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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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 第6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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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同僚、昔日学生一个个如同逃避瘟疫一般地躲着钱谦益,也有个别“仁慈”的,丢下几粒碎银,权当是打发要饭的了。

    世态炎凉,世态炎凉啊!钱谦益捶胸顿足地嗟叹着。

    满目浊泪之下,钱谦益此时只想着柳如是,也怪了,这老少配,还真整出了真感情了。

    可他心里也不怨恨这些人,因为,换作是他,可能做得更不堪。

    地为床、天为被,老了老了,竟混到如此不堪的地步,这是钱谦益怎么也想不到的。

    钱谦益在万念俱灰之时,突然想到,既然柳如是泄密给沈致远,那么也就等于是泄密给吴争……从这方面来说,柳如是应该算作是在为吴争做事,如果这说法成立,那自己泄密给柳如是,岂不也就在为吴争做事了?

    这个念头,钱谦益之前也有过,可他心里对吴争的一种执拗的反感,让他没有往深处想。

    可眼下,已经是穷途末路,如果再没有个落脚地,吃上一口安稳饭,怕真成了路倒尸了。

    钱谦益精神不由得一振,心想,得去找沈致远,沈致远是多尔衮的女婿,又是銮仪将军,他得了便宜,怎么着也该关照一下自己才是,再不济,也得让他把柳如是救出来才行。

    想到此,钱谦益不再有睡意,朝着正阳门方向蹒跚而去,他要是日出之时,到达銮仪将军府。

    ……。

    沈致远、钱翘恭这段日子算是被圈禁了。

    从清吟被抓开始,二人一直被隔离开,无法见面,连黄驼子都无法进将军府的大门。

    还是钱翘恭稍微放松些,因为他是济尔哈朗的人,多尔衮无法触及到济尔哈朗的势力核心,但钱翘恭同样被禁足在府中。

    在面对“外敌”这一点上,济尔哈朗和多尔衮是站在同一阵线的,但二人的行事手段却不相同。

    多尔衮力求铲除敌人和反对者,崇尚雷霆手段。

    而济尔哈朗等更推崇对汉人怀柔,以此来达到以汉制汉的目的,而这一点,得到了顺治小皇帝的赞同。

    也是,一个从小就读书汉书、识汉字,接受儒家文化的福临,除了身上流得是满族的血,其它的,更亲近于汉人文化。

    所以,福临登基之后,一直在洪承畴、范文程的“熏染”下,推行满汉和善的政令,这其中就包括满汉通婚和对民众减赋。

    所以,多尔衮一旦离京,钱翘恭做为济尔哈朗的孙女婿,就得到了与沈致远不同的“特权”,能在监视下,出门活动活动筋骨了。

    ……。

    沈致远一副悠然自得的慵懒,他在练书法。

    天晓得,这曾经是他最反感的事,虽说他也是中过秀才之人。

    相较于舞文弄墨,他更喜欢校场练兵。

    可东莪却喜欢看沈致远练字,她能托着腮,在边上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得到的永远不会被珍惜,只有得不到的,才被人孜孜以求。

    “额驸先歇歇……我去给额驸准备早点。”东莪确实做到了“贤妻良母”的程度,沈致远被圈禁的这些天,东莪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二人的感情,也随之有了长足的改变。

    “劳烦格格了。”沈致远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可等东莪一出门,沈致远随手一扔手中的长毫,然后背负双手,走到窗前,悠悠地看着窗外,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一阵吵闹声隐隐传来,沈致远敏锐地感觉到机会来了。

    于是,大步跨门而出,直奔前院。

    行至半路,吵杂声越大越清晰,沈致远甚至能听到钱翘恭“以理服人”的独有腔调。

    会心的笑意刚刚露出嘴角,但沈致远随即被从两侧厢房冲出的清兵给拦下了。

    “额驸请留步!王爷出征之前立下禁令,额驸不得出中门半步。”

    这是多尔衮的亲兵,代表着多尔衮一言九鼎的威严。

    哪怕是沈致远这样一向油溜透顶的人,也不敢硬来,因为,这些亲兵,真的敢杀人,杀自己!

    谁能知道,多尔衮给这些人下的命令,是不是“若敢反抗,就地格杀”。

    沈致远不想死,不是怕死,而是他的事,没有做完,不甘心死!

    东莪带着两名侍女,端着早点追来。

    沈致远转头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她。

    东莪有过一瞬间的犹豫,她是知道阿玛心思的,在东莪的理解,其实阿玛是在保护沈致远,因为沈致远一旦出门,谁也无法知道会闯下多大的祸事,如今阿玛不在京城,唯一能阻拦沈致远的,也就这十六名阿玛的亲卫了。

    可沈致远“幽怨”的眼神触动着东莪的心弦,情窦初开的少女,总是将情人的一切都往最好的一边去想。

    “额驸是要出门吗?”东莪上前几步,站在沈致远的面前,问道。

    亲卫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他们被授权看管沈致远,却没有被授权对格格不敬。

    面对主上唯一的女儿,他们有着下意识的敬畏。

    沈致远以一种令人心酸的语调,回答道:“岳丈军令,谁敢违抗,我只是听到钱翘恭的声音,想去前院看看。”

    边上亲卫立即道:“王爷有过严令,额驸不得见任何外人!”

    沈致远转头瞪眼道:“钱翘恭是外人吗?他是我兄弟、同袍,他也是新军副都铳……他怎么是外人呢?”

    亲卫油盐不进,目光看着沈致远,可聚焦绝不在沈致远身上,大有一副就是不让你出去,你能奈何?

    沈致远只好回头,看向东莪。

    东莪心有不忍,于是道:“不过就是在府中见见面嘛……让钱翘恭进内院来也就是了。”

    亲卫急道:“格格,这是王爷下的军令……!”

    东莪抬手道:“阿玛若怪罪下来……就说是我的主意,与你等无关。”

    亲卫无奈,只好令一人去前面,引钱翘恭进内院。

    :。:

 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堕落

    沈致远怎么也不明白,钱谦益竟会与钱翘恭一道进来。

    在沈致远心里,钱翘恭是个刚正不阿之人,这种人嫉恶如仇,原本该见着钱谦益就一巴掌拍死,哪会一道来见自己?

    这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沈致远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斜眼看着钱翘恭。

    这眼神似乎在说,小钱啊,你堕落了!

    钱翘恭脸色木然,他看得懂沈致远眼神中的奚落,甚至,钱翘恭自己都在恨自己。

    可钱翘恭没办法,是真没办法。

    正因为他是个正人君子,才无法以敌对阵营的立场,去“招呼”钱谦益。

    是,钱谦益叛国投敌,在义兴朝任户部尚书一职时,害死了许多无辜民众,更差点将义兴朝连窝端了。

    可谁都能处置钱谦益,唯有钱翘恭不能,至少,钱翘恭是这么认为的。

    这话得从钱翘恭幼年说起。

    大明朝末年,东林党干翻了阉党,由此“一枝独秀”,霸占朝堂。

    东林党何许人也?

    江南人居多,尤其是南直隶各府,占了七、八成。

    钱谦益就是东林党魁首之一。

    也就是说,江南仕子,但凡想要搏取一份功名,那就得往东林党里钻,至少得挂上一些关系,否则,不用说十年寒窗,就算再多个十年、二十年,也就一个秀才到老了,俗称老秀才。

    钱翘恭的爹,也就是吴争的正经岳父大人钱肃乐,那也不能免俗,倒不是说钱肃乐是东林党人,而是钱肃乐一样与东林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其中,钱翘恭少年时,被钱肃乐扔到天津卫学习军事整整三年,也是钱谦益使了劲的,否则,就算钱肃乐进士出身、钱家在鄞县当地再有势力,想将子侄关进天津卫不入军籍,学习正儿八经的军事,那也是轻易不可能做到的。

    为此,钱肃乐还让钱翘恭给钱谦益磕头,想要入钱谦益的门下。

    好在当时钱谦益正是最风光的时候,什么都不缺,尤其是弟子,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钱,所以,钱谦益把事给办了,弟子也没收,权当是白送了钱肃乐一个人情。

    当然,这在当时,许多人都认为钱翘恭失去了一个极好的机会,因为当时钱谦益还没有“头皮痒”、“水太凉”这两桩事,他的名声还是圣贤名声,就连陈成功,都是钱谦益门下,执弟子礼。

    所以,钱谦益也算是幸运的,他在銮仪将军府门口,正好遇见了钱翘恭,否则,就凭他现在落魄的模样,怕是早被多尔衮的亲卫一巴掌扇到爪哇国去了。

    沈致远见钱翘恭不接自己的“茬”,也不忍心借此数落,毕竟还当着东莪及钱谦益的面,还有多尔衮的亲卫在。

    于是沈致远不动声色地招呼着二人,去了他的书房。

    “有额驸招待二人,那我且失陪了。”东莪非常识趣,她随同进了书房之后,便微笑着告罪退去。

    此时书房就沈致远三人,门一关,沈致远就沉下脸了,“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谁不好带,带一条狗进来……我都嫌腌臜,脏了我的宅子!”

    这话非常犀利,饶是钱谦益这些日子已经尝尽了世态炎凉,也不仅面红耳赤起来,不过他终究没有了火气,也就是脸变色,却没有掉头而走。

    钱翘恭垂搭着眼睑,闷声道:“他……来找你的,我只是在门口遇见的。”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脑,却让沈致远一愣,钱谦益来找自己何事?

    这一瞬间,沈致远突然想起了柳如是,顿时脸色一变。

    果然,钱谦益听钱翘恭这一开腔,等于给他搭了个梯子,于是打蛇上棍,拱手道:“将军容禀,钱某此来不为别的,就为贱内之事……之前贱内为了吴王,携小女上京劝说钱某反正,虽被钱某拒绝,但钱某因一时嘴上没门,泄露了摄政王的密谋……如今,就为了这事,钱家家破人亡,贱内和小女至今生死不明……。”

    沈致远脸色木然,他的目光不在钱谦益脸上、身上,而是直直地投向窗外。

    钱翘恭依旧低着头,下搭着眼睑,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钱谦益继续道:“既然贱内在为吴王做事,那就是吴王的人,如今遭遇劫难、生死不明,钱某在京再无可依仗之人,只能前来劳烦将军……还望将军援手,钱某必衔草结环、感恩不尽!”

    钱谦益这姿态,确实放得很低,先不管他的罪恶,可毕竟是花甲之年。

    按辈份算,钱肃乐都得称一声“世叔”,何况是沈致远、钱翘恭这样的后生晚辈。

    儒家嘛,上下尊卑分得极其严谨,特别是象钱翘恭磕过头,有过实质上师徒名份的,那就算师长再有大错,也不是当学生的可以不敬的。

    而沈致远虽然没有钱翘恭那般投鼠忌器,可毕竟也是生员出身,读书人嘛。

    钱谦益见二人都不搭理他,来了记“狠”的。

    他突然双膝下跪,重重磕了个头道:“钱某自知罪孽深重,无意乞残命……只是妻女无辜,还望将军看在贱内为吴王多少出过些力的份上,救其母女一命。”

    这下钱翘恭沉不住气了,他霍地抬头看向沈致远,闷声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沈致远,我不要求你帮……他,可柳如是你得救。”

    沈致远原本确实硬下心,不想搭理钱谦益,可钱谦益的这一跪,和钱翘恭的帮腔,让他心中有了不忍。

    沈致远轻叹一声,伸手虚引了下,“钱……你且先起来吧。”

    钱谦益摇摇头道:“将军不答应,钱某便跪死在这。”

    这就有些撒无赖了。

    沈致远没好气地道:“你当这是杭州府哪……我虽说是銮仪将军,可手下三万新军早被岳乐带走了,也就是个空架子,连二千多的嫡系,都隔在拱北城,联络不上……哎——,不是我不想救柳如是,而是真没办法,不瞒你说……我与钱翘恭自身难保啊。”

    钱谦益看了眼钱翘恭,钱翘恭沉默地点了点头。

    钱谦益知道钱翘恭是个老实人,不会说谎,这下他苦起老脸,涕泪横流,竟当场嚎哭起来。

    这一嚎,让沈致远、钱翘恭面面相觑。

 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聪明人

    沈致远冲钱翘恭施眼色,人是你带进来的,你想辙。

    奈何钱翘恭跟沈致远久了,近墨者黑,学坏了,他眼一翻、头一别,人是来找你的,关我何事?

    沈致远没奈何,大喝一声:“闭嘴!事是死的,人是活的,想救人想辙就是,嚎哪门子丧?”

    也怪,被沈致远这一喝,钱谦益顿时闭上了嘴。

    钱谦益等得就是沈致远这句话,其实钱谦益能不知道沈致远二人的处境?

    连自己一家稍稍沾了点,就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二人可是当事人,能有好?

    无非是仗着二人是额驸这一点罢了。

    加上进来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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