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最后决定不阻拦自己,甚至将三弟也交托到自己手里,并非为了王爷,而是想保全黄家一丝香火。
想到这,黄大淳拼命地向山上冲去,他要立功,只有立下救驾大功,才能请王爷特赦,保住大哥性命。
……。
吴争死了吗?
没有!
吴争在哪?
就在清凉山上。
不过不是在驻马坡,而是在山东侧的崇正书院附近。
崇正书院,建于嘉靖年间,时任督学御史耿定向在清凉山东坡建崇正书院,讲学课徒,学生还不少。
不过吴争没有入崇正书院,因为这个时候,行踪保密是安全的最大保障。
虽说夜阑人静,可多一个人知道行踪,那有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吴争是真没想到,一个统帅近十万人的大将军,会被数百人追得如此狼狈。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半个晚上,从清凉山西侧,转回东侧,越过两道山梁,已经让吴争三人累得精疲力竭。
三人此时就仰躺在崇正书院一里外的竹林子里,喘大气。
“王爷,咱们不能耽搁了,早些下山,混出城去,与沥海卫会合,再与这帮狗贼算帐!”鲁进财恨恨道,“那么多百姓……还有那……该死的,我竟忘了他们叫什么。”
鲁进财的语声哽咽起来。
岳小林叹息道:“我就记着一个读书人叫刘元,还有一个大汉叫郑一斤……!”
“还有一个叫许老二,就是无辜死在禁军弩箭下的……别的那几个,我也记不得了。”吴争悠悠道,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忘记也好……那满街数千百姓,不知道能活下几个。但我们能为他们做一件事,那就是把凶手和背后指使者拎出来,一个都不放过!”
“对,一个都不放过!”鲁进财反身坐起,“可王爷,这事显然是陛下指使,禁军除了陛下、长公主,谁能指使禁军杀您?”
吴争沉默着。
岳小林道:“这下可麻烦了,若真是陛下或是长公主指使,那……那一个不放过,岂不是要造反?”
鲁进财闷声道:“怎么,你小子怕了?”
“我怕个鸟?”岳小林没好气地怼道,“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岳小林绝不含糊!”
吴争突然开口道:“未必是陛下,更不会是长公主。”
岳小林诧异道:“王爷为何如此肯定不是陛下和长公主,追杀王爷的明明是禁军?”
吴争摇摇头道:“禁军目标太明显,就算他们真得了手,将我杀了,陛下以何来掩盖今日丑事,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更何况,别的人还好说,沥海卫陈胜的脾气我还是了解的,真要是我有不测,他必定率军回攻应天府,城中还有多少兵力可阻挡沥海卫的拼死一击,这不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吗……陛下不会蠢到如此不管不顾的地步。”
鲁进财诧异道:“那会是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加害王爷您啊?”
吴争摇摇头道:“想不出来……那就不想了,下山之后,将这群宵小一个一个拎出来,一锅端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别胡思乱想了,睡一会。”
“王爷,此地还是险境,为何不赶快下山?”
“下山作什么?”吴争转了个身,躺了下去,“此时下山,说不定山下正等着我们呢……与其让他们逮个正着,不如让他们一个个都跳出来,省得日后麻烦……睡吧,这大半夜的,就是少了件盖的。”
岳小林默不作声地将外套脱下来,盖在吴争身上,“王爷先歇息吧,我来值守。”
吴争没有拒绝,还真心大,合眼睡去了。
鲁进财轻声道:“你守东边,我守西边,让王爷好好睡一会。”
……。
寅时初。
北门桥,人声鼎沸。
数千个火把,“嗞嗞”地燃烧着,将整个黑夜照亮。
此时桥东面传来一阵喧嚣,无数的人影向这边集结。
戚承杰急匆匆上前来,向莫执念等人禀报道:“莫老,东面来了一群人,硬要向这边闯,与我军发生对峙。看打扮是百姓,可他们个个手中持有刀剑,不象是普通民众……该如何处置?”
黄道周生硬地道:“驱逐了事,再不就捉拿,若不肯就范,全部拿下,待天亮时再一一甄别。”
戚承杰见莫执念不反对,于是拱手而去。
可此时马士英突然用手指捅了捅莫执念,向莫执念施了个眼色。
莫执念先是一愣,而后醒悟过来,忙开口喊道:“戚将军……老朽与你同去。”
转身对黄道周、钱肃乐道:“老朽去询问一番,或许能问出些什么来也不一定。”
马士英突然开口道:“我也去,或许能助莫老一臂之力。”
莫执念倒也不阻拦,在黄道周、钱肃乐诧异地目光中,与马士英随戚承杰而去。
长林卫的组建,是以莫家各地店铺的老人儿为骨干。
莫执念是知道它的存在的,只是没有吴争允许,无法参与其中罢了。
第九百八十二章 引蛇出洞还是画蛇添足
马士英被免去了嘉兴知府差事之后,一直跟着吴争,吴争平日里处置各种长林卫的密报,也没有刻意去回避马士英,最主要的是,吴争有意在特色一个能代理长林卫主事的人选,以取代莫亦清。
一则答应过莫亦清,二则毕竟是女子嘛,不适合做这行当,一年两年不打紧,可日子长了,潜移默化,会改变一个饶心性,三则吴争不希望莫家的势力变得更加不可控制。
所以,马士英也是知情人。
莫执念一开始是没有领会过来,毕竟他没有看到当时冲而起的号筒烟花。
可马士英却不同,这是他的最大长处。
经马士英一提醒,莫执念立马就会意过来。
果然,一到现场,几个领头的人中,有几个还是莫执念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老家人。
两厢交换了一下情报之后,莫执念下令,让长林卫这些人发动周边民众,开出高额悬赏,从北门桥向西搜索。
可马士英反对,他道:“莫老,戚承豪已率一千人马西去多时,按理,只要王爷没有发生不忍言之事,以戚承豪所部,控制局势足矣。眼下最要紧的不在此,而是……控制应府。”
莫执念微微蹩眉道:“区区数百人,如何控制应府,不如等陈胜的沥海卫到来再吧。”
“不,莫老……士英所的控制,并非控城,而是控人。不是控民众,而是控制……朝臣。”马士英诡异地微笑道。
莫执念闻言一挑眉毛道:“你的意思是……控制朝臣,以备沥海卫攻皇城?”
“没错。这事由沥海卫大军来做,不合适,士英方才还在为难呢,如今长林卫来了……正合适!不必惊动太多人,只要将六部、五寺、九卿主官控制起来,便事半功倍了。此时城中一片混乱,宫中禁军大部调出,京卫大部在大胜关外,这数百人足以应对各府府卫……就算日后追究起来,也可推是乱民闹事,反正长林卫的存在,没几个人知晓。莫老以为如何?”
莫执念微笑起来,他点点头道:“如此,就按你得办!”
回去的路上,莫执念意味深长地对马士英道:“王爷果然慧眼识人,马大人确实高明。”
马士英陪笑道:“莫老谬赞,莫老和莫家为王爷大业呕心沥血,更是功不可没!”
莫执念笑意更浓,“如此来,往后老朽与马大人,还得多亲近亲近……马大人可不要嫌老朽烦人哟?”
“莫老这是哪里话,能得莫老垂青,士英三生有幸啊……哪敢有烦人之想?”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的老头子,相视会意地笑了起来。
“依马大人猜测,今夜王爷可否逢凶化吉?”
马士英神秘一笑道:“其实莫老心中早有结论……不是吗?”
莫执念哈哈一声,点点马士英道:“看来马大人还是与老朽不甚亲近啊?”
马士英忙拱手道:“既然莫老执意相询……那士英就随便?”
“。”莫执念随口道,就象被问,吃了吗?莫执念答,吃了。
马士英下意识地压低声道:“王爷是何等人物?能仅带两个护卫微服出巡?他会预料不到应府内的险情?如果王爷真是那样莽撞之人,又怎能走到今?这本是一件古怪之事,若是在杭州府倒也罢了,可在应府,着实蹊跷。莫老以为如何?”
“继续。”
“可之前我等盘问过王府护卫,王爷是自己离开的,并无异象或有人邀约、逼迫,那么只能明,王爷应该是有计划的。”
莫执念带着一丝惊讶,看了看马士英,“你的意思是,是王爷故意为之?”
马士英谦逊地陪笑道:“这只是士英私下猜测,不敢确定,莫老故妄听之便是。”
“还请继续。”莫执念拱手道,神情严肃。
马士英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道:“如果将这事理解为王爷有意为之,那么就解释得通了。”
“可王爷目的为何?”
“引蛇出洞!”马士英微微有些得色,“应府民乱背后之事,虽起因是陛下挪用民众存银,但银号的出现,却是显得非常突兀。银号背后究竟是谁……以士英雄看来,肯定不会是陛下,若是陛下,那这事就有些画蛇添足的意思,虽陛下能为……嘿嘿,与王爷相比确实逊了不少,可还不到这种糊涂的地步,所以,银号背后肯定不是陛下。
王爷自然也能想到这点,可王爷没有时间来慢慢处置应府这烂事,江北战事正酣,王爷还得回杭州,处置大将军府琐事,不可能长久留在京城慢慢查。于是,王爷就想出这么一招引蛇出洞的法子来,以自己为饵,诱使银号背后之人出现做出反应。因为王爷一入京执掌军政大权,银号背后之人恐怕是坐立不安了,就算明知道是个陷阱,他也得往里跳,早死晚死都是一个死,不如拼死一搏,不定还能拼个鱼死网破呢。”
莫执念神情怪异地问道:“这么来,咱们是错怪陛下了?”
马士英呵呵一声,“身为谋臣,眼中不看对错,只看利弊。什么事有利于王爷,那就去做,什么事对王爷有害,便尽早阻断……莫老以为然否?”
“有道理。”莫执念点头道。
“所以,这事是不是陛下指使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禁军在追杀王爷。”马士英古怪地笑了起来,“上给了咱们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捏紧了,岂不遭雷劈?就算不是陛下指使,只要一亮,这事,就是陛下指使!”
莫执念长长吸了口气,“照你这么,那王爷应该是安全的?”
这话问得马士英脸色凝重起来,“按理,王爷应该是安全的,可今夜之事有了不少变数……譬如禁军突然反乱,恐怕绝不在王爷预料之中,因为之前也了,王爷是不认为陛下是背后指使者,那王爷绝不会想到禁军会反……如今怕是只能盼王爷事前的应变之策,能坚持到亮,只要亮,沥海卫、戚家兄弟所部就可对西城合围,到时无论是哪个妖孽作祟,都将粉身碎骨!”
第九百八十三章 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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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执念慢慢吐出刚吸进去的气,想了想道:“你说的有道理,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此时离天亮不过一个多时辰了,只要撑过去,那便是王爷大展宏图之时!”
马士英颌首道:“所以士英建议由长林卫控制朝臣,如此,只要沥海卫今夜攻入宫中,再没有人可以阻拦王爷!”
莫执念撸着胡须道:“马大人如此能为,日后该替王爷分更大的忧才是。”
马士英拱手道:“还须仰仗莫老多多美言。”
“请!”
“请!”
短短地一番话,二人达成了一个临时同盟。
而这个同盟,不仅影响了眼下整个局势走向,更对日后产生了巨大的变数。
这是眼下他们谁也无法估算到的。
……。
那边黄道周等人和监国殿下朱媺娖,没有等来吴争的任何消息,
却等来陈胜的沥海卫。
从仪凤门入城,至皇城,北门桥是当时必经之地。
如果不是莫执念上前与陈胜说明了“四人团”的决议,陈胜怕是不会理会任何人,直接率军向皇城了。
“陈胜见过长公主殿下。”陈胜在朱媺娖车驾前拱手行礼道。
朱媺娖慢慢掀开帘子,面无表情地道:“你,连臣也不自称了吗?”
陈胜抬头看向朱媺娖,“殿下恕罪,殿下应该知道陈胜此来之意,既然终将刀兵相见,那就不必虚伪掩饰了……但陈胜发誓,绝无加害殿下之意,不为别的,就为陈胜信殿下不会加害王爷!”
朱媺娖突然暴发起来,“你既然信本宫不会加害吴争,为何擅自带兵入京?”
“陈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