王之仁的心腹,岂会不知王之仁的心思。
甘心屈居于鲁王麾下,并非是忌惮鲁王是英主,而是如今形势之下,南下投隆武太憋屈,因为隆武朝中的实缺基本满了,拥立之功赶不上。
而重新投清,王之仁着实不愿意。
虽然自知不是忠臣义士,可三姓家奴的恶名,王之仁宁死也不想背,所以尽量克制着与鲁王相安无事。
这也是方国安不肯派军来援,而王之仁肯派援军的主要原因。
毕竟覆巣之下没有完卵嘛。
魏文远应道:“臣愿为殿下、为朝廷分忧。”
魏文远说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很明白,这场仗不是为朱以海而打,为得是吴争。
人嘛,就得争个面子。
那个小百户……不,现在可是千户了,如果再打上一场胜仗,不用说自己,就算是兴国公,恐怕也得忌讳那小子三分了。
既然这样,就不能把这次机会让给吴争。
一千鞑子骑兵,确实难啃,可这险,得冒。
“回殿下,臣愿领殿下命,臣麾下三千将士愿为殿下、为朝廷尽忠。”
“好。”朱以海大声叫好,“魏卿放心,一应粮草、军械,满额补给,杀敌有功者,孤绝不吝啬封赏。”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反正朱以海就是不谈钱。
双方虽然各怀心思,可目的相同,倒是一拍即合。
魏文远所部,由此在绍兴府驻囤下来,等待鞑子骑兵的消息,准备一战。
……。
得知朱以海已经将迎战鞑子骑兵的任务交给了魏文远。
吴争倒是松了口气。
不是想推卸责任,而是吴争确实认为,三千明军精锐,迎战一千鞑子骑兵,胜算极大。
就算真不能匹敌,自保也应该无虞。
既然有人要建军功,自己窜得太快,再要强去争抢,难免惹人诟病。
所以,吴争甚至连做后援的打算都没有,免得被人指责抢功。
老老实实带兵回梁湖卫所整训,经过这一战,确实该好好训练这帮子杂牌军了。
不过吴争并不放弃之前的计划,钱肃乐在此事上也十分热心。
毕竟,吴争在为他兑现一部分承诺。
但吴争没有料到的是,钱肃乐不仅召集了千人,还将他的嫡长子钱翘恭送到了自己面前。
钱翘恭长得很帅。
这是吴争第一感觉,阳光男,个子与吴争相仿。
令人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下官梁湖卫所百户钱翘恭,见过千户大人。”钱翘恭彬彬有礼,躬身抱拳道。
吴争心里腹诽,钱肃乐明上正人君子,可提携儿子的度不慢啊。
转眼之间,就是一个正六品百户。
心里想着,可行动却不慢,吴争上前,挽住钱翘恭臂弯道:“钱兄,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
不想,钱翘恭却微微一闪,躲过吴争搀扶。
往后稍退一步,直视吴争道:“翘恭奉监国殿下、兵部张尚书之命,投大人麾下效力。但明人不说暗话,翘恭还受右佥都御史钱大人之命,监督吴大人,望大人不怪。”
“呃……。”吴争其实不傻,能猜到钱肃乐此举的意思,真要提携儿子,将钱翘恭留在绍兴府廖仲平卫所,更安全。或者直接弄个文职就是了。
将儿子送到自己的眼鼻子底下,无非就是起个监视作用。
可这事你做也就做吧,没必要说出来不是?
说出来也不要紧,也必要当着自己手下将士的脸,还这么大声讲出来……太尴尬了!
吴争脸色不虞,不过总算克制住了,没有直接作。
“咳,本官怎会见怪?……来,本官为你引见卫所另外几位百户。”
说着吴争替钱翘恭一一引见麾下几个心腹总旗,不,现在是百户了。
“这是百户陈胜。”
“陈百户有礼,陈百户当日在金山卫一战,翘恭闻听已是如雷贯耳,今日得知始宁街一战,更是仰慕不止。往后还有军中诸事,向陈百户指教。”
何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陈胜原本看不惯钱翘恭。
本来嘛,君辱臣死。
钱翘恭当众给吴争一个下马威,等于扇了众将士一记耳光,谁不对其怒目而视?
可如今钱翘恭一下子变成谦谦君子,陈胜只能拱手还礼,吱唔道:“钱百户言重了。”
吴争在边上听了涌起一股火来,他x的,这小子是故意来灭自己威风的。
没好气地冲池二憨一指道:“这是池二憨池百户,人称池一刀。”
“早从家父口中闻听池百户万夫不挡之勇,今日得见,翘恭三生有幸。”
池二憨不久前挨了四十杖,心中正憋屈得慌,冷哼一声,抬手一拱,算是还过礼了。
钱翘恭却神色不变,脸上依旧笑容满面。
第八十七章 让人窝火的钱翘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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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安,宋百户。”吴争暗暗向池二憨赞赏地看了一眼。
“宋百户有礼。”
宋安却别过头去,冲池二憨道:“二憨,最近我耳朵不太好使,你找根草茎帮我掏掏。”
钱翘恭没有一丝尴尬,依旧春风扑面。
吴争反而有些好奇了,这小子是涵养真得高,还是装的?
换了自己虽说不至于翻脸,可笑肯定是笑不出来了的。
“厉如海厉百户。”
“厉捕头是陈溪乡人,崇祯十四年任上虞县捕头,任上素有清廉之名。今日同在千户大人麾下效力,还望厉百户多多见教。”
厉如海闻言一怔,原本也想随池二憨、宋安一样来个不搭理的,可如今有些不好意思了,勉强笑道:“厉某只是个衙差,蒙千户大人提携,方有今日……钱百户不必见外。”
吴争指了一下沈致远道:“这是沈致远……沈总旗。”
沈致远伸着脖子等了半天,没想到等来吴争如此贬低自己,勃然大怒道:“吴争,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先不说我为你筹措一万多银两的军饷之功,就说在始宁街一场恶战,我可有丢你脸之举?”
吴争点点头道:“不错,你说的,是实情。”
“可连二憨、小安子都成了百户了,为何我还是总旗?”
“没有别的,就为一件事。”
“啥事?”
“你没杀过鞑子。”
“呃……。”
“手上没有鞑子性命,我如何放心将百余条人命交到你的手里?”吴争突然转头大声道:“兄弟们,没有杀过鞑子的人要做你们的百户,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五百八十几条汉子异口同声地应道。
声势之大,震耳欲聋。
让钱翘恭带来的千余人,为之侧目。
他们神情有些古怪,主官难道不是朝廷任命的吗?
沈致远愣了半天,涨红了脸道:“吴争,你看着,下一次,我定杀几个鞑子,再来找你理论。”
吴争莞尔一笑,没有理睬沈致远,而是回过头去,冲钱翘恭笑道:“钱百户见笑了,本官也是没办法,为了激励将士奋勇杀敌,定下了这规矩。”
钱翘恭神色不变答道:“吴大人的规矩虽然与朝廷律法有悖,可依属下看来,确是明智之举。”
吴争是真愣了,这钱翘恭是真傻还是假傻,没听出自己言外之音吗?
手上没杀过鞑子,你也好意思在我的卫所里任百户?
此时钱翘恭冲着吴争身后将士拱手道:“钱某虽非军户出身,不过前两年在天津卫入过军,去年随家父在宁波倡议出兵后,在奉化县也杀过三个鞑子。此事,可由钱某身后千余义士印证。”
然后转过头来,大声问道:“诸位义士,钱某可有一句谎言?”
“没有!”那千人的大吼声,丝毫不逊于吴争那五百多人。
报复!
这绝对是报复!
吴争腹诽着。
“好,好!”吴争击掌叫好,“能得钱百户襄助,本官如虎添翼,如此一来,反清大业有望。”
钱翘恭陪笑道:“大人,是反清复明大业有望。”
吴争心中大骂,他x的,嘴里却应道:“钱百户所言,正是本官想说的。”
……。
回到湖卫所,直接面对的就是编制问题。
钱翘恭带来了一千一百余人,这还是经过遴选之后的。
钱肃乐几个月前解散了这支义军,甚至连遣散费都没。
至少有一半人滞留在了绍兴府左近。
听闻这次能兑现之前钱肃乐许诺的银两,岂能不纷纷闻风而来?
加上吴争麾下原有的五百八十余人。
卫所兵员一下子到达一千七百人。
可问题是,千户所满编织,就需要设置十个百户。
而吴争不想这样。
一是手中没有那么多可用之人,二是太过分散,效率不高,反而增加了开支。
所以,吴争决定明面上分设十个百户,暗里却只设五人,将两个百户合二为一,称为营。
这样,每个百户麾下,就有了二百二十四人,辖四总旗。
吴争自领一营,但具体事务交给了沈致远和周大虎,这是吴争不放心这二人,倒不是怀疑忠诚,而是不放心这二人什么时候给自己出妖蛾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总放心些。
陈胜、池二憨、宋安、厉如海各领一营。
各营骨干都是始宁街一战后的幸存者。
而剩下的五百八十人,被吴争组成了一个整体,交与钱翘恭一人统带。
做为五营的兵员储备、补充。
钱翘恭没有提出异议。
当五箱白花花的银子,抬到钱翘恭带来的千余人面前时,那些人的目光是直的。
“诸位兄弟,自今日起你们就是正经的卫所士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