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全义惊愕。
吴争抬脚欲踢,“还不快滚?!”
蒋全义骇然,纵身急窜而退。
吴争回过头,陪笑道:“殿下……请!”
1849。第一千八百四十五章 揭开谜底
第一千八百四十五章 揭开谜底
奉天殿转东,过中左门,入文华殿。
这是个谈话的好去处,相得益彰嘛。
是大长公主朱媺娖,选的。
或许是今日流的血太多了,去武英殿火药味太浓吧。
没有寒喧,一入文华殿,朱媺娖就切入正题。
“你赢了……但不代表着你能为所欲为。”
“我同意。”吴争此时乖得该发他张奖状。
“权当今日之事从没发生过……如何?”朱媺娖一本正经地开出了条件。
吴争脸色渐渐冷凝。
“你……是想说承天门前死的数千人……玄当桥下翻滚的血水……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吴争极具讥讽地怼道,“果然是大长公主殿下……见惯了生死,所有人的命,都可能当作是一个数字,可以轻易涂抹去的数字。”
“你会答应的。”朱媺娖不带一丝火气地说道,“因为你做不到亲眼目睹着朱辰妤、周思敏受苦。”
吴争目光露出一丝狠厉,然而一闪而过,他轻轻叹息道,“你不该如此的……你本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何必沾染这些腌臜、自堕尘埃呢?”
“命。”吴争的感慨,或许是触动了朱媺娖心中的柔软处,“这是命……人不可与命争!”
“不!可争……能争……人必胜天!”吴争急道,“你若是肯就此罢手,我保证……你还是受人敬仰的大长公主殿下……宗室所有人,皆可维持过往一切,与国朝同享。”
朱媺娖笑了,“我相信……你能做到……可坐在奉天殿至尊位上的君换了,这国、这朝还是我大明朝吗……你又如何让我一个朱氏女子奉享大长公主的爵位呢?”
“大明朝亡了!”吴争大声道,“六年前就已经亡了……!”
“不!”朱媺娖尖叫道,“大明没亡!”
这声音尖利的让吴争惊愕。
朱媺娖长吸一口气,尽可能地压抑着她起伏的胸膛,“只要你答应今日就回杭州府去……大明就没亡……吴争……算我求你了,大明不能亡!”
四目相对,或许这其中曾经有过一丝丝的暇想,可这稚嫩的幼苗,怎经得起权力漩涡的巨大折磨?
早,就,没,了!
吴争悠悠叹息,“我给过朱以海机会,给过你兄长机会……也给过你机会,可结果呢,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你们,尽可能地极尽之能事的将一切搞砸了……事实上,你们更适合内斗而不是北伐……你们更擅长偏居一隅,而从不去学秦东出……。”
“那是你的错!”朱媺娖尖叫起来,指责吴争,“天上只能有一个太阳……当臣子的光芒掩盖、遮挡了它……那便是最大的悲剧……鲁王如此,兄长亦如此,如今……是我……是你太不懂得为臣之道……你早该引绺隐退……如此,北伐早该功成了!”
“竟……是我的错。”吴争无奈地摇摇头,“那你该冲我来……想当初,我带你从嘉兴至吴庄,小妹待你不薄,吴家人对你不薄……!”
“岂可因私废公?!”
“可……思敏,追随你颠沛流离直至今日,甚至为你背弃自己的夫君、抛弃嗷嗷身待哺的幼子……你也忍心伤害她?”
朱媺娖脸色有过一阵抽搐,但她并不为所动,“我要的不多……你回去,这事就算过去了。”
吴争有些恼了,强捺着已经蠢蠢欲动的性子,“如果我退出京城,你会让我带小妹和思敏一同离开吗?”
朱媺娖仰头“咯咯”笑道,然后看着吴争眼睛,“不能!没了她们……应天府又怎能挡得住战无不胜的吴王殿下和你麾下那群虎狼?”
“你究竟想怎样……你总不能一直扣着她们二人,来要挟我吧?”
朱媺娖笑而不答,其意不言自明。
吴争,怒了!
“别,逼,我,杀,人!”
朱媺娖促狭一笑,“吴王殿下想杀人,谁能挡?谁敢挡……我便在此……吴王,请!”
吴王的手,颤抖着,按着腰间吴王剑,青筋毕露。
朱媺娖上前一步,慢慢抬起头,指着颈间,此时已经不太明显的疤痕,对吴争道:“若是那日……你不拦我,我已经死去多时了,便没有今日之事……我说过的,我活着一日,便不能任你胡来……今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来,杀了我!我死了,便再无人能挡你走进奉天殿了!”
吴争瞪着那张洁白如玉的脸孔,如此的憎恶。
“放了她们……我即刻离开应天府!”吴争干涩地喝道。
“不。”朱媺娖断然摇头,“你走,她们活……你不走,她们陪我死!”
饶是一向精明的吴争,此时也心乱了。
朱媺娖揶揄道,“你说过的……但凡遇难事,让对方去做选择,而最后对方往往是选错的,这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我现在就让你选……你怎么选?”
吴争的脸忽红忽白,牙齿咬了不知道多少次,嘴唇都咬出血丝来了。
终于,吴争跺跺脚,霍地转身,“我走,你别……为难她们!”
朱媺娖动容了,“我明白了……原来,她一直只是虚于委蛇!”
她,她是谁?
吴争和朱媺娖,心知肚明。
“难怪……难怪你就算知道是她送我离开杭州府,还在想从我手中救出她……从一开始,就是你授意的她,对吗?”
吴争沉默。
“难怪整个杭州府,竟无一队兵卒上前拦车询问……我本以为,吴王治下果然与众不同,连吴王妹妹都是权势滔天,可以为所欲为……原来,都是出于你的谋划?”
吴争沉默。
“你诱我逃离杭州府回京……发动此变,为得就是扫清宗室、一劳永逸……包括我在内,对吗?”朱媺娖已经出离地愤怒。
吴争却还是沉默。
“这么说来,连周思敏也是对我阳奉阴违……其实她在出卖我,对吗?”朱媺娖已经几乎在吼了。
吴争终于开口了,“此事,思敏她……确实是不知情!况且,你应该知道,在她心中的份量,我,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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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0。第一千八百四十六章 曲终
第一千八百四十六章 曲终
“我从没有想要害你,更勿论杀你……我只是想着,将士在前方为国浴血奋战,后方起火了……得灭!这才有了后面的布局,你窜掇小妹,小妹确实告知了我……确实是我让小妹答应带你回京……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想做到何种地步……所以,你们谋划在先,我反制在后……你的指责,没有理由!”
说完,吴争转身大步向殿门走去,“既然你回在到了皇宫,也有复辟之意……我不拦你……别伤害她们二人……好自为之,保重!”
身后,传来一声悠悠叹息。
“吴争……你死期到了……!”
寒光乍闪,飞虹如电。
朱媺娖用她仅存的右手,执一柄短匕,和身刺向吴争的后背。
吴争闻声,转头。
脸色剧变。
下意识扭腰,抽剑……挥剑!
“叮”,朱媺娖手中的短匕被格飞。
“你杀不了我……。”
吴争的话嘎然而止。
……。
“如果……上天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你会……怎么选?”
朱媺娖死了。
死在吴争的怀里。
她死得很安详,这便是她自己的选择,在杭州的三年间,艰难做出的选择!
我活着一日,便不能任你胡来!
这是朱媺娖在她兄长灵前立下的誓言。
誓言不可破,若破,人死!
朱媺娖下了一盘大棋,以皇帝、宗室和无数“大明忠臣”,包括她自己,下了一盘大棋。
这世道太乱了,须治。
如何治?
皇帝不行,宗室无人,“大明忠臣”靠不住。
不破,不立!
朱媺娖把这盘棋中的人,包括她自己,都当成了祭品。
她,成功了!她死了,天下再无挡吴争之人,而且,宗室也保住了。
她知道,吴争,不争!
怒其不争!
……。
吴争本不想杀人,特别是杀这个……苦命的女人。
就算当时憎恶她的用心险恶,吴争也下不了亲手杀她的决心。
然而,朱媺娖还是死了。
自己想死,谁来拦不住。
朱媺娖终究是死在吴争剑下的。
因为,她想死在吴争剑下。
这世上,很难有大长公主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所以,她,如愿以偿了!
……。
朱莲壁,也死了。
他死在朱媺娖之前。
朱媺娖前往奉天殿前,下令用一条白绫送朱莲壁上路。
吴争看着朱莲壁已经被盖上黄绫的尸身,心里百感交集。
相较于大长公主的安详,朱莲壁的遗容太过狰狞。
也对,他死得不甘心哪!
周思敏跪在吴争脚下,哭得双眼红肿,成了个泪人儿。
“殿下她……她早知道宗室无人、靠不住……殿下更恨自己非男儿身,无法继承宗庙……观如今天下之乱局,唯夫君可以收拾……殿下也知道夫君为难,她也不能眼看着宗室遭受夫君屠戮……这才想出此计,以她的命,助夫君登上大位……!”
“妾身并非想要背弃夫君……只是,殿下乃妾身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又是妾身君上……大错铸成,请夫君责罚为妾!”
吴争郁闷得想杀人!
是啊,皇帝被她杀了。
乾清的太监、宫女们都看见了、参与了。
弑君的罪名,她抗下了。
在通往奉天殿大位的道路上,挡在自己面前最大的障碍,被她一手扫清了。
吴争又怎能受她的恩,去杀她的族人?
好算计!
当初是她,劝说她的亲兄长逊帝朱慈烺自尽,逼迫吴争不得不主动离京以示清白。
正是这件事,让吴争心中涌起一股恶寒,对她敬而远之。
更让吴争心冷,再无意扶明室。
可现在,她用命为自己搭了一座顺利通往至尊宝座的桥,让自己不得不领情,连拒绝都不可能。
吴争苦笑着,心中的痛苦,却如此地煎心。
……。
吴小妹一直木立着。
脸色苍白、憔悴,目光呆滞。
完全没有了往日那种在吴庄吴老爹第一、她第二的风采。
吴争无法安慰,也无言安慰。
吴争心里内疚万分,让一个明知自己身世的朱家血脉,去给朱媺娖、宗室挖坑,这事,吴争知道自己做得太狠心了。
可吴争是真不知道,朱媺娖竟给自己和宗室们挖了这么大一个坑,给自己送了这么大一个礼,沉得让吴争无法呼吸的,大礼!
想到朱媺娖在文华殿中,领悟到吴小妹在奉吴争之命,反给自己挖坑时,吴争能体会到朱媺娖心中的那般痛苦。
可她,还是决定,去死。
这是怎样的一份决绝啊?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啊?
望着殿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吴争感到疲惫,心累!
“启禀吴……吴王殿下,首辅大人……没了!”
当一个太监颤抖着身子,用一种想哭不敢哭的语调,在殿门口报丧时。
吴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今日,死的人,太多了!
……。
黄道周自尽于谨身殿西侧,后右门外的转角处。
他用自己的裤带,在树上打了个结,把自己挂了上去。
按说,禁中内侍众多,会有人发现。
可惜,今日与往常不同,太乱了。
谁也不会去留意一个转角处有人上吊自尽。
待被人发现时,早已不得救了。
黄道周是留下遗书的,也对,不留不足以正其名嘛。
读书人,无非是为身后清名。
他的遗书字不多,八个,“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他或许是早已有了死志,只是不甘心。
非得尽最后绵薄之力来辅佐明室中兴吧。
其实在谨身殿劝朱媺娖调动禁军对东城兵马司用兵时,黄道周心中已经有了预判。
这个结局,并不出乎意料。
闻讯而来的吴争,就站在黄道周的遗体前,百感交集。
黄道周的遗体已经被放倒,盖上了素布。
可吴争的记忆,还停留在了当初渡海救援隆武时。
这是个能臣、干臣,却也是一个愚忠之人。
这不怪他,几十年来,早已在他的心中形成了天地君亲师的纲常,对于一个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