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好。”
吴争微微摇头,都到了这份上了,还是一窝子各怀鬼胎。
“廖大人,吴争对兴、越二人不熟稔,但就算他们不臣,总还是在抗清。就算他们投敌,那他们麾下将士总还是明军,我不相信,六七万将士中,都会与二人同流合污。不说别人,就说魏大人,你我都看见了,三界一战,他杀敌的意志绝不下你我二人。方才他说了,他是扬州人。”
廖仲平一愣,而后轻轻一叹,闭上了嘴巴。
……。
吴争回了吴庄。
从始宁街一战到今日,七八天过去,吴争第一次回家。
深刻地体会到了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无奈。
但吴争是真没有想到,爹会如此对付他。
“胸口伤好彻底了吧?”吴老爹轻声问道,声音是那么地慈爱。
吴争胸口涌动着暖暖的温情。
“多谢爹关心,已经好彻底了。”
直到边上吴小妹使劲地眨着眼睛,吴争才警觉起来。
可,晚了。
吴老爹一把揪住的耳朵,将吴争拎到了吴家祠堂,一里多的地啊。
众目睽睽之下,堂堂正四品的明威将军,上骑都尉。
咋做人啊?
“跪下!”吴老爹一声厉喝,还不解气,冲着吴争的后腿弯就是一脚。
“爹啊,你这是咋啦?孩儿做错啥事了吗?”
吴老爹气哼哼地往牌位边上一站,没搭理吴争。
吴小妹凑上前来,在吴争耳边低声道:“哥啊,爹生气了!”
第一百零八章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吴争没好气地瞪了吴小妹一眼,“我看不出来爹生气啊,你串通周思敏偷偷溜回吴庄的事,我还没和算帐呢。”
“哟……好大的官威啊,要不,你将你爹和你妹一起法办了吧?”吴老爹嗤声道。
吴争是苦不堪言,欲辩无词。
好在吴小妹善解人意,低声道:“哥也是的,始宁街一战之后,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去了绍兴府,而后又在三界两次恶战,你不知道咱爹和我有多担心啊?要不是爹拦着,我早去三界找你了。”
吴争这才明白过来,“爹啊,孩儿当日是被监国殿下急召去的,不是没有想着爹和小妹。孩儿是想,只有将鞑子挡在三界,爹和小妹才能在吴庄安然无恙。”
吴老爹气哼哼地道:“你娘走得早,我辛辛苦苦将你们两拉扯大了,你倒好,刚中了秀才就离家出走投了军,如今回来了,你要在始宁街杀鞑子,爹拦你了吗?打完了,你又屁股一拍,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如果你这次三界回不来呢?你心中还有你爹、你妹和吴庄吗?不孝的东西,小妹,请家法来。”
吴小妹赶紧拦着,“爹,哥在三界拼死杀鞑子,好不容易回来,就饶了他这次吧。哥,你倒是认个错啊。”
吴争忙认错道:“爹,是孩儿错了,我保证,从今往后,我啥都听爹的?”
吴老爹闻听,冷哼道:“真的?”
“真的!”
“说话算数?”
“算数!”应出这一声,吴争突然心中一凛,不对,爹的脾气转变太快了,这不象是他啊,事有反常必为妖,可话以出口,收不回来了。
果然,吴老爹打着哈哈道:“好,爹信你这次,起来吧,明日去趟陈家,礼爹都给你备好了。”
陈家?礼?
“啥礼?”
吴老爹眼珠子一瞪道:“还能是啥礼?彩礼!”
吴争“噌”地站起身来,急道:“爹,你老糊涂了,陈家这么对吴家,孩儿之前又上门这么闹过,两家还能结亲吗?”
吴老爹一听也恼了,“逆子,刚说过啥事都听我的,这就又反悔了?小妹,去请家法!”
吴争苦笑,“爹啊,能不闹吗?你这为得是什么啊?”
吴老爹指着吴争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道:“为啥?你还好意思问为啥?你爹也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养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好好的秀才非要投军,如今这世道,投了军那就是将头拴在了裤腰带上,说没就没了,你要死了,吴家就绝后了。你不得给吴家留个种啊?”
吴争脑子突然抽了,直不愣的来了一句,“那你老就再续一房呗。”
这话让吴小妹噗嗤一声,忍俊不禁。
吴老爹被吴争这么一怼,老脸一红,左顾右看地找起棍子来。
吴争一看不对劲,连忙上前拽着爹的臂旁,死也不撒手。
“爹,孩儿错了,真错了。孩儿的意思是,不反对成亲,可也不是非得找陈家女子吧,爹难道就不觉得尴尬吗?”
吴老爹见吴争口气软了,也就气顺了些,“啥尴尬的?你与陈家姑娘打小就定了亲,如今你过完年也十八了,是时候成亲了。再说了,你不娶陈家姑娘,一时上哪去找个合适的姑娘?”
吴争蹩眉道:“爹,好歹孩儿也是四品朝廷命官,找个姑娘还不简单?”
“呸。”吴老爹空唾了一口,“官怎么了?如今这世道,官还不如百姓呢。”
吴争无语。
这时吴小妹上前道:“爹,其实哥说得也对。陈家人品确实不咋滴。”
吴老爹对吴小妹确实不错,听吴小妹一说,语气就变得和颜悦色了,“小妹啊,你也是见过陈家姑娘的,他爹是他爹,她是她。”
吴争轻声怼了一句,“她爹那样,你能保证生出来的女儿不那样?”
吴老爹眼一瞪又待发作,吴小妹赶紧道:“爹,其实还有比陈家姑娘更合适的。”
吴老爹奇怪地问道:“谁?”
吴争也转过头去,看着吴小妹。
吴小妹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庄中周思敏周姑娘啊。”
吴老爹一听蹩眉微微摇头道:“周姑娘家世倒是不错,可人……太闹腾了些。”
吴争也急道:“小妹,一个女孩子家,少乱点鸳鸯谱。”
吴小妹撇嘴道:“行,我不管了总行了吧?哥那就明日带着彩礼去陈家吧。”
吴争刚要回怼,可吴老爹一眼瞪来,吴争一口就把话咽回去了。
……。
当天夜里。
吴争留宿在了吴庄。
他坐在后院凉亭里,怔怔地望着湖水。
其实吴争很明白,他爹虽然霸道了些,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成亲无非就是想传宗接代,自己是独子,总得为吴家留个后。
既为了爹,也为了叔的遗愿。
只是,吴争是真不想娶陈家姑娘。
看着这九曲桥和湖水,吴争不禁想起了与朱媺娖在此争执的一幕。
不禁莞尔。
凭心而论,吴争并没有对朱媺娖动过什么歪心思。
甚至在发现了朱媺娖是女儿身之后,在吴争心里,也没有什么异样。
只是在张国维家,被钱肃乐点破之后,吴争才醒悟,原来事情还可以这么干。
当时吴争确实有过娶朱媺娖,借她的身份,竖大旗扯虎皮的意思。
但之后一想也不对,得到朱媺娖的帮助,就会失去张国维、钱肃乐,甚至张煌言的信任。
这种买卖实在不划算,吴争不想在这两方中选择,而是想同时得到两方的支持和帮助。
所以,吴争当着张国维、钱肃乐三人的面,发誓不尚公主。
之后,吴争就绝了这个想法。
从心而言,吴争对朱媺娖的欣赏和喜欢,更多地还是来自是当初的周思民。
心里干净,嫉恶如仇,有君子之风,有侠之大气。
如果让吴争选,吴争更愿意朱媺娖是男子,做兄弟。
“马上要成亲了,吴大人为何如闺阁怨女一般,独自在此唉声叹气啊?”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还真吓了吴争一跳。
好在吴争是过生死之人,自然不会相信这世上有女鬼。
第一百零九章 不能和女人讲道理
“半夜三更地不睡觉,跑出来吓人,也是书香门第之家的教养吗?”
“比起有些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的登徒子,我便是再没教养,也是个好人了。”
吴争有些恼,好端端地怎么就被戴上了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登徒子这么多大帽子了呢?
“把话说明白点,吴某什么地方得罪你了,要如此毁我名誉?”
一袭青衣的周思敏,从吴争身后的树阴后显身出来,走到吴争面前。
“你没有得罪我,但你得罪了道义。”
“道义?”
“公主为你去了绍兴府,你倒好,欢天喜地准备做新郎了。”
吴争分辨道:“这是我爹逼的,你在吴庄知道的比我清楚。公主去绍兴府或许是因为我,但她在王府中也受监国殿下礼遇,并没有受苦受罪。再说了,当初公主不是托你留话给我,说她不属于吴庄,让我别去找她吗?”
“你……你就是头驴!”周思敏一时气急,口不择言地骂道。
吴争道:“别骂人啊,我告诉你,骂人的女子脸皮会皱,日后嫁不出去。”
周思敏气得手指直哆嗦,“你就是头驴,公主终究是个女子,你难道还要公主向你……?”
吴争听了大惊,“你是说公主于我有意?”
“老天爷啊,这驴总算是开窍了。”周思敏仰头叹息道。
吴争也急了,虽说自己并不是感觉与朱媺娖之间是男女之情,但终归而言,是喜欢和欣赏。
也就是说,比起娶陈家姑娘,吴争更愿意娶朱媺娖。
但吴争知道,这不太可能。
“周姑娘,不瞒你说,我发过誓,此生不能尚公主。”
“啊……为什么?”周思敏惊讶地问道。
吴争将当时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周姑娘,与反清复明大业相比,我不能失去那三人的信任。我也相信,公主如果知道当时的情况,不会怪我的。”
周思敏直愣愣地看着吴争道:“刚开窍,转眼间又成了驴。”
吴争蹩眉道:“别再骂人了啊,虽说好男不和女斗,可我的容忍也是有限的。信不信我把你扔下河去。”
周思敏跳着脚道:“说你不开窍,你还不信。你发誓不尚公主也没有什么错,可公主可以点你为驸马啊。”
吴争有些头昏,“这不是一回事吗?”
“如果有一天,反清复明大业有成,你和那三个混帐都有幸活着,谁还会来计较你尚不尚公主?”周思敏翻着白眼道。
“那要是失败呢?”
周思敏有些黯然道:“如果反清复明失败,公主就不再是公主了。不过那时你未必还活着。”
吴争有些惊愕,“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强词夺理怎么了?你为国征战,公主也在为社稷出力,他们什么不好管?都国破家亡了,还有闲心管这事?”
吴争突然发觉后世有句话很有道理,那就是不能和女人讲道理。
更别和自己认识的女子讲道理。
千万千万别和自己亲近的女人讲道理。
随即吴争又想起了前人的一句话,世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矣。
把黑的说成白的,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吴争不想继续和她争执,“就算你说得对……。”
“我说得本来就对。”
“好,你说得对,可如今的形势,我无法向公主请婚,我爹逼我成亲也不是没有道理。杭州府的清军越聚越多,估计开春之后,就会南下。吴家只有我一个男丁,我为国捐躯之前,总得为吴家续个香火吧?所以,我不能违抗爹的意愿……这事恐怕办不成,你还是转告公主,就说我吴争无福消受了。”
周思敏沉默地盯了吴争好久,重重地一跺脚,转身而去。
吴争心中有些难受,不过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当断则断,如今这时局也不容自己为情所困。
现在,自己身边只有两个亲人,为什么要为旁人而去忤逆亲人呢?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场战斗中死去?
在这几个月里,如果能为吴家留个后,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义务。
想到此,吴争坦然起来,那就明日去陈家吧!
有了决定,吴争轻轻地吁了口气,直起身来,准备回房歇息了。
走过九曲桥,便是小楼相连的廊道。
吴争突然被一团窜出的黑影吓了一跳。
“吴争,你就想为吴家延续香火是吧?”
听到声音,戒备着的吴争松了口气,嗔怪道:“周思敏,你大半夜地不睡觉,究竟想做什么?”
“回答我的话。”
“是。”吴争没好气地应道。
“不是因为你看上了陈家姑娘?不是因为喜欢她?”
“自然不是。”吴争想都没想回答道,“要真是看上她,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去陈家闹这么一出。”
“那就好。”
吴争奇怪地问道:“什么那就好?好什么?”
“我给你生孩子!”
“啊?……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