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出宫的大臣和宫里来往的太监宫女都看到了他的狼狈样,这回,他这个三殿下的脸被彻底踩在脚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夏侯熙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哪怕他是皇子,那又如何?父子之前,还有君臣,里头的人是他的父皇,更是君上。
左脸火辣辣的疼,夏侯熙想到太医说的,情绪影响伤口恢复,请他务必保持平和的心情。
要是左脸毁容,他就彻底和皇位无缘了!
夏侯熙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可还没等他冷静不下来,夏侯熙就知道母妃已经被打入冷宫,还被一撸到底,成了厌才人。
厌!
这个封号简直就是诛心!
夏侯熙不知道为何一个小小的抄袭,父皇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母妃可是从潜邸就伺候他的老人啊!父皇为何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父皇,儿臣错了,求您惩罚儿臣,宽恕母妃,母妃她是无辜的!”
夏侯熙边说边磕头。
“让他闭嘴!吵死了!”平帝说道。
既然这个儿子心怀不轨,他就要让夏侯熙丢尽脸面。
与此同时,平帝也让影卫去三皇子府,找《诗词精选》这本书。他不能平白无故的就冤枉儿子,得拿到证据。
影卫在夏侯熙的书房,不但找到了《诗词精选》,还找到了那封被他仔细保管的密信。
平帝看到密信上写的内容,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汁。
纸张普普通通没什么特点,字迹也查不出来,但传消息不就是应该不留一点线索,这才正常么!
看来这个儿子的确是很早就知道平帝的身体出了问题,难怪他会有别的念头。
这是以为众皇子中就他最能耐,本事最大?!
平帝冷笑。
他又翻看着在三皇子府找到的这本《诗词精选》,里面好几处批注,都有问题。
什么骆宾王,这也是个造反的!
还有怀才不遇,哀叹世事不公的诗,夏侯熙也做了批注,甚至还很同情对方,这是有同病相怜的意味?!
更别提黄巢的反诗!
“他是觉得朕亏待他了?想取而代之?!”
平帝不是没想过别人栽赃陷害这一层,可笔迹的确是夏侯熙的,这一点不假。
更何况,夏侯熙在重阳文会这么重要的日子选择黄巢的反诗,足以说明他的野心!
“陛下,三皇子毕竟还年轻,还需要您的教导。”
文相不知道平帝究竟看了什么,脸色会变得这么难看。
但是夏侯熙是平帝的亲子,总不能因为抄了一首反诗,就把他杀了吧!
要是那样,岂不是显得帝王无情。
文相的劝说,让平帝冷静下来。他拿起密信,思考了一会儿,亲自把信烧了。
“来人,赐厌才人自尽。”
能给夏侯熙传消息的,除了他宫里的母妃,还能有谁呢?!
平帝无法接受自己的女人做出这种背叛的事情,哪怕她只是透露消息给宫外的儿子,这也是背叛!
听到平帝的旨意,夏侯熙差点儿崩溃了。
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了?!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父皇,饶了母妃吧!都是儿臣的错,母妃是无辜的啊!”
夏侯熙跪爬着,想拦住领旨太监,结果被人拦住。
“父皇,求您开恩,求您开恩啊!”
夏侯熙“咚咚咚”地磕头,左脸的伤口裂开,鲜血染红了他的眉眼额头和下巴,血淋淋的模样,看着十分可怜。
即便如此,也打动不了一个冷血的君王。
太监出来传皇上口谕,让夏侯熙要么滚出宫,要么陪厌才人一起死。
夏侯熙这才知道,平帝动真格的了。
母妃,儿臣没用――
夏侯熙哭得像个孩子,早知道会害母妃丢了性命,他今天就不会去参加重阳文会,也不会为了追求虚名去抄袭。
一定是那两首诗有问题,否则父皇不会发这么大脾气。
和雪莹,你到底抄的是什么诗,居然害死我母妃?!
夏侯熙把怒火转移到了和雪莹身上,若不是皇上让他滚回去闭门思过,他恨不得提刀去诚意侯府砍了那个贱人。
厌才人在冷宫哭得嗓子都哑了,见宫门打开,她还以为平帝派人来接自己回去。
结果看到了几个太监进来,一小太监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有一只瓷壶和一个小酒杯。
“厌才人,奴才奉旨送您上路!”
什么?
厌才人大惊。
“不可能,皇上不会这么对我!一定是你们假传圣旨,是谁要害我?皇后?还是贵妃?”厌才人还想跑,被两个太监夹住胳膊,一杯毒酒灌下去。
“我儿子……会为我报仇的!”
厌才人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七窍流血而死。
平帝听厌才人的遗言,对她更是厌恶,同时也把夏侯熙排斥在了皇位候选人之外。
他现在唯一后悔的,是当初因为喜欢夏侯熙,给他订了信王府的长乐郡主。
虽然越家一直只忠于皇帝,可信王也不可能对女儿女婿不管不顾……
真是悔啊!
奉天在宫里吃瓜吃得只打饱嗝,回来好好跟明庭讲了一遍。
“原来还有这么薄情的皇帝!”
它跟着明庭去过两个古代小世界,见过好几个皇帝,都算得上是勤政爱民的明君。这回遇到平帝,还真是长见识了。
难怪它看的古装电视剧里,老说什么“最是无情帝王家”!
“男主这回可是要恨死女主了。”奉天有些兴奋,想看男女主反目成仇。
“天真!”明庭摇摇头,夏侯熙是能屈能伸的性格,这种人该弯腰的时候一定会低头。只要女主拿出足够的好处来,他会重新接受她。
见奉天不信,明庭问它要不要跟自己打赌。
奉天一想,自己好像一次都没赢过明庭,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
“不赌不赌!既然老大这么说,那我就等着看戏!”
德妃被赐死带来的影响,不亚于之前平帝被刺杀。
更有平帝的圣旨,把夏侯熙骂了个狗血淋头,平帝直接骂他不忠不孝,这是相当重的话。
消息传出来后,大家都惊呆了。
三皇子不就是抄了个诗么?为何平帝的反应会这么大?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少人开始疏远夏侯熙。
消息传到诚意侯府,老侯爷心里“咯噔”一下。
德妃被赐死,三皇子失了帝心,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他被皇帝厌弃?
诚意侯把和雪莹叫来书房,逼问她:“三殿下的诗是怎么回事?!”
和雪莹也吓坏了。
她重生前不过20多岁,哪里比得上人精老侯爷,还没两下,他就逼问出了真相。
“这两首诗有问题?”老侯爷实在是想不出平帝为何会大怒,“诗是你从哪里看到的?书呢?”
和雪莹哪里有书。她说没有,诚意侯不信,让人去翻找她的院子,还真找到了一本《诗词精选》。
等来侯爷看到黄巢的介绍,气得拿书砸和雪莹。
反诗!她真是个猪脑子!
“蠢货!黄巢是个造反的,你把反诗给三皇子,是嫌他命长吗?”
听到老侯爷的骂声,和雪莹这才想到黄巢的生平。
不过,她屋里怎么会有《诗词精选》?这些诗明明是另一个世界的,为什么这里也有?难道还有另一个穿越者在背后盯着她?是他害了自己,害了三皇子?
和雪莹一阵心慌。
她连累了三皇子,间接地害了德妃,那他们岂不是没可能在一起了?夏侯熙是不是恨死自己了?
怎么办?
现在能不能改换目标,换一个皇子支持?或者抽身出来?
看出和雪莹的心思,老侯爷说了一声,晚了!
夏侯熙肯定是恨和雪莹的,要是她选择别的出路,他一定会搞破坏,不会让她和诚意侯府好过。
哪怕夏侯熙落难,他依旧是皇子,为难一个侯府和和雪莹,还是很容易的。
只要他放出一些风声,比如和雪莹不检点,夏侯熙都不用动手,信王府会首先收拾他们!
现在他们是不得不和夏侯熙绑在一起了!
只能拿出足够的“诚意”,让他看到利益,才能化干戈为玉帛。
更何况,诚意侯相信,如果和雪莹说的这些真的被造出来,一定对夏侯熙有很大的帮助。
再说,只要信王府不倒,夏侯熙作为信王的女婿,就不会出事。
三皇子还是有投资价值的!
“陛下厌弃了三殿下,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应该雪中送炭。历史上被君父厌弃,最后登基的皇子又不是没有。朝三暮四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老侯爷一锤定音。
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必须赶紧弄出来!
不止如此,他还要亲自给夏侯熙写信!
和坤这回是彻底服了明庭,他说要搞事情,那就真的是搞大事。
这不,三皇子倒霉了,还和皇位无缘了。
唯一让和坤不爽的是,不管外面人怎么议论,说的话有多难听,爷爷都没有把和雪莹如何。
她非但没事,二叔还被派了出去,似乎在做什么神秘的事情。
和坤自认为比不过明庭聪明,就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明庭。
“等着吧!”明庭不慌不忙,慢悠悠地和高锐下棋。
见他又是如此,和坤心里像有猫爪子刨坑一样,他十分想知道明庭知道了什么,又会做什么。
可是不管他怎么问,明庭的回复只有两个字――等着,和坤也没辙。
夏侯熙现在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势利眼,什么是扒高踩低,什么叫门可罗雀……
从他失势后,所有人都躲着他,以前围在他身边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三皇子府和冷宫有的一比。
呵呵――
夏侯熙天天借酒消愁,喝了醉,醒了继续喝,根本不在意伤口感染的事情,反正他也没希望了。
直到他收到诚意侯和和雪莹的信。
本来,夏侯熙是打算把信烧掉,可信那么厚,送信的人又请他一定要看信,他才打开。
夏侯熙先拆了和雪莹的信,想看她写了什么,信里有道歉有忏悔,有深情的表白还有支持和鼓励……
这些都是屁!
再看诚意侯的信,就有价值多了。
诚意侯在信里替和雪莹做的事情道歉,说万死不辞,还请殿下一定要振作起来,整个诚意侯府都是他坚强的后盾。
老侯爷不止这么说,还跟夏侯熙出谋划策,让他这时候一定要抓紧信王府的这门婚事。
信王回朝,信王府是他最大的靠山。
他背靠着信王府,不愁没有翻身之日。
最后,诚意侯说了和雪莹正在研究造纸术和活字印刷,只要得了这两样,殿下就能得到读书人的支持。
诚意侯还奉上了厚厚一沓银票,作为孙女做错事的赔罪。
这祖孙俩一个动之以情,一个晓之以利,夏侯熙的火气也渐渐平息下来。
的确,诚意侯说的没错,他不能这么堕落下去,那只会让别人看笑话,他还要为母妃报仇!
夏侯熙暂时放下了心里的怨恨,接受了诚意侯府的道歉,和雪莹也在一个夜晚,从后门进了三皇子府。
她拿了工匠们赶制出来的字模,当面给夏侯熙演示了活字印刷,这效率比传统雕版要快上千倍。
夏侯熙看到后,眼睛发光。
“这是你想出来的?”夏侯熙拿起字模问和雪莹,“该不会又是从什么地方抄袭的吧!”
和雪莹跪在地上,泪水涟涟,“我只错了一件事情,殿下就将我这个人都判死刑了么?”
她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看上去瘦了很多。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夏侯熙恶狠狠地捏着和雪莹的下巴,“我母妃因你而死,我恨不得杀了你!”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愿意一辈子为奴为婢,给殿下赔罪!”
和雪莹的小脸苍白又脆弱,有种弱不禁风的美。
“为奴为婢?那岂不是我对你做什么都行?”
夏侯熙冷笑。
“是!”和雪莹认真地点点头,“不管任何事情,我都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呵――”夏侯熙笑了两声,一把拉起和雪莹,“那我就让你当个暖床的婢子……”
三皇子书房里的**,烧得极旺。
夏侯熙心里憋着恨,丝毫不顾及和雪莹,十分粗鲁野蛮。
等天亮,他穿好衣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羸弱的女子,“来人,把她送回诚意侯府,告诉老侯爷,他的诚意我收到了!”
妈耶!
奉天兴冲冲地告诉明庭,男女主滚地面了。
“我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夜七郎’了!”奉天刚说完,头上就挨了明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