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沈兵和革庾都知道匈奴降军距“割据势力”还早。
首先就是没有战马。
其次就是无法冶铁打制装备。
再次就是箭矢无法补充。
在这三点之下,匈奴降军其实十分脆弱,挡不住秦军的任何进攻。
换句话说,兵器在匈奴降军手中其实就是增加一些安全感而已。
但匈奴降军最需要的就是安全感。
所以革庾知道,能拥有这些已经足够了,至少他们没有生存方面的担心……秦军若是想要杀他们,没必要多此一举把兵器还他们还送城寨给牛羊。
秦军当仁不让的就驻扎在姑师城。
这一方面是因为道民君一系的姑师军民已所剩无几……之前还能集中数千人,但被道民君这抢着复国返回姑师的过程一折腾,幸存的就只剩下可怜的五百余人,且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伤,早已失去战斗力。
秦军要是再不驻姑师,这姑师就成一座空城而且怎么也无法回复生气了。
另一方面则是乡善君对沈兵无比信任,甚至不只是乡善君,跟随他的军民也同样如此。
这是什么原因就不用说了,就是因为沈兵成功的将他们从匈奴手中抢了回来。
甚至乡善君连道民君也疏远了。
因为乡善君认为姑师会被匈奴残害至此都是因为道民君……这想法其实没错,害他们的的确是道民君。
沈兵也乐得乡善君这样想,于是便改为扶植乡善君让他去召集姑师旧部为秦军效力。
当然,沈兵说的不是“为秦军效力”,而是“共同抵御匈奴”。
有时有匈奴这个敌人还是好事:有这个敌人有这个压力,沈兵才好将西域各国联合起来聚在自己帐下。
就在这时,革庾被满门抄斩的消息就传到了沈兵耳中。
沈兵心下暗道一声来的正是时候,接着就派人去请革庾来一趟。
第四百四十一章 希望
交河这边,革庾收到沈兵的邀请后,一众部下都劝革庾寻个借口不要应约。
理由很简单,部下都认为沈兵是居心不良想将革庾骗到姑师去软禁或杀了使匈奴降兵群龙无首。
但革庾却回道:
“沈兵若是想这么做,早在姑师我等投降时就可以做到了,何必多此一举?”
说着没有迟疑,孤身一人坐上沈兵派来的马车。
其实这也是沈兵想试试革庾的胆识。
之前沈兵就知道交河一仗打得秦军措手不及的就是革庾,也知道为熏狁献策在姑师设计引秦军来攻的也是革庾。
虽然这计策被沈兵识破,但匈奴中像这样有勇有谋的人倒是难得,如今既然是投降了,沈兵自然要好好利用。
其实想要利用革庾并不困难,沈兵只需要坐等时机。
因为沈兵知道冒顿单于那边肯定要因革庾等一万匈奴的投降有所“表示”……否则,往后匈奴将领岂不是可以放心的投降秦军?那匈奴还如何稳定军心!
果然,这“表示”很快就来了。
当革庾进帐后,沈兵就示意革庾坐下,接着对革庾说道:
“有件事,沈兵望万夫长莫要过度伤心……”
革庾一怔,然后就咬了咬,面色苍白的说道:
“可是我的家人?”
沈兵点了点头。
革庾叹了口气,说道:
“革庾在投降那一刻便已想到了。”
“但愿单于不致为难其它部下的家人。”
革庾这反应让沈兵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觉得这也在意料之中,革庾身为一名万夫长会想到这个也不奇怪。
沈兵回答:
“其它的倒是未曾听说……”
革庾朝沈兵拱了拱手,道:
“如此甚好,若大将军没有其它吩咐,属下就此告辞!”
剺一看革庾这态度不由火冒三丈,骂道:
“你这蛮子好生不识好歹,大将军好言相劝你却如此无礼。”
“我大秦还欠了你等不成?”
革庾只惨然一笑,回道:
“大将军对我等有一命之恩,该是我等欠了大秦的才对。”
“但这些恩恩怨怨,无非只是利益二字罢了。”
“大将军以为如何?”
革庾说的直接,也可以说是看得明白。
比如沈兵又哪里会真的关心革庾家人的死活,不过是希望革庾能彻底的归降秦军与匈奴为敌而已。
沈兵见革庾如此说,自己也就不再惺惺作态了,回道:
“万夫长所言非虚,此不过‘利益’二字而已。”
“然万夫长可曾想过,你等往后的‘利益’又在何处?”
革庾回答:
“大将军若是想让革庾为秦作战或许并非难事。”
“但要那干部下甘心为秦而战……却是不可能。”
“若大将军做如是想,属下只怕大将军要失望了。”
沈兵明白革庾这话的意思。
若说革庾与匈奴之间已因为家人被杀而无法回头,但其部下却并非如此。
且那些降兵大多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此时只是因为无法逃走为了保命才不得不驻守交河,若派他们去与匈奴作战……其实不说去作战,仅仅只是给他们一匹马,他们就会逃往草原了。
这倒不是说他们有多忠于冒顿。
事实上匈奴中就有许多是被匈奴征服而投降归顺的部落,其中就包括不久前才并入匈奴的东胡,且有十数万之多。
其原因在于匈奴降兵生活习惯与中原人甚至与西域都大为不同,他们在这里很难有认同感。
这就与中原内部可以斗来斗去并且朝秦暮楚的降来降去,但一旦说要投降匈奴那就更多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样的道理。
沈兵却不以为然的回答道:
“万夫长只怕言之过早了!”
革庾只是淡淡的回道:
“革庾自问无法做到。”
“大将军莫要抱太大希望,除非能让单于将其家人一并杀光。”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投降的匈奴有一万将士,家人就有四、五万。
冒顿再笨也不会一口气将四、五万牧民尽数杀光。
所以冒顿单于只会把罪责全都推到革庾身上,就说其它部下都是受革庾之命而投降,是以罪不至死,甚至还欢迎其部下回投匈奴。
沈兵当然不会寄希望于此。
不过想让匈奴降兵死心却并非只有这一个办法,沈兵说道:
“若秦军击垮匈奴将其驱逐出草原呢?”
“到时万夫长及一干部下便是想回也无处可回……万夫长又会有如何想法?”
革庾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
沈兵这话说的却是有理。
其实匈奴降兵之所以“身在曹营心在汉”,除了生活习俗问题之外就是想当然的以为草原就是匈奴的。
那么想回草原自然就要重回匈奴怀抱。
但如果连草原都不属于匈奴……他们还能有什么想法呢?
革庾愣了一会儿后就笑了起来:
“大将军以为秦军能深入草原击败匈奴?”
也难怪革庾不信,自古以来北方游牧民族与南方农耕民族的征战中,农耕民族从未大规模深入草原,或者说没有那能力深入草原驱逐游牧民族。直到汉武帝时才出现反转。
沈兵不想说什么空话,但他却知道要收服像革庾这些匈奴降兵,就必须掐灭他们心里的希望。
就算不能掐灭,也要让他们意识到还有另一种可能存在,而不是一味的、坚定的想要回草原。
沈兵回答:
“不是以为,而是一定可以。”
“匈奴在西域为恶多年,各国皆敢怒而不敢言。”
“我若借此机会联合西域诸国与秦军一同征讨匈奴,万夫长以为如何?”
革庾闻言不由面色一变。
他知道沈兵说的这些是完全可能实现的。
尤其是在秦军以一万军队将匈奴十万大军驱逐出西域之后……
秦军若是一万就能打败十万匈奴,那现在有两万,那岂非能打败二十万匈奴?
于是西域各国哪里还敢忤逆秦军。
秦军若是以这威势召集西域联军组织起一只骑军,同时秦军主力又从河套地区进军……
这两面夹击一骑一步的配合之下,哪里还有匈奴的容身之处?!
想到这,革庾就明白秦军此来并非只是他们所说的“经商”。
第四百四十二章 问题
沈兵没有告诉革庾更多信息,毕竟沈兵明白虽然革庾已经回不去了,但他那一万部下却还是心心念念的想回去。
同时沈兵所说也并非空中楼阁,因为汉在西域设都护府之后,西域诸国实际上已成为汉的诸侯国……
西汉时西域各国都拥有一枚来自中原的印章,称作“玺”,也就是诸侯国的代表。
那时西域三十六国中要是有哪个国家不服从汉的指挥,汉在西域的都护使就有权征调其余各国的军队攻打。
比如长罗侯常惠就调集西域各国五万大军攻打擅自斩杀小国王子的龟兹……龟兹乃西域第一大国,在西域经常以势压人甚至要求周边小国送去王子当人质。
汉使在西域有这样的权力,实际上就是将西域各国联合在一起统一指挥了。
沈兵此时要做的,就是历史上已经发生的事。
因为已经发生过,所以沈兵确定它可行。
革庾只有一个疑问:
“若大将军认为,只凭西域诸国及秦军就可以击败匈奴,那为何又要留下我这一万人?”
革庾一直以为沈兵是希望将他们收降并以之对付匈奴,但现在看来却是猜错了。
沈兵没有回答,只反问了一句:
“万夫长以为沈兵的目标只是匈奴?”
于是革庾就明白了,匈奴不过是沈兵的目标之一而已。
沈兵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拿下姑师的好处一个是获得了姑师大片肥沃的土地。
其中仅姑师一片绿洲就可以养活三万余人。
其实远不只三万余人……
这人数只是以姑师百姓的农业水平计算的。
正如之前所言,西域绿洲农业处于半耕半牧状态,其中主要还是以牧为主,耕种方面就只是在河、湖附近有水的位置挖点地很原始的种些东西,基本没有技术可言……对他们来说种地就是挖个小坑把种子撒下去就成了。
现在秦军一来,那什么沟垄法,行距株距,另外还有水利设施及种田节气什么的,全都可以用上了,于是产量马上成级数的上涨。
尤其原本河边湖边若是沙地,在姑师人眼里就属于不适合种植当然也不长牧草。
但在秦军手里就不一样了……把河泥湖泥挖上来一铺,马上就成了一片肥沃的耕地。
可以说在种田方面,是没有哪个地区的人能比得上中原地区了。
于是可想而知,耕地面积增加技术水平提高,作物产量很快就增产数倍,能养活的人也就成级数增加了。
当然,此时姑师周围的草场受之前大批匈奴军队集中于此破坏较大,所以还需要休牧一段时间,于是人口也得慢慢来。
姑师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加强了西域与月氏之间的联系。
楼兰虽然可以做为月氏进入西域的踏板,但毕竟南线长一千五百里且道路难行。
姑师就只有一千里且道路较为平直,部队、商队等不需二十日就能赶到,这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了秦军的后勤压力。
尤其是从中原一批批运来的丝绸……沈兵只需将其往西域各国一转手再买食物,短时间内就能在姑师储备大批的军粮和财富。
这时沈兵就在考虑联合西域征讨匈奴的问题了。
其中沈兵重点要考虑的就是西域第一大国龟兹,一个拥有八万百姓两万兵的国家。
沈兵观察和计算过西域三十六国,如果要能将这三十六国的兵力各抽调一部份出来应能组成一支五万人的联军。
由于西域人也是长期放牧尤其还是在恶劣的环境下放牧,于是骑射本领也不比匈奴差。
问题在于这三十六国很难联合也极难协同……当年中原六国联合起来对付秦国都各有心思,何况是西域这三十六国。
因此这龟兹的态度就显得尤为重要,因为其周边的小国都是唯龟兹马首是瞻,龟兹要是点头应下了,那么其它小国也就不在话下。
于是沈兵在稳定了姑师局势和第一件事就是派出使者带上丝绸及从中原带来的一些宝物出使龟兹。
派出的使者是个叫泽的说客。
沈兵的部下通常都是能打仗的武将,很少有能说会道的说客,这个叫泽的说客倒是毛遂自荐来投沈兵的,说是要做沈兵的食客。
以沈兵此时的爵位的确可以养食客,只是沈兵不是很习惯这么做,同时他也觉得没意义……就算食客三千又能怎样?一旦