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理一切,就更不可能了!依我看,只有皇帝才有动机,也符合少爷所说的,最忌惮两朝开战!”
“理由呢?”吴争慢慢引导着。
宋安想了想道:“若决战北伐军胜了,少爷威名更是如日中天,功高震主,皇帝自然忌惮……若北伐军败了,敌军势不可挡南下,应天府首当其冲,皇帝岂能不忌惮……?”
宋安话越说越顺溜,“虽说明室一样希望北伐、收复河山,可按少爷此时的声望、权势,北伐成功,万一……。”
说到这,宋安顿了顿,但依旧往下说道:“万一少爷拥功自立,那明室反而面临更大的挑战……所以,清廷一旦向朝廷宣战,皇帝只能改变原本计划,合上下、内外之力先抗清军来犯,也只有这样,近三十府之地的游行者,才会在三、五日内突然消声匿迹。”
“那皇帝之前为何要组织起如此规模的游行,倡导继续北伐,意图何在?”
宋安这次想了很久,犹豫瑞三答道,“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与清廷和谈,少爷没有经过朝堂和皇帝首肯,是私下与敌谈判……明面上,游行背后主使之人推崇少爷,可实际上,是将少爷擅自主此次和谈之事,公诸于众……对,一定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能波澜不惊地毁坏少爷的名声,使得无数愚民还以为少爷在促成与清廷苟和!”
吴争仰头呵呵一声,“证据呢?”
宋安躬身道:“少爷放心,我这就亲自去查!”
吴争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大胆猜测,小心求证……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杭州府也得暗中查查,能出了这档子事,证明有人将触手都伸进咱们的老窝了,这不得不防啊……你眼界要放宽一点,经过确证之后,再慢慢收缩怀疑范围,最后将这只手揪出来!”
“是。”
吴争点点头道,“动作温柔些,别惊着了谁……你也说了,如今外敌来犯、大战当前,这事闹开了,对战局不利……但咱们心里得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下绊子,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待时机成熟了,旧帐新帐一块算……明白吗?”
“是!”
……。
天津,三岔口码头。
此时正暴发一场血战。
码头上,至少有不下千人在疯狂地搏杀。
之所以被称为三岔口,是因此地处于南北运河的交汇处。
天津从唐朝一个盐场,慢慢在辽朝发展成“榷盐院”,再成为宋朝的直沽寨、元朝的海津镇,最后由朱棣一言而决,称为天津,确实是占了大运河的光。
清廷和硕承泽亲王,也就是福临的兄弟硕塞,此时整张脸都是青的。
他心里在后悔,太轻敌了。
硕塞亲自前来,只带了亲卫十数骑,原以为,只是截留一个南下投敌的叛臣,有码头三百驻军足矣。
不想,这下一脚踢在了铁板上了。
已经派人去调城里援军了,可援军到来,至少得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足够让叛臣坐船驶出数十里了。
如今清军南下,接连收复失地,可大运河上,清廷依旧难以控制,只要叛臣坐船进入大运河山东界,自己就鞭长莫及了。
这样一来,原本大学士洪承畴塞给自己的功劳,就转眼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硕塞恼了,冲身后亲卫骑兵厉声喝道:“冲上去,今日若放走叛臣,你们……都别想活了!”
……。
沈文奎离码头渡船还有十丈之遥,可就是冲不过去,他的眼中有泪。
不是害怕,是痛惜!
这么多的好儿郎们,为着自己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儿,不惜生死地与敌搏杀,可自己哪有这么重要?
沈文奎在嘶吼,“走吧……别打了……都走吧,沈某谢谢诸位了……!”
没有人理他,就连身边的护着他的人,也不搭理他。
沈文奎知道,他必须找到领头之人,他可以被抓回去,可以死,他唯一的作用,其实就是给吴王带一个口信,济尔哈朗的口信。
“你们谁是领头的……快让领头的来见我!”沈文奎拉扯着身边护卫他的人,大声喊道。
……。
钱毅,心里也在犯难。
敌人太多了。
接到顺天府长林卫急传的消息,他动用了天津卫整个长林卫组织。
可毕竟长林卫不是作战部队,就算人数远超过敌人,也无法轻易护沈文奎平安上船。
眼见着战斗陷入僵持,他犯难了。
倒不是怕损失、怕牺牲,而是钱毅担心,赔上了整个天津长林卫,恐怕也救不出沈文奎。
因为,敌人的援军说到就到,这已经不是救援,而是送死了。
此时,一个属下挤上前来,“六档头……沈大人说要见你。”
……。
看着满身是血的钱毅,沈文奎跺脚道,“不值得……不值得啊,敢问你是何职?”
“沈大人,钱某是长林卫六档头……奉命护大人回江南。”
“不必了……真的不必了!”沈文奎老泪纵横,“其实就是一句话,档头只要转给吴王就成了……不必让这么多人为老朽送命……赶快下令撤吧,从河上撤,硕塞的心思全在老朽身上,只要老朽被擒,定不会紧追你们不放……快下令,别再让这么好儿郎们白白送命了!”
钱毅沉默了一会,抬头道:“不是钱某怕死,只是没想到敌人会来得这么快……这显然是得到了确切的情报,沈大人说得对,敌人援军说到就到,再打下去,谁都跑不掉……!”
沈文奎急得直跺脚,“道理你都明白,何必白送人命……来,凑近来,老朽把话告诉你。”
第一千八百二十章 信阳之变
钱毅挤近沈文奎身边,沈文奎在钱毅耳边嘀咕了几句。
然后一把推开钱毅,笑道:“转告吴王,若是老朽没法活着回绍兴府……请吴王告诉绍兴父老乡亲们,沈某没辱没先人的脸!”
钱毅郑重地向沈文奎行了个礼,转身喝道:“前锋断后,余者随我向河边突围、护我上船!”
沈文奎愣了愣,看向前方正在负责阻击的长林卫上百人,他突然苦笑起来,是啊,此时就算立即突围,恐怕也走不了太多人了。
钱毅突然率后部转向突围,让后面站在高处观战的硕塞心里一惊。
他大声指挥他的亲卫骑兵,喝道:“他们要逃……拦住他们,一个都不准走脱!”
十数清骑加入战斗,令局势更加艰难。
沈文奎突然发力向前挤,嘴里大声喊道:“硕塞……硕塞……你若下令停手,老朽便束手就缚……任你处置……否则,就算你抓住沈某,也必定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而且,老朽可以自尽!”
战场在码头的一角,范围并不大,硕塞又站在高处,见沈文奎逆向而来,听见他喊出的声音,心中也犹豫起来。
他知道这些都是反贼、南面的细作,可他同样知道,要剿杀这些人很难,对方人多,自己能阻止沈文奎逃脱已是不易,况且援军到达还须一个时辰。
想到这,硕塞牙一咬,大声道:“沈文奎,你听着,只要你束手就擒……这些人,本王可以放他们走!”
一直在反向急走的沈文奎,闻听笑了,他站住了脚,大声笑道:“王爷……只要您放这些人坐船离开,老朽就束手就擒!”
硕塞喝道:“本王不信你……本王若下令停止进攻,你却随他们逃离……!”
沈文奎突然从身上摸出一柄短匕,顶在自己的胸膛上,回应道:“老朽就站在这,绝不动一步……王爷只要发现老朽离开此位置,可以下令继续追击……老朽年迈,想逃也逃不动了……可若是王爷反尔反尔,老朽虽逃不动,可也有杀死自己的力气!”
硕塞脸色阴晴变化,终于喊道:“如你所说……来人,传本王令,停止进攻!”
随着命令传出,双方胶着的人员如潮水般后退,顿时露出二、三丈宽的间距来,可这二、三丈的区域,上百具尸体躺在那。
而沈文奎就站在其中。
……。
长林卫分乘四条大船离开码头。
钱毅站在船头,注视着码头上的沈文奎。
硕塞慢慢走近沈文奎,“沈大人……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在京城好好的做你的大学士多好,大老远的跑天津卫来……不过你放心,本王不杀你,洪大学士说了,你的叛逃,背后有人指使……本王得好好将你送回京城……来人,速将他绑了,准备一辆马车,本王亲自押往京城!”
沈文奎笑了笑,“王爷别急……老朽反正是跑不掉的……。”
说着,沈文奎转身向已经离岸的船上钱毅挥了挥手,“钱档头……别忘记了……迎老朽还乡……!”
硕塞在身后哈哈大笑,“沈大人说得是……不过,本王得提醒你……摊上这等罪名,想回乡可没那么容易了……!”
说到这,硕塞的笑容突然凝结,大喝道:“……快,拦住他……!”
只见沈文奎手一用劲,将手中短匕奋力捅入自己胸口,可他的脸上依旧在笑,“沈某……降清……是因心中绝望……可吴王……给了我……希望……!”
船上的钱毅看着这一幕的发生,慢慢地跪倒在船头,他的身后,上百长林卫都在船头跪倒。
连正在操船的长林卫,也无不涕流满面。
清兵赶上前时,沈文奎已经气绝倒地。
硕塞沈文奎的尸体前,暴怒地抽刀欲劈,可刀举在手上,终究还是没有劈下,他大喝道:“来人……速送老贼的尸首回京交差!”
看来,这次他不想亲自回京了,因为,他失去了一个向福临表功的最好机会。
……。
乱世之际,是最考验人性的时候。
当宁府,信阳州正上演着奇葩的一幕。
御驾亲征的朱由榔,终于等到了奉他旨意,前来护驾的平西王吴三桂的大军。
三万“关宁铁骑”,让城头上的朱由榔兴奋地无以复加,从此,这些精锐铁骑,就是朕的王师的了!
朱由榔急促地冲孙可望喊道:“快……快开城门,朕要与平西王共饮……为他洗尘!”
然而,一场剧变就这么发生了。
当“关宁铁骑”如潮水般涌入信阳州城门之后,迅速分割包围了禁军和孙可望所部,将北门城楼隔绝开来,而城墙上,朱由榔身边仅仅百人。
到了这时候,朱由榔为是误会,他冲着一身戎装登上城墙的吴三桂喊道:“平西王……是朕……!”
吴三桂肃容上前,“臣平西王吴三桂拜见陛下!”
朱由榔开始感觉不对劲,但依旧陪笑脸,干涩地道:“平西王……纵兵包围朕的禁军……这又是为何啊?”
吴三桂应道:“还请陛下稍安勿躁……臣无意加害陛下,只是……须在臣的守护之下!”
朱由榔脸上及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突然转向东面商城的方向,呐呐自语道:“晋王……救朕!”
原本立成雕塑的孙可望突然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向吴三桂大呼道:“王爷……王爷……是小的向皇帝进谏……迎王爷来护驾的……您得明查啊!”
一个永历朝的秦王,愣是在另一个刚被朱由榔封为平西王的反贼面前,自称小的……啧啧,这可真是够不要脸的了。
反观朱由榔,大变之下,倒还不失一个皇帝的体面。
吴三桂微笑着起身,走到被士兵拖拽住,按压在地上的孙可望面前。
“这么说来,本王还得重赏秦王喽?”
孙可望嘿嘿讪笑,然后连磕三头,“小的谢平西王恩赏!”
看得吴三桂部的将士,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连下面被包围缴械的禁军和孙可望己部将士,都一个个神色愤慨。
吴三桂也愣了一下,这不要脸的竟能打蛇上棍,人才啊!
可吴三桂毕竟是有身份之人,不能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出尔反尔,他强忍着反胃,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在本王身边做个幕僚吧!”
“谢王爷青睐……臣必当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第一千八百二十一章 回京调兵
信阳州这场无厘头的闹剧,所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后果也是惨痛的。
正在与廖仲平左营、池二憨部对汝阳城形成三面包围之势的李定国,骤闻消息时,整个人都僵硬了,甚至连一丝怒火都没有。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奈何天意难逆,非战之罪!
闻讯赶来的廖仲平、池二憨,力劝李定国向东转进,不可与敌纠缠,否则吴三桂骑兵一旦抄了商城后路,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李定国不答应,他决意率军退回商城,誓言要救回永历帝。
廖仲平、池二憨无奈之下,只能一面向吴争禀报,一面各自率军东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