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不必再议
强权者,也终于懂得向“弱势群体”妥协了。
多尔衮开始南下,他将新的临时行辕放在了沛县。
这个决定让刚林、祁充格心慌,倒不是他们对多尔衮的军事才能没有信心,而是这时的多尔衮,病情开始加重,他在不间断地咳血。
这样的情况下,将行辕向战场前移,万一有个闪失,军队必乱,到时怕是连退都来不及。
可多尔衮执意南移,终究不是他们二人可以阻拦得了的。
五万大军,其中一万二千骑兵,这不是最要命的,多尔衮此次倾注了他这数年来,耗费重金训练的重甲骑兵,饶是多尔衮财大气粗,这支重骑至今日投入战场,也才仅仅六百余人,号称是千骑。
多尔衮在临行之时,平静地下了两道命令。
“沈致远那小子该歇够了……让他们二人即刻南下。”
“传令阿济格,如果再龟缩不出,那他就可以老死在徐州城了!”
祁充格、刚林面面相觑,这命令怎么传?阿济格可是亲王,二人苦笑起来。
……。
徐州大军,终于动了。
从徐州北会通渠以水路沿运河而下。
阿济格终究不敢硬抗多尔衮,哪怕阿济格早已有了取代多尔衮之心,哪怕明知道多尔衮病重,可阿济格明白,生病的老虎,一样能吃人!
但阿济格还是留了一手,他以九万大军(包括他的旗军)一时找不到足够的船只为由,将军队一分为二,四万人从水路走,他率余下大军南下,经宿州至凤阳府城,美其名曰,协助凤阳骑兵,震慑义兴朝,使其不敢北渡。
……。
山雨欲来风满楼。
清廷的日子也不好过。
连日来,朝堂上争得是面红耳赤。
争执的主题,一直就是多尔衮该不该打这一仗。
多尔衮已经在打这一仗了,可朝堂中,却还在为此争执,着实有够荒唐!
但这绝对不是小儿过家家,这关乎着,权力的更迭。
朝中谁不知道,多尔衮时日无多。
如果在这时,能将多尔衮的政令、军令否决,那么,就等于盖棺定论,就算多尔衮带兵在外,胜是抗命,败是矫旨,皆是不赦之罪。
这朝堂之上,没有人希望多尔衮活着回来,哪怕这其中有多尔衮的亲兄弟、亲侄子,还有已经密诏下嫁的布木布泰。
多尔衮做人做得如此众叛亲离,也算是极其不堪了。
当然,权倾朝野,是他的原罪,这断绝了他的亲情……和所有感情。
小皇帝福临是其中最盼望多尔衮即死之人,在他心里,只有多尔衮死了,他才能亲政,才能摆脱身边那个“老妖婆”对他的钳制,哪怕这个“老妖婆”是他的亲生母亲。
世事本无常,能让一个儿子如此恨自己的新生母亲,也算是一桩咄咄怪事,关键在于,这个亲生母亲竟然是一心为了儿子好。
此时,暗流涌动的朝堂上,范文程正激动地奏道“……皇上、太后,如今坊间舆情汹汹,再不放开摄政王所下禁令,就算京城的市面上,也难买到江南的货物,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北商们采办的货物难以运至南方售卖,其每拖一天,便须向汉明银行支付不菲的利息……各大皇商们聚集在紫禁城外,就等着皇上、太后为他们做主了……。”
布木布泰脸色死水一般地平静,而小皇帝福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不过,皇帝的礼仪,让他抿紧了嘴巴,可嘴角的那一丝笑意,恐怕也只有他身侧的布木布泰看不见了。
洪承畴官位高、离得近,自然看见皇帝嘴角的笑容。
于是他迅速出列,附和道“我朝和义兴朝,确实必有一战……但绝对不是现在,眼下我朝因西南、西北战事吃紧、国库空虚,难以支撑再另辟战场,这场与义兴朝的决战,不管是胜是败,都将把朝廷拖至山穷水尽之地……好在皇商们忠心为国,承担了此战不下一半的军费,可他们的钱财,也不是天上凭空掉下来的,没有了买卖,就拿不出应下的军费来,摄政王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臣以为,朝廷须立即开放禁令,允许北商南下贸易!”
这二人代表着满清朝堂上,占据了大量人数的汉臣。
随着二人的进言,无数汉臣出列附和。
福临收敛起嘴角的笑意,板着脸转头看向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为难了,她坚信多尔衮此举的初衷,一定是为了朝廷,可布木布泰同样认为,此战的时机不合适。
要知道,国库的存银,已经耗尽,连这月朝廷官员的俸禄,还是她自己的私房钱贴补进去发放的。
看着阶下满朝的重臣,这其中有满人、汉人、自家人,哪个不是油光满面,怕是随便拽个人出来,家中的存银都比国库多。
这让布木布泰感到一阵悲哀,整个国都是自家的,可就是没钱,可笑至极啊!
国战所需的军费,竟要一群卑贱的商人来捐助,可笑至极啊!
布木布泰犹豫着,她权衡着利弊,此时看到儿子转头看向她,这让布木布泰心底一阵恼怒,被这些无德臣子逼迫也就罢了,连亲生儿子也来逼迫自己?难道你就不明白,真整到了多尔衮,你能担得起这家国社稷吗?
就算一幢房屋的梁坏了,也不能说弃就弃吧,在找到合适的替代梁之前,总还得让它撑着吧?
布木布泰哪能看不出,范文程、洪承畴之流这连续几日的进言、逼宫,根子还在自己儿子那,没有福临的点头,这些汉臣怎么敢几次三番地逼迫?
可儿子铁了心地要加害多尔衮,到了油盐不进的地步,这让布木布泰心里烧起了一团火。
布木布泰怒火一起,随即霍地起身,冷冷道“撤消禁令的旨意可以颁布,但须得事先知会摄政王知晓……至于该不该发动此战,哀家信任摄政王的决断是正确的,朝廷须以十一分的财力、人力保证摄政王此战得胜……此事至此为止,不必再议!”
说完,布木布泰甩袖而去。
。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钱谦益居然没死
布木布泰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君臣面面相觑。
其实这确实是一个扳倒多尔衮,不可多得的机会。
要知道,多尔衮贵为皇父摄政王,能让他离京的机会那是不多见的。
如果多尔衮在京城里,以他手中三旗的实力,怕是太后和小皇帝四旗二銮仪殿卫合起来,也不是多尔衮的对手。
这很显然,打仗的兵和作秀的兵,相差何止一点?
臣子们眼中流露的是满满的失望,多好的机会啊,趁多尔衮不在京,就此扳倒多尔衮,便可重新瓜分权力,这是多大的一块饼啊,简直是滴油的肥肉。
而小皇帝福临,此时看向布木布泰背影的目光中,流露的却是……怨恨,深深地怨恨!
……。
许多时候,普通人并不因良知而活着,更多地是为了生存,然后是利益,良知往往是排在最后,甚至被下意识地忽略。
明月当空,丽正街东头的一家小酒铺内,几个店伙计正将一个腌臜老儿逐出店门。
两个拽,一个推,另一个将一个破布包用力扔向大街,口中骂骂咧咧地道:“老不死的,也不看看,这可是天子脚下……想在本店吃霸王餐,你来错了地儿!”
这腌臜老儿显然有了几分醉意,被三个身强力壮的店伙计拖拽,还真有些韧,他抱着店门外的门柱死不撒手,口中嚷着,“老夫就欠一顿酒钱,何至如此……何至如此……!”
“呸!”店伙计朝老头身上唾了一口痰,喝骂道:“一顿酒钱?你六角酒,不点一个佐酒菜肴,在店里整整待了六个时辰,占了台面一天不说,若最后付了银子也就罢了,可你拿不出银子来,就莫怪本店不仁义……滚!”
两个拽的店伙计,其中一个性子火爆,抬脚往老头屁股上一踹,老头就一个踉跄冲倒在大街中央。
伙计们骂骂咧咧地回了店中。
那老头身子骨倒也硬朗,竟自己慢慢爬了起来,他还指着酒铺,跳着脚骂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可知道老夫是谁,说出来吓死你们……给老夫听好了,若有一日,老夫官复原职……不,定会再有升迁,到时,老夫带差役来拆了你这家鸟铺子!”
酒铺中传出一片嗤笑声,“瞧瞧,这老儿怕是得了失心疯了……别睬他,就当是个臭乞丐……。”
老夫就这么在一片嗤笑声,一撩散乱的枯发丝,猛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地走了。
那模样,不象是乞丐,倒象是衣锦还乡的重臣,亦或是得胜还朝的将军。
……。
然而,梦想是丰满,现实却骨感。
这腌臜老儿才走出一里地,他挺直的背,便慢慢萎顿了下来。
变得佝偻,浑身迷漫着一种苍凉和穷途末路。
他四下打量着,见街尾处有间宅子,屋檐很阔,于是慢慢挪步上前,用已经肮脏不堪的袖子在地上抹了两下,然后慢慢侧身躺了上去,身子蜷缩起来,变得短小,无比地凄凉。
冷冷的月光照射下,这张肮脏不堪布满了沟壑的老脸上,两行浊泪无声地划落。
他眼睛紧紧地闭着,嘴里却呐呐地自言自语着,可声很混浊,很难听清。
说了一会,老头突然睁眼厉喝道:“老天啊……我不甘心!”
这一声之大,显然将这所大宅的门房给吵醒了。
“吱呀”一声大门开启,一个人影探出来,左右一看,发现门外躺了个人,倒是吓了一跳,用灯笼晃了晃之后,才发现是个臭乞丐,这下火大了,从门后拿起把扫帚,劈头盖脸地打将过去。
老头只好翻身而起,一面躲,一面叫着,“我不是乞丐……我是官,堂堂大清朝从二品礼部侍郎!”
还真别说,这一声叫,倒是中气十足,把门房唬得一愣。
可随之反应过来,怒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臭要饭的……你若是礼部侍郎,爷爷我还是礼部尚书呢!”
说着,打倒是不打了,从门里牵出一条大黄狗来,手一指,大黄狗一面狂吠,一面冲着老儿扑去。
这下老儿不敢再啰嗦了,拔腿就逃。
要不是那门房不想生事,唤回了大黄狗,估计这老儿得被狗追死。
……。
一声大叫,失去了今夜的栖身之地。
老儿不由得悲泣起来,他仰头望天,哽咽着叫道:“天啊……你真要绝钱谦益生路吗?”
钱谦益,居然还活着?
之前被柳如是泄密连累,钱谦益算是受了“满清十八般酷刑”。
原本,不管钱谦益是真被“冤枉”,还是确有罪过,想活是很难了的。
但钱谦益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啊,瞧他姓都能姓钱,哪能没钱?
从应天府车马逃出时,随行共五辆车,除了他和柳如是坐了一辆,其余四辆马车上,全是财货。
其实还真不多,到了顺天府时,清点之后,也就三万两银子,五千多两金子。
这兑换成银子之后,合计起来,也就十万两出头。
这笔钱,换做是普通人家,估计十辈子也赚不到,可真要在某些人眼中,也就够思塞牙缝了。
好在钱谦益已是花甲之年,加上柳如是不在,在顺天府的日子里,他是能多低调就多低调,所以,这笔钱一直囤在家中未动。
遭遇此难,钱说益拿它向刚林、祁充格换了条自己的命。
刚林、祁充格本没有私纵钱谦益的胆子,二人就算再贪,怕也不敢在多尔衮的眼皮子底下捞钱。
可多尔衮对钱谦益的处置,就说了一句话,“一个朝三暮四的摇摆之人、奸诈小人……你们看着办,不必再来烦本王。”
这样一来,这其中的弹性就大了,所以,十万两白银,换了钱谦益一条生路。
可放归放,抄家一样抄,罪名只有一个——“通敌”。
堂堂大清朝从二品礼部侍郎,就个莫须有的罪名,被抄家罢黜流落街头。
关键是,柳如是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刚林、祁充格对她的下落,一字未吐。
多尔衮离京这十多天里,可怜举目无亲的钱谦益,花甲之年,是饱一顿、饥一顿,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胡同里苟延残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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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渣男
都说好人不长命,恶人活千年。
正如吴争对柳如是说,钱谦益是恶贯满盈、罪不容赦了。
可世事偏偏就是如此,该死的都没死。
刚开始时,钱谦益还去找找在朝的往日同僚、昔日学生,可官场中,对于这种被上位者发落的官员,向来是敬而远之,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钱谦益牵连。
往日同僚、昔日学生一个个如同逃避瘟疫一般地躲着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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