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喘着象风箱一般,奈何心里蹩着话,不吐不快。
这是吴争严格立下的军规,任何军官都有向上官建议的权利和义务,上官可以不采纳,但必须聆听!
好嘛,这百户想不通,不吐不快,“大……大……大……大人……。”
“狗X的,大大大……大什么大,把舌头撸直了再说话。”
百户郁闷得要死,只要猛吸了一口气,然后憋着劲道,“大大人……。”
然后再换一口气道,“再这这么跑下去,十里……就被追上了。”
“到时……怎么迎敌?”
就三句话,让百户就象经历了一场激烈地搏杀,说完,喘得就象被勒了三分钟脖子。
蒋全义眼一瞪,骂道,“我就想不明白大将军怎么想的,好吃好喝训练了你们这么一群废物,才跑了多远?三十里地……这要是放在当年,早被鞑子追上,包了饺子了。”
这话让周边听到的无数士兵们无语。
他们是敢怒不敢言啊。
什么叫才跑三十里?
要知道,军校一般就跑十五里,最远也就二十里。
如果不是关乎生死,后面一群恶狼赶着,怕是现在早瘫地上了。
所以啊,有句话无比正确,训练是训练不出一支精锐的。
只有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才是精锐!
但不得不说,蒋全义这番子话语,又让队伍支持了三、四里。
蒋全义冲着那百户道:“怕什么?你们都跑不了了,鞑子能比你们好多少?到时,就算追上,恐怕鞑子都抡不动刀子了……哈哈!”
蒋全义说着说着就得意地笑了起来。
引得士兵们不禁也大笑起来,暂时忘记了已经跑到麻木的腿。
可蒋全义心里没笑,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他明白百户说得没错,再跑下去,就得全军覆没。
到时不用说迎敌了,一旦停下,恐怕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
逃和追,肯定是追的占便宜,追得可以顺着惯性撞上来,而逃的,要刹信惯性反向迎敌。
可问题是,停不下来。
蒋全义心里在骂,“狗X的,从泰兴来的余部怎么还没爬到……都怪大将军,好好地将黄驼子调走,换了这么一批连战场都没上过的新兵,瞧瞧,不到百里的路,愣是掉了链子。”
追逃双方的距离更近了,近到清骑开始射箭。
当然,这不是说已经接近到百步之内,而是追兵的惯用手段——唬人!
明军虽然在逃,可是没溃,依旧保持着队列。
队列是个好东西,它让人有尊严,有尊严的人,就有战力。
所以,追兵往往用尽手段,去打击对方的士气,唬人就是其中一种。
一口气跑三十里地,对于双脚是个了不起的数字,可对骑兵,却不值一提。
这种从背后传来的喧嚣,确实是一种难以随的煎熬。
难看着距离越来越近。
情况万分危急!
这时,从南面突然出现一道黑线。
蒋全义大喝一声,“狗X的,援军总算到了。”
这句话,让本已经瘫软的士兵们精神再次一振,速度开始变快。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当队伍尾部落后的士兵惨叫着被清骑弓箭射中的时候。
从泰兴起来的蒋全义余部终于到了。
蒋全义大声吃喝道:“一分为二,往两侧闪避,给自己人让条道。”
这一声,让士兵们苦不堪言,道路两侧,一侧是烂田,这还好些,脏总比丢命强,可一侧是陡峭的悬崖,虽说不高,大概二人多高,那也会摔伤啊。
“狗日的,跳也不会?!”蒋全义凶狠地将身边两人推下崖后,自己一跃,跳了下去。
有了榜样,就算心里不愿,也得往下跳。
最后的情况是,崖这一侧,如同下饺子一般,前跳的人着实吃亏,因为后跳的人几乎是在下面人没有避开的情况下,盖了下去,受伤者不少。
第九百二十七章 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
蒋全义的命令是正确的。
虽说是官道,可三千人几乎占满了横截面。
与己方援兵交会,三千人足以冲垮自己的援军,没有时间容两队人马来慢慢交会,果断向官道两侧避让是唯一正确的方法。
从泰兴来的四、五千靖江卫生力军,与追兵先头数百骑兵狠狠地撞上。
无数的人体被清骑撞飞,情况惨不忍睹,这让两边,特别是悬崖那边痛呼的士兵们不再出声,他们心里是震撼的,与那些被撞飞的同袍相比,他们无疑是幸运的。
人多,许多时候能化为一种勇气。
就算上百人被清骑撞飞,可对于仅仅才三、四百的骑兵而言,却无法犁穿绵延数里长的队伍,官道并不宽,最多能容纳四骑并进,骑兵又不能下田,那会使马蹄陷入烂泥,又不能跃下崖去,那是寻死。
所以在冲撞了一、二里之后,前面的骑兵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可后面的骑兵却在继续冲锋,保持着相对高速度。
于是清骑开始自己人撞自己人了。
官道上,一片混乱。
人挤人嘛,无论明军还是清军,在这个时候,就是瞅着军服挥刀。
这支靖江卫是因为战争暴发,临时组建的,主体是蒋全义带来的二千多,不到三千的老兵,前身是仪真防御战幸存的三百余人和之后王之仁新编水师登北岸,营救仪真残部时幸存下来的。
吴争为其补充了四千多的军校新兵,凑了八千之数。
甚至连装备都没有换装,一是没有时间,二是军工坊里没有库存,用得还是以前的刀剑弓弩。
而北伐军已经不再装备铠甲,靖江卫自然也没有新的铠甲了,用的还是原有的铠甲,此时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只有军服,没有铠甲。
所以,象这样的遭遇战,基本上就是骑兵的天下。
如果是开阔地,三、四百骑兵足以应对这四千多的靖江卫,横冲直撞之后,也能从容离去。
可这地形绝对不适合骑兵作战,它们被困于道路之间,无法向两侧延伸。
也就是说,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一旦刀尖磨钝了,恐怕就连豆腐就捅不进去。
此时,清骑前锋在连撞百人之后,钝了。
骑兵速度一慢下来,两侧的明军士兵便涌上去,跳起来,拽住骑手往下拖拽。
或者劈头盖脸地向战马上的骑手挥刀。
再不行,那就和身扑上去。
可想而知,没有速度的骑兵,被数倍的人围着,那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步兵呢。
渐渐地,战局就变得不一样了。
一柱香的功夫,气焰嚣张的清军骑兵,就这么被全歼,这如同一群蚂蚁啃噬了一头大象。
看似不可能,但事实却发生了。
而战后伤亡,靖江卫仅损失了二百四十余人,战果是,生生在官道上,堂堂正正地歼灭了三百六十余骑。
最大的伤亡,来自于悬崖那边,有四百多人崴了脚,六十多人骨折,三人重伤。
然而,这不是战斗的结束。
仅仅是开始。
这支清骑之后,依旧是清军追兵,再后面还是清军过河的骑兵、步兵。
蒋全义瘸着腿大骂道:“他的都别站着傻乐了,把阵亡弟兄和伤兵扶上马,全军立即撤至泰兴城狗的,逃命都不积极!”
。
喀尔楚浑,心里愤怒到了极点。
这打得是什么仗,说难听点,连个正面挥刀的机会都没有,生生折损了这么多兵力。
看着官道上一片狼籍,喀尔楚浑有种想撕裂眼前所有一切的燥热。
战马肯定不在了,清骑骑手的尸体上衣服都被扒光,关键是连头颅
都不见了。
未必也太狠了!
这当然不会是,那些刚打第一仗的军校生干的,铁定是蒋全义那帮从尸山血海来淌过来的老兵下得手。
喀尔楚浑心里苦。
这仗还没打,五万大军先去三成。
好在那一万多溃逃的清兵,也算老马识途,亦或者是真没地可逃、可投奔,沿路收了大概四、五千溃兵,五万大军总算还有近四万人。
看着远方,泰兴城的方向,喀尔楚浑厉声喝道:“十人逃斩队率,百人逃斩佐领,千人逃斩参领今日攻不下泰兴城,本帅斩杀各统领!”
。
然而,战局的发展总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出征前,吴争下令三路北上,预想的决战地,是在泰州和通州。
可事实上,清军在相同时间南下,加上被蒋全义这么无厘头地一搞,显然,蒋全义部已经无法北上,而是被清军驱赶到了泰兴。
也就是说,西面战场,已经南移至了泰兴城。
那么,从石庄出发的杭州卫,按计划经黄桥镇向西北方向泰州进军,无意中等于插入了清军的后路,与蒋全义部形成了包抄这近四万清军了。
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一万八千人对四万清军形成包抄,觉得不可思议,但战场局势就是如此。
究竟是刀利还是盾坚,那就得双方摆好车马,打来看了。
吴争在接到泰兴战报后,连骂了几句粗口。
敢情一再强调的令行禁止,到了蒋全义那混蛋那,都不好使了。
不过吴争也明白,自己的判断确实有误,本以为连夜出兵,能抢在泰州清军南下之前,不想,清军只是比自己晚了两个多时辰。
由此,在泰州会战肯定是不可能的,就算是蒋全义奉令在泰兴城固守,也免不了清军进军泰兴。
反倒是蒋全义“鲁莽”一搅和,使得清军未战先损,同时迟滞了清军南下的速度,让杭州卫可以轻易抄了清军后路。
但形势是好的,难度是大的。
无论是蒋全义部还是杭州卫,兵力都相对弱小,要啃动四万清军,太难了。
而大胜关和龙潭失守,应天府危急,更让吴争难以取舍。
但时间不等人,吴争只能下定决心,打好一路,至于战局最后会演变成啥样,只能凭天意,尽人事了。
吴争下令,驻囤香山的八千火枪兵,全军过江,支援泰兴。
同时,急调方国安率军校剩余一万多新兵,接防香山。
这已经是要与对面清军打一场决战的意思了。
第九百二十八章 假戏真做
凤阳府,摄政王临时行辕。
刚刚赶来的多尔衮脸色阴沉。
仪真、江浦两个方向的顺利突破,犹不能换他露出一张笑脸。
“怎么可能?!”多尔衮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祁充格、刚林等人闻声簌簌发抖,无人敢接话。
事实上,多尔衮确实也遇到了大麻烦。
泰州、通州六万大军一旦有失,扬州、淮安就会一片糜烂。
虽灭明已经四年,可各地时有民乱暴发,尤以山东、山西等地为最。
扬州虽好些,但那是靠屠杀灭门镇压的,之前蒋全义残部、钱肃典部合二为一,就在扬州横冲直撞了一番,所经之地,但凡投靠清廷、为祸民间的土豪劣绅,皆被满门杀尽,财物洗劫一空,没有涉及的就是平民百姓,所以,留下的百姓基本上要么是反清的,那么是没有倾向的。
如果被北伐军深入腹地,那么,所造成的影响恐怕难以想象。
而最为可怕的是,一旦继续北上,与如今山东民乱连成一片,那整个京畿怕都要震动了。
多尔衮非常懊恼。
他的原意不是这样的。
其实吴争和所有人都判断错了。
这或许也是多尔衮计策的高明之处。
多尔衮借沈致远之口,传给吴争的,其实不是假情报,而是真的。
攻应府,这目标太大了。
多尔衮还没有疯狂到以十八万大军就能在两内攻破应府。
因为在多尔衮设想中,攻敌必救,吴争必定率北伐军救援应府。
这想法没毛病,应府毕竟是一朝京城嘛,无论是影响和利益,都不可轻弃。
以应府十几万兵力,再加上吴争的北伐军,难听点,清军要短时间攻破应府,那就是做梦。
所以,多尔衮认为,只要北伐军西援应府,那么,就中了自己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
之前一战,被吴争讹诈走的靖江和不设防的泰兴,如果顺利收回,足以报吴争杀多铎之仇了。
如果顺便再攻破江阴,那就能与吴争谈谈,交换博洛之事了。
再圆满些,从江阴东向,将吴争正在构筑的新城,稍稍搞点破坏,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才是多尔衮发动这次战役的真正目的。
所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把真实目的借沈致远之口泄露给吴争,再让吴争自己起疑心去否认它。
这样,吴争就会相信自己的判断,坚信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