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沈兵先对各国贵族妥协,再发展基层军民紧抓民心的原因。
革庾却是不信这些话,他站在城头大声喊道:
“你等休要把我当作三岁小儿。”
“你我对阵,何时留俘虏活口过?”
这话倒是真的。
中原与匈奴仇恨极深,彼此作战通常都不留活口。
这情况一直持续到汉匈大战中后期……
那是匈奴就觉得奇怪,匈奴骑射一点都不比中原骑兵弱,为何总是打不过汉军!
想来想去,就认为是匈奴练兵方面有缺陷,也就是各部太没有规矩各自为战,而汉军却是号令一下进退有序。
于是匈奴就希望学习汉军的练兵方式,这才开始任用汉军俘虏,李陵就是其中之一。
革庾会说这话,一方面是抱着一线希望跟秦军谈谈条件,另一方面则是让部下不要抱太多幻想。
兵士大声回道:
“我大秦说一不二,说是保你不死便不会取你性命!”
革庾又道:
“便是留我等性命又能如何?”
“还不是一生为奴累死、病死?”
“若是如此,倒不如战死沙场倒也干脆!”
说着便高举弯刀,城头上的匈奴大声高喊回应表示赞同。
上前喊话的月氏兵士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剺将这番话翻译给沈兵听,沈兵听了也觉得棘手。
那可是一万匈奴,投降之后能做什么呢?
贬为奴隶他们肯定不干。
杀了也不行!
那就只有打上一仗两败俱伤么?
想了想,沈兵就上前几步大声说道:
“你等若是降了,便让你部驻守交河,不知意下如何?”
剺意外的望着沈兵,说:
“大将军……”
沈兵扬了扬头,下令:
“便如是说。”
“若再不愿降,便只有一战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巴豆
革庾听着这话就有些不信,问:
“此话当真?”
“你可是能话事之人?”
剺不等翻译给沈兵知道,就愤怒的回答道:
“此乃秦国大将军沈兵,你说是不是能话事之人?”
革庾听着这话就愣了,他之前就听说过沈兵这名字……身为匈奴的一员当然有听过沈兵。
只是革庾以为沈兵应该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将,不想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沈兵回应道:
“自是当真。”
“你部甚至能持有兵器。”
“不过有一个条件,你部不得拥有战马、骆驼等坐骑!”
沈兵这么说却让革庾放心了。
因为若是什么条件都没有,以“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原则来看,那基本就是骗人的陷阱,只待匈奴军队投降之后就出其不意将其一网打尽。
但如今沈兵却提出匈奴不得拥有战马的条件……这就足以说明沈兵所说是真,否则根本不需多此一举。
沈兵的考虑,则是匈奴最擅长的就是骑射,没有战马的匈奴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另一方面,西域一带是绿洲地形,交河方圆百里没有其它水源,没有马匹和骆驼这些畜力运水,军队在那可以说是寸步难行,差不多就是被软禁了,手里就算有兵器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还会有秦军坐镇姑师城,而匈奴主力又远避草原,这一万匈奴也只能呆在交河无处可去了。
革庾与一众部下商议了一会儿。
其中有部下说:
“万夫长千万不可相信秦人,他们一贯言而无信。”
“此举只是骗我等投降而已。”
革庾摇了摇头说道:
“秦人或许言而无信,但这沈兵却从未出尔反尔过。”
“更何况,右贤王已撤走,我等坐下无马在这姑师也是死路一条。”
“横竖是死,何不信他一回?或许还有条生路?”
革庾这话分析得有理。
匈奴既没有逃的希望更没有胜的希望。
若从仇恨的角度来说,那就是与秦人拼掉一个算一个。
但这又有何意义?
匈奴也是讲利益的群体……
这点与蒙古军有根本区别,匈奴作战眼里看到的是敌人的财富、牲畜和粮食。
蒙古军队也看这些,但却有严明的军纪约束及勇气。
相对而言,匈奴更像是一群强盗而不是军队。
讲利益的群体就会衡量得失,这么一盘算就知道是投降了好。
于是革庾就站在城头上回了声:
“我等若是降了,如何还能保有兵器?”
这的确是个问题。
投降这一刻必须缴了兵器,否则匈奴军队就可以出城之后突然发难,到时秦军反倒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但此时匈奴若是缴了兵器,秦军若是不守信用尽数将匈奴砍了……匈奴到时又找谁说去?
沈兵回答:
“这个简单。”
“你等可以先降几千人。”
“我将这几千人押至交河还了兵器,再回一封密信与你,你便知道是真是假了。”
革庾叹了口气,把手中弯刀往城下一丢,道:
“勿需如此麻烦了。”
“我今天就信你一回。”
“若你出尔反尔不守承诺,我革庾也认了!”
其余匈奴见状,也纷纷丢了兵器然后出城投降。
道民君和乡善君也带着一众伤痕累累的姑师军民出得城来,看到沈兵纳头便拜,直呼多谢大将军救命之恩。
沈兵自然也是高风亮节的说了几句既是盟友互相帮助便是应该之类的话。
倒是革庾带着一众匈奴部将出来默不作声,等沈兵打发了一众姑师人等离开后,革庾才朝沈兵拱手道:
“属下革庾,往后唯大将军马首是瞻。”
这话是半真半假,投降之后当然要这么说。
沈兵只笑着回了句:
“万夫长可知,你等幸好没有选择突围。”
革庾不由疑惑的问了声:
“大将军此话怎讲?”
沈兵不答反问道:
“你等两万大军在姑师附近潜伏,只怕饮水已快喝完了吧?”
革庾回答:
“还可再坚持两日。”
沈兵又问:
“你等若是突围,将要去何处补充水源?”
革庾想也不想就回答:
“自是去奇台和吐峪补充。”
然后革庾就明白了,他愕然望向沈兵,道:
“大将军之意是……”
沈兵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革庾以为沈兵是给这两地的水源下毒。
其实并没有下毒那么夸张。
不过说是下毒也没错,甚至比下毒更毒……
因为沈兵给这两地水源下的是巴豆。
巴豆这东西,是秦军作战必不可少的军需物资。
原因是它外敷有抑毒杀菌及镇痛去疮毒的功效,是除了疗伤带之外使用最多的疗伤药。
秦军通常是将其研磨成粉然后敷在伤口上。
但这玩意只可外用不可内服,内服的结果就是上吐下泄。
沈兵将这玩意下到水源里会是什么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之所以说它比毒药更毒,则是因为下了巴豆之后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若下的是毒,湖中的鱼就会被毒死而浮起,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巴豆却没有任何异样。
于是匈奴就会将这些水往水袋里补充。
这一补充,就将原本干净的水都污染了。
另外补水之后通常还会让人和马都喝足了再出发。
初时还没什么问题,走了大半日就一个个捂着肚子喊疼,连战马都一同中招。
且越是闹肚子就越缺水,越缺水就越喝,越喝就越严重……
等发现是水的问题时已经太迟了。
此时在沙漠中,距离草原还有数百里,少说也有几天的路程且一路都是无水的戈壁。
那这水是喝还是不喝呢?
不喝渴死。
喝了同样是渴死!
结果熏狁那上万人能逃回草原的不过两千,且一个个都拉得有气无力的像是被剥了一层皮。
熏狁是活着回去了,但这噩梦般的经历让他往后一想起就后怕。
然而等待他的还不只是这些。
很快熏狁就在为难了:
这事该怎么向单于报告?
从一开始就是他违抗单于的命令私自驻守姑师。
现在遭此大败,单于能饶得了他吗?!
第四百四十章 降军
然而,尽管熏狁心下十分为难,还是不得不将情况如实向冒顿单于汇报,这其中包括革庾投降秦军一事。
熏狁不得不报,因为这是上万大军的事,就算他不报也瞒不了冒顿单于,单于最终还是会知道真相。
冒顿单于听闻此事后果然大怒,他气得就将案桌上的食物打翻在地,骂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竟敢瞒着我自作主张!”
“若这般做法都能放任,匈奴哪还有规矩!”
说着大叫一声“来人!”。
部下赶忙上前跪地。
然而冒顿单于想了想,最终还是将这口气忍了下去,咬着牙说道:
“下去吧!”
左贤王稽粥疑惑的问道:
“单于,右贤王犯下此等大错,为何还要饶他?”
冒顿单于叹了口气,回答道:
“右贤王虽是犯下大错,但手握重兵镇守西面。”
“将他逼上绝路在此时造反……便大事不妙。”
稽粥这才明白冒顿的顾虑,同时也知道虽然身为单于但许多事并不能为所欲为上令下行。
比如现在,若是降罪右贤王该降什么罪好呢?
不轻不重的罪名对右贤王根本就没影响,太重的罪名又会逼他作反。
若是平时两军在一起还好,冒顿单于的大军能镇得住右贤王的军队,右贤王只得服从。
但是现在,右贤王远在西域而冒顿大军却在阴山被秦军主力牵制,稍一不注意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其实更让冒顿震撼或者也可以说是顾忌的,倒不是熏狁的战败,甚至也不是熏狁违抗命令自作主张。
战败应该说在冒顿的意料之中,毕竟熏狁对阵的可是沈兵,这沈兵就连冒顿单于自己都在其手下吃过几次亏,熏狁又如何会是他的对手?
熏狁违抗命令自作主张虽说是冒顿没想到的,但从熏狁的角度出发考虑也是情有可原……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很少有人会受得了这个诱惑。
冒顿的顾虑更多的是来自于革庾那一万匈奴投降了秦军。
这在之前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匈奴与中原两军一直以来都是势同水火彼此恨之入骨,互相抓到俘虏不是贬为奴隶折磨至死就是不留活口。
在这“潜规则”下,中原与匈奴彼此都不需担心“投降”这个问题。
因为都知道投降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但是现在,匈奴却开了投降的先河,而且一投就是一万,这带头投降的还是被看重、提拔的勇士……革庾是冒顿钦点成为万夫长的。
如果秦军将这些降兵尽数砍了那还好,但据说并未斩首反而给予优待。
这一来那影响就大了……
往后匈奴与秦军作战都会作如是想:
打不赢也没关系,大不了便降了,在秦军那还能讨一条活路。
于是每到作战匈奴将士便没有了必胜之心,更不用说必死的信念了。
这也是冒顿单于不敢降罪熏狁的原因之一……万一把熏狁逼急了,他直接带兵降了秦军又该如何是好?
因此冒顿单于决定弱化处理此事,也就是将罪责尽数推在革庾身上为熏狁开脱。
所以不仅没怪罪熏狁,却反过来安抚了熏狁一番甚至还送了些礼物。
如果说有什么惩罚的话,就是令熏狁把革庾的亲人抓起来问罪。
但熏狁却不是傻瓜,他知道冒顿单于这么一反常态没有怪罪自己,其实就是心里有所忌惮了,这也就意味着不把他当作自己人了。
于是在收到礼物时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冒顿单于的命令抄了革庾的家。
沈兵这边不知道匈奴那发生什么。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把匈奴降兵安顿好。
沈兵知道,这些匈奴降兵过得越好,对匈奴的打击就越大。
这不是说会让匈奴死多少多少人,而是在士气上会造成无与伦比的影响。
因此沈兵恪守诺言,当革庾带兵赶到交河之后,沈兵就将兵器尽数交还给降军。
除此之外交到降军手里的还有秦军建好的城寨以及留在交河的数万头牛羊。
有了这些城寨和牛羊,又有交河的水草,且手中还有兵器,那么匈奴降军几乎就可以说自成一系形成割据势力了。
当然,沈兵和革庾都知道匈奴降军距“割据势力”还早。
首先就是没有战马。
其次就是无法冶铁打制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