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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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6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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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争笑了笑,对蒋全义道:“除了确实有证据罪大恶极的,其它的人,都放了吧对。此次蒙难的民众家人,要给予优渥补偿……就按原淮安、大河卫的饷银标准,补偿……五年吧。”

    “是。”

    “如果遇难者有未成年的孩子,且家中已无亲人,那就在战后集中送去杭州,由官府抚养长大成人。”

    “是。”

    “城中储粮情况怎样?”

    蒋全义没有回答,先看了一眼祖大弼。

    祖大弼忙答道:“回王爷话,东城储粮最多,可惜被焚毁了,其余三门储粮皆在,虽说之前城中缺粮,但三处合起来,应该不少于六万石,够四万大军守城半月所需。”

    吴争问道:“那城中十几万百姓呢?”

    若不是战争暴发,淮安城有二十多万百姓,可正象吴争猜测的,汉人百姓一听战火燃起,下意识中,想到的只是逃难,并不因是王师北伐、收复河山而振奋,他们甚至害怕,因之前当了顺民而被官府追责,稍稍有能力的,早就结伴携家人渡河北逃了。

    城中说不上十户九空,但至少空了三成以上,但就算如此,现在依旧有十三、四万的百姓,祖大弼之前严控市面上的粮食,查封了城中所有米店,来保证军队的消耗。

    事,是祖大弼做下的,十几天下来,民众已经顶不住了,但家中多少有些余粮,再没辙了,向亲友借一些,总算还没饿死人。

    可泰州卫此时攻克淮安城,吴争首先要面对的就是粮食问题。

    因为再拖下去,就真要饿死人了。

    也就是说,吴争无意间,替祖大弼背了个黑锅。民众因为断粮,心里这股怨气日益积累,如果泰州卫没有破城,民众的怨气自然是向祖大弼发的,可泰州卫破了城,那这事就得吴争来背。

    不饿死人,什么都好说,一旦饿死人,那就是一场巨大的民乱。

    加上之前泰州卫在城中缉捕二卫士兵,见了不少血,这场暴风骤雨的规模,是可以想象的。

    吴争意识到了这点,但却没有办法。

    后路被断,在援军击破敌骑之前,运粮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如果江都还在自己手里,可以走运河输送,可江都已经弃守,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收复。

    问题很严重!

    蒋全义皱眉道:“城中已有米荒之势,至少有数万百姓,家中已经断顿,许多人家,一天只喝一顿稀的,不出两日,恐怕连顿稀的都没得喝了……到时,就算没有敌人来攻,城中自己就乱了。”

    吴争听了,不禁也皱起眉来,确实,粮食是个大问题,泰州卫北上时,虽说是备足了军粮的,可毕竟是行军打仗,不可能带许多,只是按原本十日的口粮,多带了一倍罢了。

    此战打了近半个月,也就是说,泰州卫的军粮也仅够自己吃六、七天的了。

    这样一来,吴争就很难做到,将泰州卫的军粮,分发给城中饥饿的百姓。

 第1275章 没有办法的办法

    祖大弼有些不安起来,他闷声道:“这……祖某当时只为守城,原本想着,城中百姓,家中应该有余粮,熬个半月一月,应该出不了多大事。”

    “怎能不出事?”蒋全义有些恼火,“虽说之前互为攻守,可你当时是守城主将,保一方平安,是你的职责……。”

    吴争抬手阻止,“事情已经出了,埋怨、责怪无济于事,都想想吧,有什么办法可以搞到粮食?”

    蒋全义瞪了祖大弼一眼,冷哼道:“今日才收复此城,哪来法子搞粮食……也只有问他了。”

    祖大弼也有些懊恼,事实上,一天前祖大弼还想着泰州卫会最后望城兴叹,在他看来,最后泰州卫一旦撤退,战事平息,收拢起来的军粮就可以发放出去,粮食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可谁能想到,东门一把火,焚毁了近十万石的储粮,这批粮食若在,哪怕发放给十几万百姓,撑个半月一月的,其实是没问题的。

    所以,蒋全义的责备,让祖大弼也窝了团火,可他自知是新附降将,只能放低姿态,回吴争的问话:“回禀王爷,原先卑职奉摄政王多尔衮之命,率汉军镶黄旗南下时,曾承诺至少有不下于十万石的军粮,从运河运来,可到前些日,仅仅运送了三万石之后,就不见有粮食运来。卑职也不明白,在哪个环节出了错,于是只好收集城中粮食,以备守城……可不想东门大火骤起,十万石储粮化为乌有……。”

    吴争摇摇手道:“这些本王已经清楚,不必多说……本王想问的是,是否还有别的办法,能搞到粮食?”

    祖大弼一愣,随即摇摇头道:“卑职之前只是淮安守将,对淮安府周边各府没有辖制权……恐怕无法从周边调集粮食。”

    吴争有些失望,“那就是说,没有办法了……。”

    蒋全义有些憋不住了,“王爷,粮草之事如果解决不了,那这城守着何用?等于就是一处绝地,还不如收拢码头船只,沿水路向北打,一路打一路补给,以战养战,或许还是条出路……。”

    “胡闹!”吴争愠怒道,“后无补给,前有强敌,怎么打……当山大王吗?你别忘记了,此地已是江北,敌人有骑兵,随时可以对我军进行突击,你想让一身单衣的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去硬抗铁甲和战马马蹄?一旦携带的弹药用尽,你拿什么去杀鞑子,用口水吗?”

    蒋全义讪讪道:“我这不也是急吗……?”

    说到此处,蒋全义突然想到一件事,“王爷,要不连夜出兵,与吴淞卫会合之后,攻下盐城,那儿应该不缺粮草。”

    这话让吴争心里一动,是啊,两军会合,攻下盐城应该不难,那儿不会缺少粮食,况且盐城以北有蛤蜊港,可以让水师运输补给。

    想到此处,吴争正要开口时。

    祖大弼沉声道:“王爷,卑职以为蒋都指挥的谏言不妥。”

    吴争眉头一挑,“哦……不妨说来听听。”伍九文学

    “徐州有清军八万之众,加上随英亲王阿济格南下的旗军,应该不下九万人……王爷如果舍弃淮安,去攻盐城,先不说多尔衮在盐城同样部署了重兵把守,就算可以攻破,一样会损兵折将……卑职惶恐。”

    看着吴争脸色有些不善,祖大弼忙止住了话头。

    不料,吴争摇摇手道:“不妨事,本王只是也想到了这点……你继续讲。”

    “是。”祖大弼暗吁了口气,“王爷如果存有战后退回南边的心意,那舍弃淮安是可行的,将泰州卫与吴淞卫合兵,强攻盐城,然后在盐城周边收拢粮食、财富,最后从海上撤离就是。可王爷如果志在北伐,那请恕卑职不恭……舍弃淮安战略重镇,是为不智。”

    说到这,祖大弼小心地打量了一眼吴争,见吴争脸色没有变化,再继续道:“淮安城紧扼黄河、运河,北上可攻山东、西进可攻凤阳,如此要地,弃之可惜啊……到时,徐州、凤阳清军向淮安合拢,王爷原来的泰兴、泰州不保,如此,江北之地,恐怕也就一个尚未攻下的盐城了……。”

    吴争重重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如今敌骑东进,江都已失,泰州危在旦夕,泰兴、兴化随之就会失守。此时舍弃淮安,等于将这几个州府拱手让人,江北就再难有北伐军容身之地了。”

    祖大弼见吴争肯听劝,松了口气,道:“既然援军已经在路上,何不据淮安城坚守?只要守住淮安,那战局就会从王爷被南北夹击,演变成泰州之清军骑兵,被王爷北伐军南北夹击了。”

    吴争再次点头,“有道理!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没有粮食……至少没有多余的粮食发放给城中百姓,这样一来,二、三日之间,民乱必起,到时泰州卫不仅需要抗敌,还得平乱……难守啊。”

    蒋全义突然道:“要不咱……抢?偌大的淮安城中,我就不信,就存了焚毁的这么些粮食!”

    这话让祖大弼有些愣,他疑惑地看着吴争,心想,这是义兴朝亲王该做的事吗?

    不料,吴争听了,眼睛一亮,都到了这时候了,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抢粮总比饿死人来得好。

    “这事可行!”吴争颌首认可道。

    蒋全义愣了,他是心中懊恼随口一说,哪是真的要抢粮,有道是兔子尚不吃窝边草呢,何况城中本就缺粮,抢什么抢?

    “那……那个……王爷啊,城中没粮……抢谁去?”奸臣、倿臣、无耻恶毒小人等等,这样的字眼在蒋全义脑子里浮现。蒋全义后悔不已,这事若真干了,他得和吴争一起背骂名,因为这是他出的主意啊。

    可吴争是当真了,他郑重其事地问祖大弼,“淮安城中有多少豪门、富贾,平日里家中储粮多吗?城中最大的粮商是哪几个……?”

    一连串的问题,反而让原本懊悔不止的蒋全义眼睛亮了起来。

    敢情,王爷动的是这个脑筋。

 第1276章 立场

    蒋全义追随吴争时间略微晚了些,可他在应天府,一样对吴争“劫富济贫”的作为耳熟能详,事实上,蒋全义在了解吴争的心性之后,对此举是赞同拥护的。

    这下蒋全义微笑起来,这事值得干。

    可那边祖大弼脸却变色了,他心里惊愕,抢民众,虽说名声不好,但后果还是可控的。反之,如果抢了商贾绅纨、豪门达户,那可问题严重了。

    不管是明朝还是清廷,没有听说敢这么做事的,要知道,平常为官一任,到了地方,先得去拜会当地乡绅,以寻求他们对自己任上政令的支持,也就是所谓的强龙不压地头蛇,否则,必被群起而攻之。

    当然,吴争权位太大、太高,不需要寻求淮安地方势力的支持,可道理是相通的,哪怕是皇帝,权力再大,也需要下面人的捧哏,有道是“花花轿子众人抬嘛”。

    一旦真下手抢了这些“社会菁英”们,这淮安城还待得下去吗?加上之前泰州卫在城中见了血,那还不得立即引发骚乱?

    “万万使不得……王爷,卑职至淮安城不足三月,一到就拜会各乡绅达人请宴,以换取他们对我驻守此城的支持。就算此后因粮食缺乏,卑职下令收拢市面上的粮食,那也不敢轻易去动这些人的米店、粮铺……。”

    吴争笑了笑道:“你只管回答本王问题就是。”

    祖大弼一噎,只好道:“其实城中乡绅达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战前就离开淮安,有的去了凤阳,有的渡河去了清河、宿迁等地……王爷,这事真不能干,真要干,还不如抢普通民众呢。”

    吴争笑着摇摇头道:“人不在正好,有道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家业在就行……这样,蒋全义,你去衙门查看户籍名册,然后按图索骥,查抄各家米店粮铺……当然,拿了多少都须和人讲明白了,留下凭据,就说本王暂借,到战事了结后,凭此据找本王要帐即可。”

    蒋全义哈哈大笑道:“得令。”

    吴争面色一正,道:“记住,不是抢……是借!”

    蒋全义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道:“我理会得。”

    祖大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二人,这不是与天下人为敌吗?在祖大弼看来,天下人所代表的就是这些“社会菁英”,与普通民众半毛钱关系没有。吴争此举,确实刷新了他的观念。

    等蒋全义离开去办事了,吴争笑着对张着嘴巴久久无法合拢的祖大弼,道:“祖指挥放宽心,本王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些人的粮食与其埋在地窖里,不如先借本王使使,以解燃眉之急,对吧?”

    祖大弼呐呐道:“他们没有犯法……至少不至于抄家,不管是按明律还是清律,住宅防伪皆是铁律啊!”

    住宅防伪,意思就是他人非法进入你家,你有权利行使暴力,甚至击杀也不算违法。

    这条律法起源于汉刘邦,他为迅速收拢民心,壮大自身,将此条定为九音律中极其重要的一条。

    也就是说,就算是官府,也不可私入有主的民宅(这条律法一直被沿用,直到后世才被废除,但好笑的是,“a国”继承了这条律法并沿用至今)。妙书吧

    很显然,吴争是不知道这条律法的,才有着后世记忆的他来说,战争一启,所有辖下之地的人、物皆可征用。

    吴争大手一挥,哂然道:“本王没说是抄他们的家,就是暂时借用一下米粮……到时还他们就是了。”

    祖大弼默然,他无语了,这叫借吗?

    或许吴争借是真心,可一旦动用军队,还能叫借吗?

    吴争显然没有这种自觉,随即岔开话题,问道:“祖指挥使难道就没有想要对本王说说心里话的兴趣?”

    祖大弼闻听,心中一叹,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避不了,也不能避。

    “卑职正要禀报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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