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却沉默着。
夏国相有些意外,心里暗动,难道自己猜错了王爷心思?
好在吴三桂此时并无要故弄玄虚的兴致,他轻轻叹息一声。
“事关本王与十余万将士福祉大意不得啊,一失足成千古恨哪!”吴三桂慢慢挥挥手道,“还是再等等吧。”
夏国相这次是真不明白了,“如今局势,吴王率十余万建兴朝右营西进,凤阳、庐州方向有左营、建阳卫及北伐军池二憨部,加上李定国所部,明军显然已经掌握了整个河南战场主动权若加上王爷麾下大军,如此整个河南改旗易帜就在一夕之间王爷之意,小婿实在不明白还须等什么?”
吴三桂定定地看着夏国相,夏国相被看得头皮发麻起来。
才听到吴三桂口中吐出两个字“变数!”
。
这世间,从来不缺变数。
有大变数,有小变数。
大变数可以决定一场战争成败,甚至改朝换代。
吴三桂要等的变数是什么,夏国相心里猜到一、二,却不尽然。
但有一点,夏国相清楚,那就是吴三桂心里,下意识之中,还是更倾向于清廷。
毕竟吴三桂背明在先、弃旧主在后,如今又挟持了永历。
那些“借十万兵平闯贼”之类的借口,也就骗骗乡野村夫罢了。
说到底,能助清还是助清划算啊,至少,可以脱离“三姓家奴”的称号嘛。
夏国相不再劝,慢慢躬身退出。
。
阿济格的突然挥师东进,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就造成了战场的突然性,饶是池二憨早受吴争私下耳边叮嘱,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驻守沈丘的北伐军将士拼死抵抗,直至耗尽所有枪弹,也难挡数倍之敌的强攻。
北伐军溃了。
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之后,池二憨率残部不得不向颖州方向溃退。
如果换作之前,阿济格肯定就见好就收了。
这与阵营无关,只与利益相关。
毕竟这支北伐军身后,站着吴争和他的北伐军主力,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嘛。
但现在,阿济格想法不同了。
吴争已经率右营西进,势已成水火,那就不必再顾忌了。
况且,如果此战之后,汝宁不保,而河南大部已入吴三桂囊中,自己需要一个根据地啊,否则断了补给,那就惨了。
趁势追击池二憨部入凤阳,夺回这个曾经他经营两年之久的故地,就成了阿济格心中不可去除的贪念。
。
马士英的好日子到头了。
在吴三桂等来他期盼之久的“变数”之后,马士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的随从已经不知去向,或许也是被拘禁了吧,甚至可能杀了。
马士英以他的阅历,已经猜到,吴王殿下可能打了败仗,而且这败仗还不小,否则,吴三桂哪敢如此对待吴王来使?
马士英在数指头,数着他在这世上可能已经不多的时日。
可惜啊,没完成吴王殿下交待的任务,连永历帝的面都没见到。
“马士英出来!”
一个士兵在屋外伸进头来,大声喝斥道。
马士英苦笑着起身,终究还是到了这天了。
说心中不怕,那肯定是假的,马士英整个身子都在颤,虽然这几年瘦了不少,可松驰的皮肤,让他的下巴,不受控地颤抖着。
“马大人抱歉了!”夏国相在外等候。
“我要见平西王!”马士英跳着脚喊道,他知道,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了。
夏国相摇摇头道:“王爷交待过不见!”
“夏兄夏大人夏参军!”马士英开始语无伦次,“你们可不能坏了道义两军交战,不杀来使!”
夏国相嘿嘿笑道:“马大人是何方来使?到过信阳吗?何人做证?”
马士英愕然,敢情,这世间真有比他还不要脸的人物!
烈日当空,刑场简易。
夏国相遮眼望天,然后回头对马士英道:“出门在外,简陋了些马大人勿怪,等到了黄泉路上,别记恨夏某夏某也是奉命行事!”
马士英急得直跺脚,“夏兄夏哥马某跑不了,不急在一时你总得让马某死个明白吧?”
还真别说,马士英的神情,让夏国相起了恻隐之心,不,这种人难有恻隐之心,准确地说,生起了免死狐悲之感。
“成那夏某就让马大人做个明白鬼也算是全了马大人遗愿!”
夏国相稍一斟酌,“马大人要怪,就只能怪投错了主子你说,原本王爷都已经打定主意与吴王合作了,可不想,吴王手下的北伐军不争气呀如今英亲王率军击破沈丘,驻守沈丘的池二憨率残部逃之夭夭,英亲王率部追击,势如破竹般攻入凤阳眼看着凤阳易手就在旦夕之间你说说,王爷能不改变主意吗?马大人也是聪明人,应当理解王爷苦心毕竟,十余万人命就在王爷一念之间大意不得啊!”
果然如此,马士英知道大限将临,反倒镇定了。
他突然仰头,对天狂呼道:“吴争马某无悔若有来世,马某依旧愿效犬马之劳!”
夏国相惊讶了,一个贪婪无耻成性的人,居然在死前,能有这般表现?
但他也能理解,人之将死,其鸣也悲奈何!
“送马大人上路吧!”夏国相背转身去,挥了挥手。
第一千八百五十六章 颖州伏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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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x的史老二,力气昨夜全使在你婆姨身上了?”
“将军……军中不得有妇人!”那史老二大声喊冤。
“狗x的,还敢对本将军回嘴?!信不信本将军揍你个半死?”
“信——!”
一片打趣声。
这世道,还有哪个将军,会象刘放刘一手这样,满嘴喷x的?
独一无二啊!
吴争终究没有狠心处置刘放,正象他在王之仁死后,王一林率残部在应天府城北“打劫”,吴争在朝堂上说的,“一个民族,需要英雄,如果没有,那就造个英雄……如今,英雄就在眼前,那就别去毁了他!”
刘放是英雄,哪怕是满嘴喷x,那也是英雄,谁敢说连蹶三王的人不是英雄,吴争就撕烂他的嘴!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圣人!
刘放还是那个刘放,不懂兵法,不懂战略,运气独好的刘一手。
什么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他手下的衡阳卫,让每个北伐军将士感到羞耻,认为他们毁坏了北伐军的王师的威武形象,实在是北伐军中的一道丑陋的疤!
将衡阳卫部署在颖州,是吴争细思之后,不得已的决定。
没办法,手中可用的兵力着实不多。
也好,刘放的衡阳卫要战术没战术、要军纪没军纪,可运气好啊,那就不妨借借刘一手的运气,或许,真能创造出个奇迹来呢!
……。
刘放很满意吴王的安排。
虽然也知道,这场属于他的仗,要么打不起来,要么就是一场异常凶险的死斗。
可刘放不在乎,正象他说的,他欠了上万条命,就是再添几条,也不打紧了。
债多不怕讨,虱多不怕咬嘛!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人,死得值!
如何才能死得值,那就是杀更多的鞑子!
“狗x……坑挖大些……再大些……不够,想想你会怎么死,你就有劲挖了……史老二,你再磨洋工,信不信老子摘了你的diao?!”
刘放整日在阵地上巡视,督促着他的手下,拼命地挖坑埋雷。
他甚至于没有接受吴争特许拨给他的火枪、火炮,因为,他用不上。
刘放更信任这些助他一战成名的土雷,只是问吴争索要了十车火药。
……。
池二憨第一次这么狼狈。
如果不是少爷严令,他更愿意与那些战死的弟兄们一起,躺在战场上。
身边的兄弟越来越少了,不是被敌人截杀,而是强行军的“溃逃”,让越来越多的人掉队。
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掉队,那就是死!
池二憨的心情是沉重的,他所率的是第一军一部,是少爷的心尖子肉。
可就这么折损在毫无意义的逃亡上,池二憨心里有股无名子火,熊熊燃烧着。
他渴望反击,哪怕是死在反击冲锋的路上。
……。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伏击战。
吴争施的饵,确实是真金白银的,六千北伐第一军的虎贲。
阿济格怎么也想不到,吴争肯用六千精锐做饵,却让这比土匪武装都不如的衡阳卫为砧,来实施这场伏击。
阿济格知道颖州有刘放所部的存在,却选择了忽略。
也对,衡阳卫这群土匪,在阿济格的心中,面对自己精锐骑兵时,它们就是土鸡瓦狗。
击溃了池二憨部,那就等于凤阳入手只是时间问题。
可阿济格错了,刘放及他的衡阳卫,不是土鸡瓦狗,而是英雄!
谁敢说连蹶三王的衡阳卫是土鸡瓦狗,衡阳卫就会撕烂它的嘴!
尾追池二憨部而来的阿济格,此时已经急疯了。
该死的刘一手,不知道在颖州城外埋设了多少土雷。
骑兵每向城墙方向一步,就会触发爆炸,要真一颗颗地去挖掘,那不用说占领凤阳城了,就算要占领眼前颖州城,没个三、五天,也是妄想!
阿济格已经派十几队骑兵向两侧迂回试探了,可到处是土雷。
天晓得,有着充裕时间和火药的刘放,用他的土工作业军队,挖了多少坑。
阿济格急了,真急了。
要是被挡在颖州城外,那么,此战的目的就无法完成,根本吸引不了吴争的右营主力来援,南下的二万精锐就会被围歼,同时,已经成为空城的汝阳城就会失陷,回不去了!
阿济格也是个狠人!
征战沙场经年的,如果心理不崩溃,那一定是狠人。
慈不掌兵嘛!
土雷是死的,人是活的。
于是,阿济格下令,成三列纵队,向颖州城西门发起不惜代价的强攻。
这,便是世上第一次成建制的“趟雷”!
……。
趟雷,非常有效。
雷埋设再多,也是不可再生的。
引爆一个,就少一个,特别是以最小的橫截面去趟雷,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趟出一条安全通道来。
阿济格的做法,直让在城墙上的刘放,捶胸跺足哀叹……鞑子里也有聪明人啊!
相较于刘放的悲哀状,池二憨神色平静。
因为少爷说过,小看对手,无疑是自寻死路。
“刘将军,你率衡阳卫撤吧……颖州守不住!”
刘放闻听,不捶胸跺足哀叹了,他瞪着牛眼看着池二憨,“池将军小看刘某,还是小看刘某的衡阳卫……打刘某脸吗?”
池二憨斜了一眼刘放,“王爷的用意,并非死守颖州……只是将颖州吸引住敌人,以待三面合围……无须付出不必要的牺牲,有我在……够了!你回去吧,这些人……不该死在这!”
刘放不依,争辩道:“可池将军官比我大……该撤得应该是池将军才对!”
池二憨有些恼了,“我的第一军才是精锐……既然你知道我比你官大,你就得听命……这是军令!”
“去他x的军令!”刘放怼道。
池二憨大怒,按着腰间佩刀,“尔敢抗令,本将军就能斩你!”
“斩……来,斩吧!”刘放伸着脖子,耍起无赖,“刘某听多了做逃兵被斩的,可从没听过不逃被斩的……况且,刘某有今日,全因之前池将军慧眼识人……咱别的不说,独不缺义气二字,没道理让恩人为刘某断后吧……这要是传出去,叫刘某如何做人?”
天晓得,当初池二憨应对刘放索官时,说了句“有多少人当多大官”,成就了今日刘放。
却被刘放当作了恩人。
常言道,仗义每多屠狗辈,果不其然!
第一千八百五十七章 血染的炉底
要说刘一手没过读书吧,可他讲的话,真他x的,有道理!
也对,刘一手敢当面怼吴争,自然敢怼池二憨了。
池二憨是个老实人,老实人对无赖,都无奈。
“撤吧……。”池二憨语气变缓,“你的那些人……是送死!”
“放屁……哎,不是骂将军……咳,我是说,衡阳卫将士没一个是怂蛋!”
刘放象个小丑般地语无伦次着,“王爷交待是在颖州拖住来犯敌军……只要城池不破,就算功成……反正敌人只通了城门一路,衡阳卫只须挡住西门就够了……刘某自信能做到!”
池二憨无奈轻叹,“那好吧……我与汝同守……同死!”
“呸……呸……!”刘放连啐道,“莫怪老刘无礼……将军切莫说这丧气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